「復」、「複」與「覆」的異同(一百七十八)
九、「覆」字的今義與用法
⒊「覆」字在現代有「覆蔽、遮蓋」的意思(四)
王充在《論衡•說日》裡說:
然而日出上日入下者,隨天轉運,視天若覆盆之狀,故視日上下然,似若出入地中矣。
王充:字仲任(27—97?A.D.),會稽郡上虞縣(今浙江紹興市上虞區)人,年輕時曾到京城洛陽的太學學習,學成後多年都只出任地方州郡縣的屬吏,而罷官之後則致力著述,撰有《論衡》一書傳世,是東漢時的思想家;相信天地乃由氣構成,萬物由氣所生,想法接近「蓋天說」而反駁「渾天說」;提出天道自然無為,無知覺無意志,反對儒家的天人感應說與災異論,治術上主張無為而治。
《論衡》:王充的主要著作;今本三十卷八十五篇,佚亡一篇,與《後漢書•王充傳》的說法吻合(在《自紀篇》王充說「吾書百篇」,可能原有百篇,到范曄寫《後漢書》時只餘85篇);該書成於江東,蔡邕到吳郡後得到它,王朗擔任會稽太守時也拿到該書,王朗前往許都時將該書一同帶去,論衡才逐漸流傳開來;該書主要闡述了作者無神論的思想觀點,對當時社會上讖緯盛行,上層仕宦和基層百姓之間所流行的各種神秘主義進行了批判。
〈說日〉:在三十卷八十五篇本第十一卷第三十二篇,主要從太陽等天體相關現象展開論述,涉及對日月運行、晝夜交替等自然現象的探討,進一步闡明了王充對天地自然現象的思考和認識。
然而日出上日入下者:「然而」是「但是、不過,轉折連詞,用來表示前後兩句話語氣上的對比或逆轉」;「日」是「日頭、太陽」;「出上」是「升起時在天上」;「入下」是「落下時在地下」;「然而日出上日入下者」是「但是太陽升起時在天上,落下時在地下的原因」。
隨天轉運:「隨天」是「隨著天體」;「轉運」是「轉送運動」;「隨天轉運」是「隨著天體轉送而運動」。
視天若覆盆之狀:「視天」是「看見天體」;「若」是「好像」;「覆盆之狀」的「覆」是引申義「蓋也」,也就是「覆蔽、遮蓋」,「覆盆之狀」是「翻倒覆蓋的盆子的形狀」;「視天若覆盆之狀」是「人們看見天體好像翻倒覆蓋的盆子的形狀」。
故視日上下然:「故」是「所以」;「視日」是「看到太陽」;「上下然」是「有上升下降的感覺」;「故視日上下然」是「所以人們看見太陽有上升下降的感覺」。
似若出入地中矣:「似若」是「就好像是」;「出入地中」是「從地中升起又落入」;「似若出入地中矣」是「就好像是從地中升起又落入地中了」。
整段話的意思是:「但是太陽升起時在天上,落下時在地下的原因,是隨著天體轉送運動的;人們看見天體好像翻倒覆蓋的盆子的形狀,看見太陽之所以有上升下降的感覺,就好像是從地中升起又落入地中了」。
「視天若覆盆之狀」的「覆」是引申義「蓋也」,也就是「覆蔽、遮蓋」的意思。
班固在《漢書•李廣蘇建傳第二十四•蘇武傳》裡說:
鑿地為坎,置熅火,覆武其上,蹈其背,以出血;武氣絕,半日復息;惠等哭,輿歸營;單于壯其節,朝夕遣人候問武。
班固:字孟堅(32—92A.D.),扶風安陵(今陝西咸陽)人,東漢史學家班彪之長子;九歲能寫文章,十六歲入首都洛陽太學,博覽群書;班彪採集前史遺事,著「後傳」數十篇,建武三十年(54A.D.)卒,固繼承父業,撰寫《漢書》;班固與司馬相如、揚雄、張衡合稱為漢賦四大家,著有《兩都賦》、《答賓戲》、《幽通賦》等,明人輯有《班蘭臺集》傳世。
《漢書》:又名《前漢書》,東漢班固所著,是我國第一部紀傳體斷代史,記載了上自西漢漢高祖元年(206B.C.),下至新朝地皇四年(23A.D.),共229年歷史,有一百篇,包括紀十二、表八、志十、傳七十,後人析為一百二十卷;固因事入獄死在獄中,《漢書》還有八表和〈天文志〉尚未寫成,漢和帝命班昭(曹大家)入東觀藏書閣補作,馬續協助班昭作〈天文志〉。
〈李廣蘇建傳〉:《漢書》卷第五十四,是李廣與蘇建的合傳,在七十篇傳裡是第二十四篇,而〈蘇武傳〉附在其父蘇建的傳裡;我們選錄的是蘇武自殺被救活的一小節。
鑿地為坎,置熅火:「鑿地」是「挖掘土地」;「為坎」是「成為坑狀」;「置」是「放置」;「熅火」音ㄩㄣˊㄏㄨㄛˇyúnhuǒ是「微弱無燄的火」;「鑿地為坎,置熅火」是「挖掘土地成為坑狀,放置微弱無燄的火在坑裡」。
覆武其上:「覆」是引申義「蓋也」,也就是「覆蔽、遮蓋」;「武」是「蘇武,前140—60B.C.),字子卿,京兆杜陵(今陝西西安東南)人,平陵侯蘇建的第二子,字子卿,以父蔭為郎,遷至栘中廄監(主管宮苑「栘園」的馬廄),武帝遣武以中郎將使持節送匈奴使留在漢者回國,意外被留置十八年,昭帝時才回到長安」;「其上」是「那上面,指有熅火的土坑上」;「覆武其上」是「把蘇武(臉朝下)覆蓋在坑上」。
蹈其背,以出血:「蹈」是「踩踏」;「其背」是「他的背部,指蘇武的背部」;「以出血」是「讓他流出血來」;「蹈其背,以出血」是「踩踏蘇武的背部,讓他流出血來」。
武氣絕,半日復息:「武氣絕」是「蘇武已經斷了氣了」;「半日」是「過了半天」;「復息」是「恢復有呼吸」;「武氣絕,半日復息」是「本來蘇武已經斷了氣了,過了半天恢復有呼吸」。
惠等哭,輿歸營:「惠等」是「常惠等人,指『假吏常惠』及『募士斥候百餘人』」;「輿」是「肩輿(轎子,以肩抬著人行走的交通工具)」;「歸營」是「回到營裡」;「惠等哭,輿歸營」是「常惠等人都哭泣,用轎子把蘇武抬回營裡」。
單于壯其節:「單于」是「匈奴的君長,漢時匈奴君長的稱號」;「壯」是「讚許、欽服」;「其節」是「他的節操,指蘇武的節操」;「單于壯其節」是「匈奴的君長欽服於蘇武的節操」。
朝夕遣人候問武:「朝夕」是「早晚」;「遣人」是「派遣人」;「候問武」是「問候蘇武恢復的情況」;「朝夕遣人候問武」是「早晚都派遣人來問候蘇武恢復的情況」。
整段話的意思是:「挖掘土地成為坑狀,放置微弱無燄的火在坑裡;把蘇武臉朝下覆蓋在坑上,踩踏蘇武的背部,讓他流出血來;本來蘇武已經斷了氣了,過了半天恢復有呼吸,常惠等人都哭泣了,用轎子把蘇武抬回營裡;匈奴的君長欽服於蘇武的節操,早晚都派遣人來問候蘇武恢復的情況」。
「覆武其上」的「覆」是引申義「蓋也」,也就是「覆蔽、遮蓋」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