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複」與「覆」的異同(五十八)

六、「復」字的今義與用法

⒍「復」字在現代可引申為又一次的「再、又、也」之義(一)  

    「復」從「返回」得「重複或繼續」之義抽象化用以表示再一次的「再」。再一次的反問或加強語氣有些翻譯作「又」。還有些抽象化到幾乎成為補充或調節音節作用的助詞，便於翻譯可能譯成「也、還、竟然」等。在這一大類裡，有些比較詳細的分類：有人細分為「表示重複或繼續，相當於『再』」、「表示反問或加強語氣」、「表示頻度，相當於『又、也』」、「表示並列關係的連詞，相當於『又、與』」、「起補充或調節音節作用的助詞，無義」，也有細分為「迴歸、還原，相當於英語return」、「中斷再開始的『又、再』，相當於英語resume」、「有補充或調整音節作用的助詞，無義」；這樣分得仔細當然是好事，但是我覺得：因為這些都是「復」字本義「返也」的「返回、來回」虛化的引申義，在現代的白話裡相當「再、又、也…」，「無義」的助詞在白話裡加入「再、又、也…」也沒有窒礙，所以就大而化之的把它們都歸併於一個大類了。

    《管子•牧民》裡有一小段作：

國有四維，一維絕則傾，二維絕則危，三維絕則覆，四維絕則滅；傾可正也，危可安也，覆可起也，滅不可復錯也。何謂四維？一曰禮、二曰義、三曰廉、四曰恥。

《管子》：先秦管仲學派集體創作的學術論文集，秦火之後經西漢劉向整理出86篇（現存76篇），含法家治國之術，又有黃老道家思想，所以班固依據劉歆的《七略》編撰而成的《漢書·藝文志》列入道家類，《隋書·經籍志》改列入法家。

〈牧民〉：是《管子》裡的第一篇的篇名，該篇主要在闡述禮法並治的政綱。

國有四維：「國」是「邦國、古代稱諸侯或君王的封地，就是俗稱的國家」，「維」是「《說文》車蓋維也，車蓋維就是縛繫車蓋的大繩，引申作綱紀、綱要」，「國有四維」是「邦國就像車蓋有四條大繩」。

一維絕則傾：「絕」是「斷絕」，「傾」是「傾斜」，「一維絕則傾」是「車蓋斷絕了一條大繩就會傾斜」。

二維絕則危：「危」是「危險」，「二維絕則危」是「車蓋斷絕了兩條大繩就危險了」。

三維絕則覆：「覆」是「翻覆」，「三維絕則覆」是「車蓋斷絕了三條大繩就會翻覆了」。

四維絕則滅：「滅」是「盡滅、滅絕」，「四維絕則滅」是「車蓋的四條大繩都斷絕就會完全消失滅絕了」。

傾可正也：「正」是「匡正」，「傾可正也」是「傾斜還可以扶起匡正」。

危可安也：「安」是「使之穩定」，「危可安也」是「危險還可以使之穩定」。

覆可起也：「起」是「興起」，「覆可起也」是「翻覆還可以使之興起」。

滅不可復錯也：「復」是「再」，「錯」台北音ㄘㄨˋcù，北京音ㄘㄨㄛˋcuò，是「措」的假借字，不過現在「措」音ㄘㄨㄛˋcuò，兩岸「措」字都沒有ㄘㄨˋcù音，這是現代音的偏差，在韻書從宋朝《廣韻》到清朝《康熙字典》都有「倉故切」的ㄘㄨˋcù音，「措」是「《說文》：措置也，就是處置、施行」，「復錯」是「再處置、再施行」，「滅不可復錯也」是「滅絕就沒有辦法再處置、再施行了」。

何謂四維：「何謂」是「什麼叫做、什麼是」，「何謂四維」是「什麼是邦國的四條大繩」。

一曰禮、二曰義、三曰廉、四曰恥：「曰」是「叫做」，「一曰禮、二曰義、三曰廉、四曰恥」是「第一個叫做禮、第二個叫做義、第三個叫做廉、第四個叫做恥」。

國有四維，一維絕則傾，二維絕則危，三維絕則覆，四維絕則滅。傾可正也，危可安也，覆可起也，滅不可復錯也。何謂四維？一曰禮、二曰義、三曰廉、四曰恥。

    整段話的意思是說：「邦國就像車蓋有四條大繩，車蓋斷絕了一條大繩就會傾斜，斷絕了兩條大繩就危險了，斷絕了三條大繩就會翻覆了，車蓋的四條大繩都斷絕就會完全消失滅絕了；傾斜還可以扶起匡正，危險還可以使之穩定，翻覆還可以使之興起，滅絕就沒有辦法再處置、再施行了。什麼是邦國的四條大繩呢？第一個叫做禮、第二個叫做義、第三個叫做廉、第四個叫做恥。」

    「滅不可復錯也」的「復」就是引申義「再、又」的意思。 

    《管子•牧民》裡還有一小段作：

不為不可成，不求不可得，不處不可久，不行不可復。……不為不可成者，量民力也；不求不可得者，不彊民以其所惡也；不處不可久者，不偷取一世也；不行不可復者，不欺其民也。

不為不可成：「為」音ㄨㄟˊwéi，是「做事、作為」，「成」是「成就、達到」，「不為不可成」是「不做不可能有所成就的事情」。

不求不可得：「求」是「追求、設法得到」，「得」是「獲取、得到」，「不求不可得」是「不追求不可能得到的東西」。

不處不可久：「處」音ㄔㄨˇchǔ，是「安置、置身於」，「久」是「久遠」，「」是「不安置在無法維持久遠的地方」。

不行不可復：「行」音ㄒ〡ㄥˊxíng，是「做、從事」，「復」是「重也，再、再次」，「」是「不去做不可再做的事情」。

量民力：「量」是「估計、審度」，「民力」是「百姓的力量」，「量民力」是「估量百姓的力量」。

不彊民以其所惡：「彊」音ㄑ〡ㄤˇiǎng，是「迫使」，「彊民」是「迫使百姓」，「惡」音ㄨˋwù，是「憎恨、討厭」，「不彊民以其所惡」是「不強迫百姓去做他們所厭惡的事情」。

不偷取一世：「偷取」是「以不正當的方式取得」，「一世」是「短時間內的」，「不偷取一世」是「不貪圖一時僥倖取得的事物」。

不欺其民：「欺」是「詐騙、欺瞞」，「不欺其民」是「不欺騙他的人民」。

    整段話的意思是說：「不做不可能有所成就的事情，不追求不可能得到的東西，不安置在無法維持久遠的地方，不去做不可再做的事情；……不做不可能有所成就的事情，這是估量百姓的力量啊！不追求不可能得到的東西，這是不強迫百姓去做他們所厭惡的事情啊！不安置在無法維持久遠的地方，是因為他不貪圖一時僥倖取得的事物哇！不去做不可再做的事情，是因為他不欺騙他的人民哪！」

    「不行不可復」、「不行不可復者」兩次的「復」都是引申義「再、又」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