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複」與「覆」的異同(三十一)
五、小篆以前的「復」、「複」與「覆」三字的出現頻率:(續)
7﹒《孟子》裡的「復」字(續)
「復」字第5至9次都出現在《孟子.滕文公》篇,「復」字第5次是:滕文公為世子,將之楚,過宋而見孟子。孟子道性善,言必稱堯舜。世子自楚反,復見孟子。孟子曰:「世子疑吾言乎?夫道一而已矣。成覸謂齊景公曰:『彼丈夫也,我丈夫也,吾何畏彼哉?』顏淵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公明儀曰:『文王我師也,周公豈欺我哉?』今滕,絕長補短,將五十里也,猶可以為善國。《書》曰:『若藥不瞑眩,厥疾不瘳。』」「滕文公」是「姬姓名宏,生卒年不詳,應作滕元公,戰國時(326B.C.)滕國賢君,據孟子的意見推行仁政實行禮制,興辦學校,改革賦稅制度,國富、民強,善國之名遠揚,頗具文德故諡號文,稱作文公;春秋時代另有『滕文公』,姬姓名壽,是滕國第21任君主(575B.C.即位),堅持抵抗宋國的侵略,曾參與魯、晉等國的伐秦行動」,「滕國:周武王封文王的庶十四子錯叔繡於滕,地在今山東滕縣西南,戰國時期滅於宋或齊」;「世子」是「諸侯的嫡子,爵位繼承人,又稱太子」;「之楚」是「前往楚國」;「過宋」是「路經宋國」;「見孟子」是「去看望孟子」;「道性善」是「說明善良是人的本性的道理」;「言必稱堯舜」的「言」是「出言、言談」,「必」是「一定」,「稱」是「述說」,「堯舜」是「古代傳說中的聖君―唐堯和虞舜,是仁政的典範」;「自楚反」是「從楚國回滕國時」;「復見孟子」的「復」是引申義「再」的意思,「復見孟子」是「再去看望孟子」;「疑吾言」是「懷疑我的話」;「夫道一而已矣」的「夫」是「發語助詞,那」,「道」是「道理」,「一而已」是「只有一個」,「夫道一而已矣」是「那道理只有一個啊」;「成覸」的「覸」音ㄐ〡ㄢˋjiàn,「成覸」是「齊國勇士之名,以力事齊景公」;「齊景公」是「姜姓名杵臼(?—490B.C.),春秋時代的齊君,任用名相晏嬰輔政,在位58年,國內治安穩定」;「顏淵」是「曹姓顏氏名回(521—481B.C.)字子淵,春秋魯國人,孔子首徒」;「有為者」是「有作為的人」;「公明儀」是「姓公明名儀,東周時魯國的音樂家,牟子『對牛彈琴』的典故說的就是他」;「豈欺我」是「難道會騙我」;「絕長補短」是「長短相補」;「善國」是「美善的國家」;「《書》曰」是「《尚書.商書.說命篇》上說」;「藥」是「服藥」;「瞑眩」音ㄇ〡ㄢˋ ㄒㄩㄢˋmiàn xuàn,是「眼花、昏亂不安」;「厥疾」是「其疾病」;「不瘳」的「瘳」音ㄔㄡchōu,「不瘳」是「病不癒」。整段話的意思是說:滕文公還是太子的時候,有一次要到楚國去,經過宋國,會見了孟子。孟子和他講人性本是善良的道理,開口閉口都不離堯舜。太子從楚國回來,又來見孟子。孟子說:「太子懷疑我的話嗎?天下的真理只有一個。成覸只是一名勇士,他都能對齊景公說:『那人不過是個男子漢,我也是個男子漢,我憑什麼怕他呢?』顏淵是孔子首徒,他很文雅的說:『舜是怎樣的人呢?我又是怎樣的人呢?只要有作為,人人都應該可以像舜那樣。』公明儀曾說:『「文王是我的老師。」難道周公會騙我嗎?』現在的滕國,截長補短,還有將近方圓五十里的土地,雖說小了一點,還是可以治理成一個美善的好國家。《書經》上說:『那藥吃了如不叫人暈頭漲腦,則疾病是治不好的。』」「世子自楚反復見孟子」的「復」是引申義「再」的意思。
「復」字第6次出現在《孟子.滕文公》篇裡,該段話是:「謂然友曰:『吾他日未嘗學問,好馳馬試劍。今也父兄百官不我足也;恐其不能盡於大事。子為我問孟子。』然友復之鄒,問孟子。」「謂然友」的「然友」是「姓然名友,生卒年不詳,戰國時期滕國大夫,是滕文公的老師」,「謂然友」是「對然友說」;「吾他日」是「我在以前的時間」;「未嘗學問」是「沒認真的做過學問」;「馳馬試劍」是「跑馬舞劍」;「今也」是「而現在」;「父兄」是「宗室長者」;「百官」是「所有眾官員」;「不我足」是「不滿意我的作法」;「恐其」是「恐怕」;「不能盡於大事」是「不能竭盡孝道辦好喪事」;「然友復之鄒」的「復」是引申義「再」的意思,「然友復之鄒」是「然友再一次到鄒地」。整段話的意思是說:「滕國太子對然友說:『我以前沒做過學問,喜歡跑馬舞劍。現在宗室百官都不滿意我,擔心我不能竭盡孝道辦好喪事,請您替我再向孟子請教。』然友又到鄒國去請教孟子。」「然友復之鄒問孟子」的「復」是引申義「再」的意思。
「復」字第7次出現在《孟子.滕文公》篇裡,該段話是:昔者趙簡子使王良與嬖奚乘,終日而不獲一禽。嬖奚反命曰:「天下之賤工也。」或以告王良,良曰:「請復之。」強而後可,一朝而獲十禽。嬖奚反命曰:「天下之良工也。」簡子曰:「我使掌與女乘。」謂王良。良不可,曰:「吾為之範,我馳驅,終日不獲一;為之詭遇,一朝而獲十。《詩》云:『不失其馳,舍矢如破。』我不貫與小人乘,請辭。」「趙簡子」是「趙鞅又名志父(?—476),亦稱趙孟,春秋時期晉國趙氏的領袖,為晉大夫(正卿),專國事,致力於改革」;「王良」是「春秋晉國趙襄子的馬車夫,為駕馭馬車之高手」;「嬖奚」的「嬖」音ㄅ〡ˋbì,是「受人寵愛的人」,「奚」的音ㄒ〡xī,本義是「奴隸、僕役」,這裡是「人名,趙簡子寵幸的臣子」,「嬖奚」是「名叫奚的寵臣」;「乘」是「駕馭馬車」;「終日而不獲一禽」的「禽」本是「鳥類的總稱」,這裡作「獵物」的意思,「終日而不獲一禽」是「一整天打也打不到一隻獵物」;「反命」是「復命、回報」;「賤工」是「技藝最差的人」;「或以告王良」的「或」是「有人」,「告」「告知」,「或以告王良」是「有人把這件事情告知王良」;「請復之」的「復」是引申義「再」,「請復之」是「請求再來一次」;「強而後可」的「強」是「竭力」,「可」是「同意」,「強而後可」是「竭力要求後才勉強同意 」;「一朝」的「朝」音ㄓㄠzhāo,「早晨」的意思,「一朝」是「一個早上」;「獲十禽」是「打到了十隻獵物」;「良工」是「技藝最好的人」;「使掌與女乘」的「女」是「汝」的假借字,是「你」的意思,「使掌與女乘」是「讓他經常掌車給你坐,讓他做你的專職車夫」;「謂王良」是「將此事告知王良」;「良不可」是「王良不同意」;「吾為之範」的「範」是「法式、法則」也就是「規矩」,「吾為之範」是「我替他規規矩矩的掌車」;「馳驅」是「策馬疾馳」;「詭遇」是「不依規定而追殺獵物」;「《詩》云」是「《詩經》上說」,這一段話在「《詩經·小雅·車攻》」;「不失其馳舍矢如破」的「舍」是「捨」的假借,「舍矢」就是「發箭」,「不失其馳舍矢如破」是「駕車馳騁有章法,放箭中的技藝佳」;「不貫」的「貫」是「慣」的假借字,本義是「習慣」,這裡是「喜歡」的意思,「不貫」是「不喜歡」;「與小人乘」的「小人」是「低下階層的小人物」,「與小人乘」是「給低下階層的小人物掌車」;「請辭」是「請讓我辭去(這個使命)」。整段話的意思是說:「從前,趙簡子讓王良為幸臣奚駕車射獵,一整天下來,連一隻鳥都沒射中。奚回來向趙簡子報告說:「王良是天下最笨的御者。」有人把這話告訴王良。王良說:「請讓我再來一次。」懇求了幾次,奚才勉勉強強答允。這一次,僅一個早晨就射得十隻鳥。奚回來報告說:「王良真是天下最高明的御者!」趙簡子說:「那我就讓他專門為你駕車吧。」趙簡子告知王良,王良卻不肯,說:「我依照射獵的規範駕車,整天都射不中一隻鳥;我遷就他不按規範駕車,一個早上反而射中十隻鳥。《詩經·小雅·車攻》說:『駕車馳騁有章法,放箭中的技藝佳』我不習慣替這種低階小人物駕車,請允許我辭掉這份差事。」「良曰請復之」的「復」是引申義「再」的意思。
「復」字第8次出現在《孟子.滕文公》篇裡,該段話是:葛伯率其民,要其有酒食黍稻者奪之,不授者殺之。有童子以黍肉餉,殺而奪之。《書》曰:「葛伯仇餉」,此之謂也。為其殺是童子而征之,四海之內皆曰:「非富天下也,為匹夫匹婦復讎也。」湯始征,自葛載。「率其民」是「帶領自己的人」;「要其有酒食黍稻者」的「要」是「攔截」,「要其有酒食黍稻者」是「攔截帶有酒肉飯菜的人」;「奪之」是「進行搶奪」;「不授者」是「不肯授給的人」;「殺之」是「把他殺掉」;「童子」是「小孩子」;「以黍肉餉」的「餉」是「贈送的食物」,是「要贈送食物給耕種的人」,「耕種的人」承上省略」,前文有「湯使亳眾往為之耕,老弱饋食」,所以知「童子以黍肉餉」的「餉」是「送食物給耕種的人」;「殺而奪之」是「殺童子而奪取黍肉」;「《書》曰」是「《書經》上說」,「《書》」指「《尚書·仲虺之誥》」;「葛伯仇餉」是「葛伯以仇視態度對待送食者」,「語見《尚書·仲虺之誥》:『葛伯仇餉,初征自葛』」;「殺是童子」是「殺害那一個童子」;「征之」是「去征討他」;「四海之內」是「四方之海的裡面,指普天之下的中國(人)」;「非富天下」是「不是貪圖天下的財富」;「匹夫匹婦」是「一般的平民、百姓」;「復讎」的「復」是引申義「回報」,「讎」音ㄔㄡˊchóu同「仇」,是「報復仇恨」;「自葛載」的「載」是「才」的假借字,「才」是「艸木之初」,引申有「始」義,「自葛才」是「從葛開始」。整段話的意思是說:葛伯帶領自己的人攔截帶有酒肉飯菜的人進行搶奪,不肯給的就殺掉。有個孩子拿著飯和肉去送給耕種的人,葛伯殺了孩子,搶走了飯和肉。《尚書·仲虺之誥》上說:「葛伯仇視送飯的人。」就是說的這件事。因為葛伯殺了這個孩子,湯才去征討他,普天下的人都說:「不是要把天下變為自己的財富,是為了給平民百姓報仇。」湯王的征討,是從征討葛國開始的。「為匹夫匹婦復讎也」的「復」是引申義「回報」。
「復」字第9次出現在《孟子.滕文公》篇裡,該段話是:楊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著,是邪說誣民、充塞仁義也。仁義充塞,則率獸食人,人將相食。吾為此懼,閑先聖之道,距楊墨、放淫辭,邪說者不得作。作於其心,害於其事;作於其事,害於其政。聖人復起,不易吾言矣。「楊墨之道」是「楊朱和墨翟的學說」,「楊朱」是「楊姓字子居(395?—335?B.C.),魏國人,戰國初期思想家,主張「貴己」、「重生」、「人人不損一毫」的思想」,「墨翟」是「子姓墨氏名翟(501—416B.C.),春秋末戰國初魯國人,提倡「兼愛」、「非攻」、「節用」,主張消弭戰爭宣揚和平,現存有《墨子》一書」;「不息」是「不息滅消除」;「孔子之道」是「孔子主張的仁義忠恕的學說」;「不著」是「不昌明顯著」;「邪說」的「邪」是「不正當的思想或行為」,「邪說」是「不正當的言論、異說」;「誣民」的「誣」是「欺騙、矇騙」,「誣民」是「欺矇百姓、誣陷臣民」;「充塞」是「堵塞」;「仁義」是「仁慈之心與正義的行為」;「率獸食人」本義是「帶領野獸吃人」,引申為「殘暴苛刻的政治傷害百姓」;「人將相食」是「人將有吃人的行為」;「閑先聖之道」的「閑」本義是「柵欄、木欄」(《說文》「閑:闌也」),引申有「規範、法度」之義,這裡作「護衛」,「閑先聖之道」是「護衛先聖的正道」;「距楊墨」的「距」本義是「雄雞爪子後面的『距』」,這裡是「拒」的假借字,「拒」是「抵抗」,引申有「排斥」的意思,「拒楊墨」是「排斥楊、墨的邪說」;「放淫辭」的「放」本義是「驅逐、流放」(《說文》「放:逐也」),引申為「擱置、放下」,這裡是「摒斥」的意思,「放淫辭」是「摒斥淫僻的言辭」;「邪說者」是「那些妄立邪說的人」;「不得作」是「不能有作為、無從興起」;「作於其心」是「從心裡發生作用、起於人的心裡」;「害於其事」是「為害於人的行事」;「作於其事」是「從行事上表露出來」;「害於其政」是「妨害他的施政」;「聖人復起」的「復」是是引申義「再」,「聖人復起」是「聖人再活過來、聖人再生」;「不易吾言」是「不能改變我這些話」。整段話的意思是說:楊、墨的邪道不息滅,孔子的正道就不能昌明,這是邪說欺惑人民,蔽塞了仁義。仁義被蔽塞住,那麼,非但率領了野獸吃人,連人類也要變成互相併吞!我為此憂懼,所以起而護衛先聖的正道,排斥楊、墨的邪說,摒斥淫僻的言辭,使那些妄立邪說的人,無從興起。因為邪說起於人的心裡,就要為害於人的行事;既在行事上表露出來,就會妨害他的施政;假使聖人再生,也不能改變我這些話呢。「聖人復起」的「復」是引申義「再」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