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拉不來鰻

◎劉富士

「喂，我跟你講喔，」蘇菲拉住我的左邊袖子，興奮地說：「吃火鍋的時候來點莎拉布萊曼，哇，那味道真棒！」

「沙拉？不來鰻？」這是哪門子的火鍋配料，聽都沒聽過。

「喂，你在那邊叨叨唸些什麼？」蘇菲又拉住我的左邊袖子。看來，我這件灰色毛衣真是多災多難，昨天才剛被一根釘在牆壁上的死鐵釘勾起兩根毛線呢！

「喔，沒啦，我只是在想，吃火鍋的時候配沙拉，這，這到底是什麼滋味？」我趕忙提出我的疑惑：「還有那什麼『不來鰻』的，到底長什麼樣子？日本進口的嗎？聽說日本人最喜歡吃鰻魚囉，不過，還沒聽過有把鰻魚切一切丟進火鍋裡面煮----」話還沒說完，蘇菲好看的眼睛已經冒出兩道利銳的金光。

「喔，拜託耶，你找死是不是，」我可以察覺，她已經盡量讓她的口氣顯得和藹可親：「什麼沙拉，什麼鰻魚，你在鬼扯什麼？我講的是莎拉布萊曼，是一個唱音樂劇的女生，她唱歌很好聽。」

喔，原來沙拉不來鰻是一個人，不是一盤沙拉加一尾鰻魚，了解了解。只不過，什麼是音樂劇？看蘇菲還在氣頭上，暫且別問她為妙。

其實，我真的可以理解蘇菲對我搞不清楚一個唱歌的女生和一尾鰻魚的憤慨。長久以來，我們兩個人在聽音樂這件事情上面，簡直永遠都無法取得共識。她愛聽那個鬼吼鬼叫的卡拉絲，我愛聽命運多舛的金門王和炳輝仔。她愛聽中世紀那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葛利果，我愛聽水晶唱片的牽亡歌。她討厭我的偶像伍佰，我厭惡她的偶像柴可夫斯基。

不過，最最重要的是，每次，我總是讓她。只要她說要聽什麼，我就乖乖把那片CD推進唱盤。沒有第二句話，也沒有任何怨言，即使我必須冒著被那難聽的音樂殺死的危險。

喔，蘇菲，妳可了解，俗語說得好：有所得必有所失。所以，我願意為妳做任何事。當然，包括愛妳所愛。

喔，蘇菲，妳難道不了解為什麼我要在浴室馬桶的上方懸掛那幅花了我許多銀兩去裝裱的柴可夫斯基的肖像。妳難道不了解為什麼我要三不五時把嘴巴拉到下巴學那卡拉絲鬼吼鬼----喔，不，是唱歌劇，是可以增加我個人氣質水準的歌劇。

所以，現在，只要妳蘇菲一聲令下，我絕對會用最快的速度把這尾沙拉不來鰻加入我腦中的偶像名冊。我的音樂生命中，將擁有與妳蘇菲完全一模一樣的節奏與韻律。

只要妳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