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花蓮的角度
⊙劉富士
看蓮花,需要點角度,也得靠些運氣。花開有時,花落也有時。去的早或去的晚,從上看或從旁看,蓮花鐵定是姿態萬千,丰姿各有不同。
看花蓮呢?當然也需要角度。
最近,比較流行的(或是說已然蔚為主流的)看花蓮的角度,是從高空往下看。這種角度有一種專業名詞,叫作俯瞰。人類基本上,不是俯瞰的動物。鴿子是,老鷹也是。但是,飛行器發明之後,人類也可以學鴿子和老鷹在高空遨翔向下俯瞰。
好幾年前,我曾經在台東鹿野的高台,看一個年輕人在大太陽的中午玩飛行傘。年輕人掛在半空中,沒什麼風,太陽倒是顯得恐怖的毒辣。我們一群人,躲在陰暗處喝罐頭冰啤酒,不時抬頭看看那天空中的人影。那時候,根本不會去想說他正在用異於地面上我們的角度在觀看底下的台東土地。不過,那種大熱天,我想,還是待在地面喝啤酒比較涼快舒服啦。
我已經不記得,那個年輕人脖子上有沒有掛相機。現在,有一群人熱中在我們這個島嶼的上空拍照。拍井然有序的街道建築(雖然沒有美麗的斜屋頂,也沒有百年古蹟所構成的亮眼天際線),拍濤浪擊打的島嶼輪廓(雖然沒有巍峨停泊的大郵輪,也沒有五顏六色的海岸小木屋),拍青翠高昂的大山(雖然沒有白得嚇人的終年積雪,也沒有豔紅驚人的滿山楓葉),拍齊整排列的一塊塊稻田(雖然耕田的黃牛已經換成會冒煙的機器,居住好幾代的三合院也已經翻新成漂亮的鋼筋水泥大宅)。
從天空俯視,有些東西變得好清楚,有些東西變得好模糊。從天空俯視花蓮,我們才突然發現,原來,那條溪是這樣彎,這條河是那樣走。我們才突然發現,從甲地到乙地,其實並不如我們一直想像的那麼遙遠。我們才突然發現,原來山的後面還有山,而且是滿頭癩痢的不美麗的山。
從天空俯視花蓮,可以看到我們的家變成好小好小的一個點。公路好長,河流好細,街上的汽車渺小得像微不足道的小方框。
說來說去,從天空看花蓮的這個角度,提供我們一些樂趣和省思。
再來看另一種角度,這次要遠離島嶼,搭船出海,然後從海上回望我們賴以維生的陸地。現在,要從花蓮搭船出海,實在是太方便啦。花蓮的賞鯨觀光,這幾年搞得如火如荼。夏天來花蓮玩的觀光客,如果沒搭賞鯨船去海上晃晃,回去之後鐵定會被眾親朋好友說遜。只要我們頭不暈、腳不軟,當賞鯨船奮勇向外海駛去搜尋鯨豚蹤影的時候,我們不妨回頭看看那片生養我們的陸地。
站在七星潭的鵝卵石海灘望向大海,太平洋永不停止喘息的海水是那麼神秘,富含強烈的引人一探究竟的渴望。可是,當我們從海上回望花蓮陸地,在搖搖晃晃的船上,漸行漸遠的花蓮陸地邊緣,同樣也會讓我們心頭湧出強烈的濃濃的故鄉的感覺。
我之所以喜歡花蓮,選擇花蓮為我居住的故鄉,原因之一是因為花蓮有這麼一長條充滿生氣的海岸線。即使過度的人工開發,讓海岸線充斥醜陋的建築物和垃圾山;即使人的不縝密的思慮,讓海岸線佈滿巨大恐怖的水泥消波塊。當我們從海上回望花蓮,這還算是個不錯的看花蓮的角度。不管是彎彎曲曲的海岸線,或者是高低不一的陸上建築物,都充滿了昂揚的生命力。
看花蓮,真的有許多不同的角度。有人看衰花蓮,認為花蓮幾十年來始終無法進行政黨輪替,花蓮人真的是典型的超級保守的抗拒改革的移民性格。但是,言者諄諄,聽者藐藐。所謂真正的在地花蓮人性格,到底是什麼?恐怕也有一大堆角度可以去運用、去剖析。但是,看來花蓮人是寧可將精力放到改革麻薯和扁食上頭。來花蓮的觀光客,絕對可以打從心裡體會到,麻薯革命和扁食革命早已經在花蓮街頭進行肉搏戰了。
你呢,你用什麼角度看花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