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飛的誘惑

花飛就躺在市場入口的大竹簍裡。頭一次，我因為牠身上那好聞的味道而循著味道來到牠們面前時，賣花飛的胖老闆娘用親切的口吻告訴我：「這是台灣花飛，這是日本花飛。」喔，原來我面前這兩大簍花飛竟是不同的品種。

醃漬的花飛，有一種迷人的誘惑人的味道。我不太會形容這種味道。如果硬要用文字來說明，那大概是聞過之後會在腦子裡飄浮著一座擁有古老低矮建築的小漁村的那種味道。

當然，也有人不喜歡這種味道。「腥味太濃！」人們總是這麼說。也許，還邊說邊用嫌惡的眼光看著那幾隻在花飛上空盪來盪去的金頭蒼蠅。不過，如果他們吃過花飛的美味，他們肯定會遺忘之前對牠們的嫌棄。

很久以前，我就吃過十分美味的花飛。那是我的一個賣豬肉的好朋友向另一個討海的好朋友買來分享給眾好友的。十分美味的花飛來自日本。據說是台灣的遠洋漁船在海上和日本漁船作交易買回來的。平常大都銷往宜蘭的南方澳漁港。我那討海的好朋友透過特殊的關係，才買到幾大箱，然後分售喜歡花飛美味的朋友。

醃漬的日本花飛捲在報紙裡，然後放進冷凍庫保持新鮮。要吃的時候，從冷凍庫拿出來，也不要特別解凍，就只是讓牠在廚房的砧板上安安靜靜躺個十來分鐘，就可下鍋油煎啦！鐵鍋加熱，放油，油微熱，放進已經切片的花飛，煎到花飛兩面呈現金黃微焦而鼻子再也受不了這香味時，就可以起鍋了。裝油煎花飛的盤子不需要怎麼講究，最好是有裂痕的那種老阿媽時代的淺碟。天冷的時候，夾一塊剛煎的花飛放在香噴噴熱騰騰的白米飯上面，扒一口飯，咬一小塊花飛，讓花飛油脂在嘴巴裡面和米飯充分混合，哇，光是想像那滋味就讓人難過。天熱的時候，可以在剛煎好的花飛上面灑些切得極細的蔥花。這道小菜，當然是拿來下啤酒的最佳選擇。

花飛除了油煎，其實也可以用小烤箱烤。不過，如果用鋁箔紙把花飛層層密封再放進烤箱，那鐵定烤不出花飛甜美的滋味和漂亮的表皮色澤。但是，將赤裸裸的花飛放在烤盤上直接推進烤箱，這花飛的香味鐵定會在烤箱內盤桓三天三夜。到時候，我們早晨的烤厚片土司就會被迫加味囉。真是為難烤箱哪！

我站在胖老闆娘的攤子前，細細觀察土產和東洋的花飛。「日本的比較肥，也比較不那麼鹹。」胖老闆娘用親切的口吻為我解說。當然，日本花飛的價格要高出台灣花飛許多。不過，若以賣相來看，日本花飛自然較討顧客的歡心。「好吧，那就給我兩尾日本花飛。」我告訴胖老闆娘，並且為自己的背叛台灣花飛在心裡感到愧咎。

醃漬花飛算尾賣，胖老闆娘把兩尾日本花飛抓進塑膠袋，遞給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拿回去之後不用洗，切小塊，直接放到平底鍋去煎，」胖老闆娘叮嚀我，深怕我不會處理這美味的海底生物：「記住喔，油不要放太多。」我笑著對她猛點頭，腦裡已經開始幻想煎熟的花飛那誘惑人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