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拜五蔥油餅

◎劉富士

下過雨的禮拜三下午，人行道上到處是積蓄污水的坑洞。我沿著那條以過世的元首命名的大街步行，一邊留意街上一批接一批充滿青春氣息的摩托車，一邊越過那些可能會弄髒我腳上新買的涼鞋的水坑。

大街剛剛鋪過新鮮的柏油，厚重的黑色陸塊還沒有殘留過多的灰塵和口水。我愉快地望著那些還在滴水的招牌。陽光還沒有露臉，可是，我的心情卻宛如初露的光芒，一種開始接觸萬物的不怎麼刺眼的光亮。好像，每到禮拜三下午，我的心情就會變得特別愉快。

大街的盡頭是一塊寬敞的空地。原先，幾棟爬滿藤蔓、蜘蛛網的日據時代木造建築和一簇又一簇的雜草佔據這片土地。然而，就在一個關於某種瘟疫即將流行的傳言在我們這個城市散佈的第三天，轟隆吼叫的大怪手便迅速夷平那些木造建築。

瘟疫的傳言隨著怪手的離去而銷聲匿跡，一群野鼠和蟑螂因為失去庇居的處所而竄往鄰近的宅屋尋求落腳之地。大街盡頭很快被整理出一片空地，還澆上光滑平整的水泥。然後，裝扮得花俏有趣的流動攤販車開始進駐廣場。

好像，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每到禮拜三下午，我總要沿著大街步行到這塊攤販聚集的空地。因為，我必須吃蔥油餅。禮拜三下午來這裡吃蔥油餅是我生命中的大事。

賣蔥油餅的是一個斯文的中年男子，他鼻樑上的深度鏡片讓他看起來像是食品營養系的資深教授。「嗨，你好，」他用手背推了推鏡架，然後招呼我：「跟以前一樣，禮拜五？」我對著他微笑點頭。

他嫻熟地將麵皮放入沸油滾燙的平底鍋，竄起的油湮迅速掩上我的臉。那股油煙充滿熱情的餅香，我貪婪的鼻子總是忍不住要多吸幾下。

平底鍋上的餅很快轉成金黃色澤，他將餅夾進瀝油架，然後問我：「確定要禮拜五？不想換一下？」我抿住露出笑意的嘴唇對他搖頭。

他從掛在攤位不鏽鋼柱上的日曆撕下一張「禮拜五」，然後，將已經瀝完油的蔥油餅放進「禮拜五」日曆紙。我左手接過那塊用禮拜五日曆紙包著的還會燙手的蔥油餅，右手交給他兩個十塊錢硬幣。

好像，我每次總會站在他的攤位旁，邊和他閒聊，邊吃蔥油餅。他總是笑我：「你真是怪人呢！每次都吃禮拜五。」也許吧！不過，也沒他講的那麼怪啦！我只是喜歡「禮拜五」這三個字的感覺，而且，能夠在禮拜三下午吃一塊熱呼呼的禮拜五蔥油餅，那才叫幸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