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著拉

◎劉富士

當李爺問我：「你對她蹲著拉──有什麼意見？」我那一口剛下肚的威士忌差點又嗆出來。我有些不高興地告訴他：「喂，別在我喝酒的時候講這些噁心的事情好嗎！什麼蹲著拉不蹲著拉的──難不成還要叫她站著拉？」說完話，我又灌了一口威士忌，然後動手剝開心果。

「她本來就應該站著拉呀，」李爺邊說邊伸手搶走我剝好的開心果，然後扔進嘴裡，用支支吾吾聽不清楚的聲音說：「我從來就沒看過人家蹲著拉。」

「李爺，你有病啊！」我想，我可能真的有些生氣了：「你管人家是不是蹲著拉──而且，你也是，我也是，我們都是蹲著拉呀──既然如此，為什麼你要強迫別人站著拉？這樣──不是有點變態嗎？」

「喂，你扯到哪裏去了，」李爺張大眼睛看著我手上剛剝好的開心果說：「我說的不是拉屎的『拉』，是拉小提琴的『拉』──看你還搞不清楚呢！」

說完，李爺丟給我一塊CD，一個穿裙子的年輕女孩蹲在封面中間拉小提琴。「哦，」我一邊仔細觀察這封面上的女孩，一邊告訴李爺：「麻煩再給我一杯威士忌。」

的確，面對這種蹲著拉的畫面，我可能需要多補充一些酒精來讓自己清醒清醒。

「怎麼樣，」李爺把酒杯遞給我：「有沒有什麼特別的看法。」我趕緊再剝了三顆開心果，一顆給李爺，兩顆丟到自己的嘴裡，然後，喝了一口李爺剛給我的新鮮的威士忌。

「李爺，真的不瞞你說，小提琴這種樂器──我不懂。」我說：「不過，你確定──每個拉小提琴的人都應該站著拉──除非，腳有毛病──」

「按照道理講，應該如此。」李爺說。

嘿，這可真是令人難以理解哪！為什麼要蹲著拉呢？

讀小學的時候，我曾經去一個同學家看他練習拉小提琴。他家是豆腐坊，豆腐的香味蓋過我同學那簡直可以殺人的琴音。而且，他是站著拉的。

然後，我又在記憶中蒐尋關於小提琴的一切，好像，沒有任何的記憶片斷是跟「蹲」這個字有關的。莫非，這是一種新式的拉法，更可以表現出小提琴迷人的音色？或者，這是某一個重要的國際音樂比賽指定的姿勢？哎！真是想不通呢。

後來，我向李爺要第三杯威士忌時，我心裡突然又想起我那小學同學。我在想，如果他學成之後能夠蹲在地上邊拉小提琴邊炸臭豆腐，那麼，現在蹲在CD封面的肯定是他。也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