螞蟻小明
◎劉富士
如果我的一個朋友有一天突然興高彩烈地告訴我:喂﹐你知道嗎﹐我養了一隻名叫小明的螞蟻!我想﹐我肯定會拍拍他的額頭﹐輕聲安慰他:可憐的孩子﹐你乖乖坐在這邊不要亂跑﹐我到商校門口幫你買一杯椰子汁回來﹐好讓你退退火!
可是﹐如果養了一隻名叫小明的螞蟻的人正是我自己﹐這又該如何解釋呢?首先﹐我對天發誓﹐我絕對沒有發燒(所以不用辛苦地踩腳踏車到商校街買退火的椰子汁)。其次﹐我再度對天發誓﹐這隻螞蟻的名字真的叫作:小明(因為﹐名字是我取的)。
養一隻螞蟻當寵物﹐其實是出於偶然﹐而且滿無奈的。當我們遇到一隻無家可歸(或者﹐迷路)﹑無父無母(或者﹐父不詳﹑母不詳)的螞蟻時﹐誰還會將他的惻隱之心藏在悶不透風的內衣裡?所以﹐在喝優酪乳的時候﹐我就決定要收留這隻螞蟻﹐而且把牠叫作小明(為什麼不是小華呢?我自己也說不上來)。
一隻愛喝優酪乳的螞蟻。我們姑且可以用這份特殊的飲食偏好來稱呼牠。
那是一個黑雲在天空追逐的下午﹐我端坐在矮桌前﹐準備把吸管插進手上那罐剛從冰箱拿出來的優酪乳(如果你連續讀了28頁李維史陀的結構人類學理論﹐你一定會像我一樣﹐熱切地想讓胃腸擁抱500c.c.的冰冷優酪乳)。就在吸管的尖頭劃破優酪乳封口的剎那﹐我發現一隻螞蟻正在攀爬冰冷的罐壁﹐然後﹐牠也發現了我﹐然後﹐牠停止攀爬的動作﹐用充滿哀怨的眼神看著我。
請不要問我﹐為什麼我可以看出一隻螞蟻的哀怨(即使你是一位即將獲得諾貝爾獎的生物學家)?反正﹐我就是看出來了。或許﹐這就是人們總喜歡掛在嘴邊的:緣份。
我和一隻哀怨的螞蟻就這樣慢慢地共享一罐優酪乳(原味的﹐有點酸又有點不酸)。然後﹐我問牠:喂﹐我就叫你小明﹐可以嗎?牠停下喝優酪乳的動作﹐抬頭望著我﹐沒有表示任何意見。我想﹐小明是一個相當不錯的名字﹐對一隻螞蟻而言。而且﹐即使牠是一隻母螞蟻﹐小明這名字也是滿合適的。
不過﹐會在外面闖蕩江湖的﹐應該都是公螞蟻吧!從小到大﹐教科書都沒有告訴我們如何辨識螞蟻的性別﹐真是要命的教育。
現在﹐螞蟻小明已經拋棄原本覆蓋在牠臉上的陰霾﹐歡天喜地住在我為牠準備的火柴盒裡(畫有猴子的那種)。牠喜歡喝優酪乳﹐而且﹐不怎麼愛跟陌生人打招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