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效銀色領帶

◎劉富士

禮拜三晚上的夜市，人們腋下的狐臭和蚵仔煎烤章魚的香味混合成一種奇特的令人迷戀的味道。我在賣冰的攤位用保麗龍碗和免洗湯匙吃了一碗摻了榕樹葉片的蜜豆冰。賣冰的長腿小姐一直跟我道歉，並且發誓下禮拜絕對不再將攤位擺在這棵大榕樹下。

吃完加味不加價的蜜豆冰，我在賣奶罩三角褲的攤位旁邊向老歐巴桑買了一包又鹹又辣的炒蟹腳。一個胖女人去過我身旁時，差點將我的身體撞進老歐巴桑炒好的蟹腳堆裡。老女人轉頭瞪我，哼一聲之後，走到旁邊的攤位買了三件俗不可耐的鮮紅色特大尺寸奶罩和半打超級難看的肉色三角褲。嘴裡不停咬著檳榔的老闆把胖女人買的奶罩和三角褲全部塞進一個特大號的紅灰相間的市場用來裝豬肉的那種塑膠袋。胖女人從皮包裡掏出一張千元大鈔給老闆，老闆還找她兩張百元紙鈔和幾個十塊錢銅板。哇塞，這麼便宜。害我也差點想衝過去挑幾件。

我邊走邊逛邊吃蟹腳。蟹腳殼就直接吐在馬路上，沒有人斜眼瞪我，反正大家都這麼做。還有人更過份呢，把整根啃完的玉米棒丟在地上，害一個拿著籤筒和枴杖的算命瞎子差點滑進路邊一桶滾燙的藥頭排骨。

賣音樂帶的攤位正進行周年慶大拍賣，三卷劉德華加三卷張學友加三卷張惠妹加一卷英文自學練習帶，總共十卷，只賣一百元。哇塞，我沒聽錯吧，光是包裝盒都不只一百元吧！會不會是偷來或搶來的贓貨？

夜市真是無奇不有，而且價錢便宜到讓人的眼睛脫窗。當我這麼想時，突然發現一群女人擠在一個不起眼的攤位前面。這群女人安靜無聲，神情專注地聽賣東西的男人講解些什麼。我的好奇心驅使我擠到這群女人後面，去看看究竟是在賣什麼好玩的東西。

男人從攤位拿起一條銀色領帶，掛到自己的脖子上。「現在我來介紹這種結法，」男人邊說明邊結領帶：「像這樣打好領結之後，只要你的老公打上這條領帶，他就不會在外面亂亂來了！」

「真的有用嗎？」一個看起來十分清純的女人問。

「當然有用，而且保證有用，沒用退錢啦！」男人說。接著，他又示範其他的結法，每一種結法都有不同的功效。例如，打一種小小的領結，老公就不敢偷藏私房錢，而且會把每個月的薪水原封不動送到太太的手裡。打一種正三角形的領結，老公就會 常常送 太太禮物，並且三天兩頭把我愛妳這三個字掛在嘴上。另外一種五角星形像粽子的結法，會讓老 公對 太太言聽計從，屁都不敢放一個。

「哎啊，功效實在太多啦，我沒有辦法在這裡向大家一一說明，」男人扯開喉嚨說：「只要妳買一條神效領帶，我就送妳一本神效秘笈，裡面有九十九種領帶打法，保證讓妳老公對妳服服貼貼百依百順。」男人喝了一口礦泉水，清清喉嚨之後接著說：「今天初次來到貴寶地，算是大家有緣啦！一條神效領帶加一本神效秘笈原價兩千伍百元，今天只賣妳們一千元，再加送一件百貨公司專櫃的純絲襯衫。」

話才說完，攤子上的神效銀色領帶立刻就被這群女人搶購一空。

我離開空無一物的攤位，張開嘴巴，繼續啃我的蟹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