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味玉米餅

◎劉富士

百貨公司超市因為改裝而歇業半個月。半個月，我因此無法吃到我喜歡吃而唯有這裡才買得到的廣式蘿蔔糕。於是，這家超市歇業的半個月期間，我有時會因為路過而有點痛恨。痛恨？是的，痛恨。痛恨就是痛恨。痛恨那些一不小心就會刮到腳踝的設計不良的手推車。痛恨那個老愛在結帳時挖鼻孔的滿臉雀斑的結帳小姐。痛恨陳列架上那些貴得讓人想自殺的進口餅干。當然，最痛恨的就是那些在別的地方買不到但是卻讓我萬分思念的廣式蘿蔔糕。

是的，由愛生恨是自古相傳的優良美德。還好，由恨也會生愛。那是半個月終於過去，超市重新開幕的第一天。全新的貨品陳列位置，全新的空調冷氣，全新的不推回原位就會罰錢的手推車，全新的義大利進口咖啡粉，全新的嫩黃色折價券。我在全新裝潢的超市裡遊走，像一尾被迫不得不積極滑動的鰻魚。但是，我始終找不到我的廣式蘿蔔糕。我的心臟因為焦急而不停顫動。

「小姐，請問，妳們的蘿蔔糕放在哪裡？」我再也無法忍受找不到思念半個月的蘿蔔糕的那種鬱悶心情，於是，我鼓起勇氣詢問一位穿制服的正在整理陳列架上的洋芋片的小姐。

「蘿蔔糕？不就放在那裡嗎？」她指向擺放小魚干和剝皮辣椒的靠牆且冒出大量白煙的貨架。我搞不清楚，她是反過來詢問我，還是責怪我的眼睛長得太小。

「小姐，半個月以前它是擺在那裡沒錯。但是，我剛剛在那邊已經找了很久，就是沒有發現蘿蔔糕。」

「喔，很抱歉，那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擺在哪裡。」她聳聳肩，然後，用手撥弄她滿是洋芋片味道的焦黃的頭髮。我不知道到底要跟她說謝謝，還是要因為她不甚友善積極的服務態度而狠狠瞪她兩眼。總之，我離開她，繼續在茫茫的貨品之中尋找蘿蔔糕。澳洲進口牛肉那一區沒有，綜合配菜那一區沒有，火鍋料那一區沒有，冷凍包子那一區沒有。難道，那些糊塗的職員會把蘿蔔糕放到雜牌收斂水那一區？不會吧！

「先生，嚐一塊玉米餅好嗎？」一個長相很甜美的長腿女生叫住我，遞給我一小塊用牙籤叉住的煎得脆黃的玉米餅。她正在看守一個試吃玉米餅的小攤子。她的嫩綠色圓領衫的左胸部位印有這家生產玉米餅公司的圖案。

剛剛，我因為太過專心尋找蘿蔔糕而疏忽了這麼好吃的玉米餅和這麼可愛的會煎玉米餅的女生。我嘴裡嚼動玉米餅時，心裡這麼想。

「哇，太好吃了，我還可以再吃一塊嗎？」我說，

「當然。」她用甜美的笑容交給我一塊玉米餅，然後開始為我介紹這種南美洲風味的玉米餅是多好吃又多好吃。「你可以連續吃上半個月，天天吃，保證你絕不會吃膩，」她說：「而且，我們有八種口味可以供你選擇。」

「有沒有怒味的玉米餅？」我問她：「就是那種吃了會讓人發怒的。」

她用迷惑的眼睛看著我。其實，我有點後悔這樣問她。為了蘿蔔糕而想發怒，這未免也太那個了吧！也許，甜美的玉米餅已經可以取代蘿蔔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