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不再淹過腳踝

◎劉富士

我倚著鐵欄杆，望向遠處的公路。一部灰僕僕的轎車穿過隧道，街道前頭的車龍尾端。車龍更長了。這個週末午後，峽谷擠滿人潮。在溪水裡嬉笑怒罵的，在車子裡歸心似箭的，在步道上悠閒漫步的。每個人的峽谷都別有一番況味，一種屬於必須用緩慢步調去體會的況味。

剛剛，溪水上方的雙線道大橋來了三部遊覽車。觀光客們沿著螺旋狀階梯魚貫而下，有撐著美麗陽傘的腳蹬高跟鞋的少婦，有西裝革履不苟顏笑的老年紳士。想當然，這批剛下遊覽車的觀光客僅只是到此一遊罷了。他們會跟著導遊的步伐，走一小段步道。他們會因為專注於這條羊腸小徑的瑰麗風光，而暫時遺忘他們腳下不適宜走路的鞋子所帶給他們的暫時性的疼痛不適。她們或許聽得到手持擴音器的導 遊 小姐以氣若游絲的聲響介紹這條步道的前世今生，她們或許聽不到左手邊的溪底那些由歷史與記憶所交纏環繞的漣漪正隨著溪水汨汨鼓動。

我等到所有的觀光客都下來後，才跨上螺旋狀階梯，回到橋面上。

多年前，這條橋尚在空中樓閣的規劃紙本裡面，以數字與線條的形式預告它生命的誕生。如今，遊覽車載著一車又一車的觀光客，前來親近這條帶有神秘氣質的步道，以及這條顏色翠綠蜿蜒前行向山的深處的溪流。

多年前，我們必須在對岸的公路，尋找一個合宜的下降處所，小心翼翼下到溪邊，然後踩踏潺潺的溪水渡過對岸，然後攀爬前人繫在石壁上的粗大繩索上到步道。

多年前，當溪水淹過腳踝，當心緒隨著潺潺的溪水左右動盪，那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況味？而如今，當溪水不再淹過腳踝，這峽谷裡的雜踏人聲，應該也自成一種時代不得不然的況味。也許，果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