蛙鳴，64夜

⊙劉富士

青蛙又叫了，妳要我專注傾聽，妳說：這是第63個晚上了，青蛙叫得如此好聽，像小野麗莎的冬之歌。我望向遠處的姑婆芋叢，我以為這隻鼓足丹田的力量盡情鳴叫的青蛙會用牠那過於誇張的立體雙眼與我相望。然而，我始終沒有在姑婆葉底下發現青蛙閃爍的眼眸，只有好幾顆豌豆大的渾圓水珠在姑婆葉片上隨著夜風恣意晃動。夜越來越深，一陣肅穆的風爬過我的腳掌，蛙叫得更起勁。

 如果我們可以連續63個晚上站在姑婆芋叢前方的潮濕泥地聽青蛙鳴叫，那麼我們將會瞭解，每一隻青蛙都想講故事，都想講一個發思古之幽情、激迴腸之蕩氣的故事。不要以為青蛙敘說的故事不可能感動人，有這種想法的人肯定不曾好好用心聽青蛙說故事。首先，我們必須調整耳朵接收聲波的頻率，讓青蛙的故事變得清晰且迷人。

妳拉住我的袖口，踮起腳尖從泥地上一顆不規則的卵石移動到一片已然沾滿泥污的碎瓦片。妳說：別發呆了，蹲下來，陪我一起聽青蛙唱歌。

我本來想告訴妳，唱歌和說故事是不同的兩件事。唱歌要掌握旋律，說故事要拉緊情節。唱歌要振動腹部，說故事要搖頭晃腦。唱歌要抬起下巴眼神飄向被風吹過的浮雲，說故事要縮起下巴注視聽眾好奇的流轉眼神。當然啦，唱歌和說故事都需要換氣和掌聲。

青蛙的鳴叫短暫停歇的時候，我們轉過頭看著彼此就要失去距離的鼻子，然後我們都笑了。像這種適合窩在暖暖的屋子裡喝熱茶的冬日夜晚，我們卻蹲在這裡和姑婆芋一起隨著蛙鳴瑟縮搖擺。妳問我：明天晚上還來嗎？

我真想回答妳，如果明天青蛙可以再說個比今天的更感動人的故事。那，為什麼不呢？

如果青蛙不嫌煩，聽聽夜裡的蛙鳴也算是我們在這個冬天的溫暖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