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鼻子
◎劉富士
阿黃走了之後，紅鼻子更形孤單了。時常看她蜷縮在藤椅底下，張著眼睛，一動也不動。像是一具已然失去生命動力的軀殼，正以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想法任憑呼吸起伏地活著。
阿黃是紅鼻子的伴。我不知道，在狗的世界裡面，到底是以何種方式來界定男女關係？他們因為季節性的且符合自然倫理的生理需求而相互結合，他們孕育後代並且形成長幼有序的倫理關係。阿黃是所有狗狗的頭目，這一點，在這個有良好視野的東海岸小山坡打地花肆意懸垂的美麗所在，是無庸置疑的。
然而，歲月對狗而言，顯然太匆匆。隨著我們年復一年隨心不經意地造訪打地花的主人，阿黃也從志得意滿的狗頭目逐日變成眼神渙散聽力不再靈敏的老狗。老狗和老人一樣，隱隱地，走過他們身邊時，我們總會嗅出那股腐朽的氣味。
當然，紅鼻子也會隨著阿黃老去。但是，不管歲月如何推移，紅鼻子始終是我心目中最美麗最優雅的母狗。許多初次見到紅鼻子的人，也都有驚豔的感覺。那該怎麼說呢？嗯，大概是這樣吧：哇，怎麼會有狗長得這麼好看。
好看，指的不只是她的毛色和體態。如果和紅鼻子四目相對一陣子，就會發現，這真的是一隻會魅惑人的超好看的美麗的狗。
老了的紅鼻子，走起路來仍然保持她年輕時的輕盈。只是，這種輕盈已經是緩慢隱誨而不再飄逸。從前，當我坐在打地花棚架的鞦韆上，毫無意識地任意擺盪時，四面八方隨時都有可能出現紅鼻子的身影。她漫步而過，隨著與生俱來的步伐節奏，好像，這個世界跟她沒有太多的牽連。這彷彿不是一隻積極進取的狗該有的態度。然而，身為一隻狗，該積極什麼又該進取什麼？
不是頂好天氣的春天早晨，我在記憶裡搜尋與紅鼻子有關的美好片段。
因為懷念吧，而想翻弄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