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去訪視，她總是使眼色叫我到她的房間，然後從她的櫃子裡就會拿出己包好一袋的水果「剛進貨，拿回去也給老婆一起吃。」

「不要啦~那是你兒子買給你的！而且我拿回家，每次都被老婆駡！她説不要一直拿阿婆的東西，她沒水果吃了！」

「很多啦~吃不完，我兒子每周來看我，會再買來的！你老婆別理她，説阿婆要給的。」她嘴上這樣說，眼神卻是滿滿的關懷與疼惜。那些水果，若不拿她也會發脾氣，願意分給我，就當她是回應我平日對她的關心吧~。

「好啦~反正阿婆啥没有，錢最多啦」她就會開心地笑，可以去愛、去関懷，縱使失能了！從她眼裡我看見的光芒。

還有她很愛跟我講機構裡的「新聞」。誰和誰今天吵架了、哪個照服員其實人很好……不過，這些話不能讓別人聽到，她講到一半就會悄悄切換成客家話。她知道我不是客家人，但\知道我聽得懂、講得出幾句，所以我們常常像在演一場只有彼此懂的話劇。

這種像家人般的互動，是小型機構特有的寶貴。人不多，關係就熟；不像大型機構那樣制度化、流程化，而是更像一個小家庭。

只可惜，這些溫暖的小機構，現在越來越難生存。政策傾向支持大型化，說是資源整合與有效管理，但我總覺得，有些溫度、有些關心，是用表格填不出來的。

我想，如果哪天再也沒有這種小型機構，那些像我這樣叫「阿婆」、被當成家人的日常，會不會就此消失？阿婆送我的不只是水果，而是一份她安心託付的感情，而這些情感，也正是我們照顧工作裡最珍貴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