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母住進這裡，已經五年了。
每當自動門緩緩打開，我總是習慣放輕腳步，怕驚擾了這些和阿母一樣，正等待再生的人。
這裡有許多房間，每間房裡都住著三位長者。他們靜靜躺著，身上連接著管路，喉嚨插著人工氣道，像是沉睡在科幻電影的實驗室裡，等待某個時刻，重新睜眼再度說話。雖然空間裡少了人聲，卻充盈著機械的聲響，那規律的脈動彷彿在催促他們堅持下去，因為總有人守候在床邊，呼喚期待著與他們目光相遇的那一刻。
「阿母，我來看妳了。」我輕聲喚她，她睜開雙眼望向我。這讓我相信，她離再生更近一步，左右鄰床的長者，我從未看過他們醒來，只有在護理師抽痰時露出痛苦神情。相比之下，阿母能睜開眼，能用眼神回應我，已是無比的安慰。
營養師巡房時對我說：「妳真是個孝順的女兒，每天都來看媽媽。」我驚訝反問：「其他家屬不會來嗎？」他淡淡一笑：「會啊，但時間久了，來的次數愈來愈少，最後甚至不再出現，因為他們可能放棄了吧？！」
放棄，我也曾被勸過，何必救讓老人家受臥床之苦，還要氣切存活，是不是更殘忍？然而，我相信阿母依然想要活著，因她有體溫，會睁眼看著我，相信在她的記憶裡仍惦記，曾擁抱我的臂膀，現已換我緊緊地抱著她。
「誰說他們躺在這裡什麼都不知道？我們可是他們最放不下的牽掛。」阿母用那雙溫柔的眼睛，正靜靜地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