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三年前不是這樣的！」

一句話，鋒利如刀，常常刺向護理師們最柔軟的內心。

是啊，三年前的他，還能自己吃飯、說笑，甚至牽著家屬的手散步。如今卻只能臥床，眼神渙散，連吞嚥都困難。這不是我們願見的模樣，更不是我們造成的結果。

時間是最溫柔也是最無情的變化之手。老人每天在退化，生理機能一點一滴消磨殆盡，猶如冬霜下凋謝的花。家屬常抓住過去的樣子，質問為何會變成這樣，好像我們沒盡力，好像哪裡出錯了。

但我們是護理人員，不是奇蹟販子。我們無法施打青春，不會管灌防腐劑，不能讓時間停止在他們剛入住時的狀態。能做的，是每天仔細翻身、輕聲問候，忍著心酸擠出微笑，為一口飯、一聲咳、一場發燒守一整夜。

面對家屬的質疑，我們理解，那是他們心痛的出口，是尚未準備好的告別。但理解，不代表不痛。那句「三年前不是這樣」，像一記溫柔的巴掌，讓人無聲落淚。

所以我們選擇沈默，默默彎腰繼續為老人擦拭口角，調整枕頭，蓋好被角。我們捂著自己的心，安靜地離開現場，留給家屬多一點時間接受與緩和。

有些愛，是需要沉默守護的。有些心酸，只能自己慢慢撫平。這條長照的路，沒有光環，只有一次又一次的陪伴與體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