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我家小弟弟上了小一。當時的他，討厭國語課，喜歡算數。這當然和他愛玩的天性有關，但主要是懶。上國語課，要學寫生字，既要動腦，還得頻頻動手。可上算術課，固然也要花腦筋，但阿拉伯數字總比國字來得簡單，不至於放學後剝奪掉他的遊戲時間。

另一個原因是，小一的班導是在學校呆了很多年的老鳥，教起書來總是把他們當鴨子，一板一眼，一個口令一個動作。

那不像上學，我家小弟弟簡直是在當兵。

有這麼一天，他放學後窩在房間內，始終唉聲嘆氣。我進去看，赫然發現這位在班上永遠是年齡最小的孩子，竟是滿臉淚水。

我拿起他的國語習作來看，我的天啊，凡他筆下的國字全都分了家，半截在天上飛，半截在地下爬。我一問才知道，老師從不教他們筆劃和筆順，只把個生字寫在黑板上，要學生抄板書。

說實話，我當時真的為之勃然大怒，但也很無奈，只好「與其求師，不如求己」，從此規定凡他的功課，我都要過目，我自己教。

比如書寫國字，我從頭扎根，先告訴他字體的結構，正如人的身體，哪怕少了一根指頭，或者走路歪歪斜斜，不但生了病，還格外難看。就像他名字中的「霖」，上半部首的「雨」，如果落不下來，就不是雨而是水蒸氣，早晚會被太陽曬乾。如此一來，底下的「林」，還能不枯死，不趴倒在地上嗎？

接著，我抓住他的手腕一筆一劃的寫出結構嚴密的國字來。

如此，整整陪著他走了三個多月，直到他能體會出中國文字的華麗與莊嚴，知道寫字也是很好玩的遊戲，可以很快樂，能夠把生字寫得很恭整了，我才放手。

兩年後的三年級，他的老師換了。新來的女老師，是從外縣市調來的，很年輕，但肯定是位輾轉各地的流浪教師。讓我們大為驚喜的是，這位代課一學年的老師，玩起「一綱多本」來，竟是創意迭出，就連「國語造詞」也是利用大風吹的遊戲，讓底下的學生搶答。

整整一年，她不但培養小三生的聯想力，還激發他們的想像力，以及同學間要相互支援的團隊戰鬥力。

你說，怎麼固定在地的老師，在教學方法上竟是不如流浪老師呢？但這其實不是例外的個案，我家小姐姐的上學經驗也是一樣的。

請記住，這段期間正是馬英九開始倡導品德教育之後的一、兩年。你要改掉不好的，需要時間去磨，去經營。你不能連根拔起，只能透過「接枝」的方法，讓一向保守的校方，樂於接受新一代老師的教學方法與績效。

這樣一種無聲的教育改革，有沒有效呢？

至少至少，五年前的我家小弟弟，念完「一上」，那位老師給的評語是，「上課會分心，功課落後，怕生而不合群」。到了下學期，在我們夫妻介入，利用家庭教育補學校教育之不足後，就連當老師的也大吃一驚。

我家小弟弟的學業成績，一躍而為全班第一名。

到了三年級之後，在後來這位新老師的教學之下，他總是樂於幫助班上的同學，變得比二年級時更加貼心，他成了班上的領袖。

雖然如此，他自己認定該有的玩耍時間，還是不容許被人剝奪。他把我們夫妻所教給他的牢記在心──念書寫作業，都要快樂。既然哭著寫，也非寫不可，為什麼不笑著寫呢？

如今他上國小高年級了，算他運氣好，又遇上一位從台中調來的女流浪老師。這才不過半個月呢，上周學校舉辦「親師會」，這位李老師竟是對著內人笑說道：「你們好會教小孩，睿霖好有禮貌，對老師好貼心。」

昨天，這位新來的老師為了測驗班上同學的語文能力，特別玩了個「造句遊戲」。她先讓學生在紙箱裡摸出五張字詞卡片，比賽看有誰能夠利用這五個字詞，寫出三句完整的句子來。

我家小弟弟摸到的是「崑崙山、鼻岬、礁石、黑幕、掩映」。

底下，就是他根據這五組字詞所完成的作品，請容我和大家一起分享這位女老師當時為之喜悅和驚豔的感受。

必須說明的是，小標題是我加上去的，因為他所寫的已不單是普通句子了，而是詩的語法。

標題：兩岸

壯觀的崑崙山，正和

美麗的鼻岬

說話。

在太陽閃耀的

掩映下，

群聚的礁石

正對著我

微笑。

夜晚到了，

一天中的黑幕降臨。

在燈光微弱的照耀下，

我

和影子

正在屋子裡

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