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讀老子之29〉

過去三天，我花了大概八、九千字的篇幅，實際只講了《道德經》第十章開頭的這句話，「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但這只能是約而言之，真要細講，恐怕就得花上至少30萬字的長度。

這是因為抱於一的「定於一」，不論東西方歷來都是一個大問題，迄今還是不得解決。

我們就以「國家」為例，看看法國19世紀初的拿破崙，終其一生志業，不也是想把歐洲統一起來？可請看，後來的法國和德國好不容易在上世紀末，總算搞個「歐盟」出來，結果呢？是不是就連個歐元都無法「一定而天下安」？

歐洲如此，南美也一樣。

和拿破崙同一年代的西蒙‧玻利瓦爾也是想把處於分裂、混亂的這塊拉美大陸整合、統一起來。哪知來自北方、自稱很文明的「蠻族」美國佬，卻不容他這樣幹，非把玻利瓦爾給整死不可。

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鼾聲？

這是因為美國政客和資本家最先嚐到統一的好處，深知只要定於「一」鼎了，國勢便會日益強大，然則他們焉能容許自家後院出來個碩大無比的強鄰？

從此這遂成為美國固定的外交思維，它可以定於一，但不管有無邦交的，都一定要分裂，非分裂不可。至少至少，也要在對方內部弄個遇事專扯後腿的反對勢力不可，這才符合民主制度的檢驗標準。

但經過兩百多年的實踐，卻讓人不得不承認寫出《民約論》的盧梭，果然有先見之明，早就在書中警告，「直接民主」在國家的中央體系是行不通，也不可能成功的。這是由於人類天生容易犯錯的本性，一群選民實在也是一群烏合之眾，能不受野心家愚弄？或許吧，盧梭因此建議，或許民主制度可以在人口不過數百的小州小郡行得通。

可沒成想，容或他如此之低的期望，看看我們現在的臺灣，搞起選舉來，照樣還是不能成事；民主變成民粹，一個小小的鄉鎮市就能搞得四分五裂。

由此可見，西方那套民主思惟，不是放諸四海而皆準，也不是一體適用的。因為彼此的歷史進程不同，文化背景大為迥異，更何況眼下的歐巴馬政府，不也大受媒體民粹之荼毒、之苦？

民主，做不到載營魄則抱一，也還是行不得也，居難安。

在這樣不知問題究竟出在哪裡的景況下，臺灣的媒體，別的本事不行，出餿主意卻很行的又主張了，馬政府應向大企業取經，至少至少在公職人員的考績上，可以向大老板學習。

講好聽點的，這是目光短淺的見木不見林；可要說難聽的呢，這是廢話永遠不嫌多的專門在放狗屁。

要不要問問臺灣企業的體質是什麼？一言以蔽之，家天下的「封建」傳承是也。請大家捫心自問，有誰敢講哪一家不是的？臺灣的各個企業體，有哪一家不是奉老板為上意一言而決的？

你就說鴻海吧，郭台銘的霸道和魄力可是遠近馳名，但他在事業版圖上的南征北討、東征西伐，就是不跟底下的員工玩「民主」這一套。就說考績吧，誰不讓他滿意，誰讓他覺得有害於企業的利潤了，說砍就砍，鐵血無情。請問，那些因此跳出來大罵郭董的，又能怎樣？

原因很簡單，私營企業如果講民主，沒有一家不掛的，一定會掛。可我們的政府卻受制於憲法和法律，不能不搞體質日趨衰敗的民主，更何況民進黨和媒體永遠只會扯後腿，大告洋狀。

企業要求定於一的體制，好辦。可國家底下的政體，做得到嗎？

進而言之，漫說企業一定會搞封建，電視台的政論節目就沒有嗎？他們的製作單位、主持人就心口如一的要求自己民主嗎？得了，咱們誰也別騙誰，哪一台都一樣，全都既獨裁又專制，比郭台銘更野蠻更霸道。

講到這裡，倘有不服氣者，看看《三民自》吧，是不是「家天下」？《聯合報》不也一樣父傳子、子傳孫？

現在好了，這幫人居然要求凡事民主的馬政府，向私營的封建企業取經。取什麼經啊？取你娘的大頭經！

請別怪我罵髒話，實在是這幫媒體人太言行不一，太心神昏聵，永遠只會裝神弄鬼。

回過頭來講，這不正是不能「載營魄抱一」的必然結果嗎？

然則要如何才可做到這一步涵養，容或做到了，能「無離」乎的一輩子始終如「一」嗎？

敬請有識者一起共同思考這一人生的重大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