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前，總部設在巴黎的「無國界記者組織」，公布了 2011 年全球各國新聞自由的評比，其中位在台灣的中華民國，從去年的第 48 名，一口氣進步了三名，成為今年的第 45 名。

如果以 2009 年的排序來看，當時台灣是第 59 名。

易言之，經過馬政府的三年努力，我們的新聞自由總共進步了 14 個名次。

至於美國的歐巴馬政府，在過去一年維護新聞自由的表現上，不但不如我們，還明顯落後馬英九兩名，變成第 47 名。

對於這條外電報導的處理，這條馬英九硬是比歐巴馬傑出的施政成就，台灣媒體不約而同在態度上都表現得格外低調，簡直「無感」得要命。這個時候，人民「知的權利」，就不得不給媒體的傲慢讓位了。

這個意思不外是，新聞自由提升了，又如何？在台灣媒體的普遍觀點，馬英九還是不如歐巴馬，馬英九必須向美國老大哥多學習。

平心而論，對於長期觀察台灣媒體生態的我來講，當然是可以理解的，畢竟我們還是活在《舊約聖經‧創世紀》第 11 章巴別塔的年代，不僅是上帝耶和華都和人們比肩而坐，媒體人的地位當然更遠高於政府組織之上，區區馬英九算老幾？

巴別塔〈 Tower of Babel 〉中的「巴別」，在遠古希伯來人的語言中，意為「變亂」。也就是說，如果你願意的話，也可用「巴別」來象徵今日的台灣，媒體要不屢屢變亂，焉能稱之為多元化的民主？變亂，代表生命力的旺盛，可情色可色情可八卦，可任意擁有作賤馬英九的言論自由，不是如此嗎？

以此我們可從這一「無國界記者組織」的年年評估發現，台灣的新聞自由，在過去三年顯然突飛猛晉，但這功勞自是必須歸屬馬政府獨享，無論如何台灣媒體都沾不上邊。真要講他們有功的話，應該是猛扯馬英九的後腿。有所限制，才會有所超越，焉能不是反諷？

這就來到我今天所寫的標題，「新聞自由提升，新聞品質浮濫」。如果純從語言的本質來看，如此標題理應為「悖論」。按理講，新聞的自由和品質本該成為正比，怎麼如今到了台灣，卻變成「新聞越自由，品質越低劣」了？

足見，這一句標題，不但已非悖論可言，竟還成為「警句」。可照眼前這種台灣媒體競相墮落和腐敗的速度來看，很快的，「新聞自由提升，新聞品質浮濫」絕對會成為後世人們的一句「格言」，可以製成書籤，置諸書本或架在電腦上，隨大家高興。

沒有限制，就沒有超越。沒有限制，自由就沒了邊的，如同洪水猛獸。沒有限制，台灣媒體正如脫韁的野馬，當年為了爭取開放報禁，所向閱聽大眾承諾的「自律」，全都變成一句屁話、一團狗屎。

新聞越自由，品質越低劣。

回過頭來講，我這個春節假期，除了罵罵台灣電視台不長進，媒體表現很差勁之外，多少也拉拉雜雜的看了些書，看《虛雲禪師年譜》，得便時還朗誦《莎士比亞十四行詩集》中的幾首詩〈請注意，讀詩不可光用眼睛，要心到眼到口到的誦出聲音來〉，此外更在晚間閱讀 20 頁俄籍美國上世紀大小說家納博柯夫的《文學講稿》。

最大的感受是，他們的成功，無一不得力於限制，自我限制，自我規範使然。正如創下世界記錄的跳高選手，每升上一格跳欄，就是一次限制和挑戰，他們以是飛向人類文明的極限，締創個人在「立德、立言」上的輝煌成就。

比如，生在清宣宗道光 20 年、西元 1840 年的虛雲老和尚，一整輩子足足活了 120 歲的圓寂於 1959 年，不但親眼目睹清室的衰亡，還看盡民初軍閥的割據、日本人的侵華以及國共的內戰，一生迭經 10 大災難，而仍艱苦不拔，終於為當代大陸的佛教留下禪宗的香火、清規的命脈延續，論其所持者，就在臨終前所送給雲居山諸弟子的一句話，「勤修戒定慧，息滅貪嗔癡」。

沒有限制，虛雲就不可能單靠一句「念佛是誰」而開悟，成為中國近代最偉大的禪宗大德高僧。

同樣的，我們朗讀莎翁的十四行詩時，也會發現這種詩體的寫作，真可謂一步一機關，一音一限制。十四行詩，又稱商籟體，全詩分四段，前三段各佔四行，末段兩行，譯成中文時，須空出抬頭，以示區別。從音韻來講，十四行詩，分別為每行十音，在三大段中隔行須押韻腳，最後兩行為偶句互韻。

瞧，如此的「五抑揚音步」節拍，寫來何其之難。可惟獨如此限制，始有莎士比亞的飛越而成一代詩翁。

至於納博科夫的《文學講稿》，則是跨越 19 世紀、 20 世紀各種文學理論的條條框框，自成機紓。我只能說，這樣的一本書不僅是有志於文學創作者的必備參考書，實在也是新聞寫作、政治評論的典範。

由此遂可反證，光要求自由，漫無限制的自由，任何中外史書都會告訴你，不管是個人也好，群體也罷，終究逃不過徹底腐敗的命運。

但今日的台灣媒體，顯然非但不能從歷史中學到教訓，更是無知到相率在網路上截取來歷頗為可疑的「新聞」，沒有一家仍記得這一行業擘創之始就豎立的的三大定律──

第一是真實，第二是真實，第三，還是真實！

果然如此，現在新聞自由的提升，相較於台灣媒體品質的惡俗不堪，焉能不成為舉世之笑話，一笑足可笑上千年、萬年之久？

● 註：台灣新聞自由提升至 45 名，新聞詳見 http://news.chinatimes.com/focus/501010424/11201201260003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