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期中選舉結果出爐，施政兩年，又在去年拿下諾貝爾和平獎的歐巴馬慘遭滑鐵盧，不僅輸掉了民主黨在眾議院的過半優勢，就連州長寶座也拱手讓出至少 10 席給共和黨，唯一勉強保住的，只有參議院的多數席次。

這樣的慘敗，民主黨這廂當然如喪考妣，在野的共和黨則是額手稱幸，喜極而泣。 論人們表現在臉上的情緒反應，較諸兩年前歐巴馬的大勝，基本是一致的；不同的只在這一回，換成共和黨，以及借壳上市的茶黨笑得最開懷。

但且慢，且別急著對歐巴馬扔石頭。請讓我問個問題，這場期中選舉究竟證明了什麼？是歐巴馬輸了，抑或最大的輸家，根本是全體美國人？

在我個人看法，什麼歐巴馬的「中間偏左」，敗給極右，毋寧都是重炒上世紀冷戰年代的老調。歐巴馬的提前變成「跛鴨」，歸根結柢，只是一種民粹敗給另一種民粹，美國的選民既不負責任，也沒從兩年前的總統大選學到教訓，到頭來，終究將是最大的輸家。

美國人噩夢方殷，離破曉黎明還遙遠得很，而且從近程來看，最恐怖的情境只怕正在眼前虎視耽耽。

讓我們聽聽贏得帶領共和黨這場期中選舉，行將就任眾議院院長的貝納，在狂喜激動到幾乎為之淚下的一番勝選感言吧。

「總統必須制定施政優先順序，民眾透過票匭傳達的訊息再清楚不過，就是要求總統改弦易轍。這次選舉結果，代表美國民眾唾棄華府、大政府、以及拒絕聆聽人民心聲的政治人物。」

完了嗎？沒有，他繼續趾高氣昂的說道：

「我上任後的優先目標，就是全力廢除歐巴馬的健保改革法案。」

與此同時，身為共和黨「背後靈」的茶黨，更得意洋洋的誓言，絕不讓美國這位現任總統有連任的機會。

大家瞧瞧，美國的共和黨除了倒出滿腔的民粹式語言外，給了人民什麼改革的希望？容或在期中選舉大勝，貝納有提出任何改革的良善方針嗎？沒有，他唯一的打算，要捲起袖子來幹活的目標，只是要卯足全力大扯歐巴馬的後腿。

如果說，歐巴馬的大敗虧輸，真的是「代表美國民眾唾棄華府和大政府」，則貝納豈不該率先辭職，滾回他的俄亥俄州老家去，在當地另組美國選民要的「小政府」，和歐巴馬再次對決？

足見這位準眾議院院長所講的勝選感言，不過是一番盛氣凌人、譁眾取寵的屁話連連。

事實上，倘若對照兩年前的美國總統大選，歐巴馬如今不得人心的金融改革和健保法案，不都是他當時提出的兩大競選政見主軸嗎？歐巴馬在金融風暴中崛起，在金融風暴中兌現他的政見，理該為全美民眾所認同和歡迎才是，怎麼又變成施政順序錯誤，不願傾聽人民心聲了？

平心而論，打從歐巴馬當選，我就一直強調他不過是民粹型的政客，但他的入主白宮，不也是人民，特別是年輕選民的眾望所歸，他不是使盡吃奶力氣在挽救美國經濟和降低失業率嗎？

是的，歐巴馬的財政金融政策和就業方案，歷經兩年仍舊不見成效，美國選民的失望之情固可理解，但會不會也表示，美國選民的老是在選錯國家領導人，老是在左右兩邊擺來擺去？從「大政府」到「小政府」，再從「小政府」到「大政府」，永遠只有兩種藥，也時不時的在吃錯藥？

極其弔詭的是，即便落實到經濟層面上來講，當知世界頂尖的經濟權威和學者專家，幾乎都被美國一手大包大攬，蒐羅網盡，然則他們還是對付不了與時俱進的金融龐然怪獸，失業率依然高達 10% 之上。

為什麼？

美國人民顯然只會把失望之情怪罪到歐巴馬身上去，既缺乏深思，也不檢討自己，因為金融海嘯的浪襲萬里岸，毫無疑問正是他們自身的貪婪所造成的。倘若不是他們的盲目大舉消費，盲目購買金融衍生性商品，以致人人爭先恐後的盲目擴張信用，何至於走到今天這個把滿腔忿怒都傾倒給歐巴馬的地步？

這就再一次具體的警告世人，共和政體的民主政治在美國經歷了 234 年的實驗，依然沒有脫離盧梭在《民約論》的定見和預言──

「當代吾人之任務，必須界定最適用自然人與道德人的政府體制。這是因為純粹的民主政體，全民針對任何議題都要以投票的方式表決通過〈公投〉，太過理想化，不可能辦得到。此外，更基於人類容易出錯的天性使然，倘若要實施，也只能行諸於小城鎮之間，國家體制斷然行不通。 」

瞧，貝納所主張的「小政府」，不都寫在上面這一大段話的最後一句中嗎？

不止此也，歐巴馬所面臨的困境，實在是來自於美國〈獨立宣言〉中，如果民眾感受到自己的擁有「私人財產之權」，遭受到政府的侵害，人民有權改組或棄絕的依據。以此而讓這個合眾國的成文憲法，很奇特的變成此後讓美國世世代代的人民，永遠生活在「一個國家、兩個政府〈聯邦和州政府，各自擁有憲法〉」的體制中，也就耽溺在、活在左和右、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大或小的兩極擺盪中。

不變的只是，美國人民照舊貪婪和投機，然後把國家衰敗的責任推給政黨和政府。這樣的民主當然會形成低效率，一貫平庸的政治制度，又有什麼好驚訝的？

大家都在追逐民主聖賢，可望不可即的民主聖盃，殊不知讓選民一再跌倒的原因，正是緣於自身心靈的盲目或短視淺見。

你們讓民粹僥倖得逞，自然就得飽受民粹所產生一連串的禍患之苦。如今這場期中選舉更顯示，美國人民的想要從歐巴馬的夢饜中解脫出來，只怕會是癡心妄想，終究落空。

因為，另一個「改弦易轍」，更會玩民粹的共和黨和茶黨，已經食髓知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