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個明白人〈14〉 

用禪修角度讀般若心經〈1〉

在過去20天，我在這部落格分別介紹了所知障、煩惱障與無明障，以及「自我」如何誤導我們對生命與世界的應有覺知。我自己反思，寫得很粗略很淺，但不先鋪墊這些，就不能往下談我閱讀《般若心經》的若干心得。

儘管如此，那幾篇短文，仍是我個人從實際禪修角度出發的所聞、所思和所修。

佛法傳世2600多年，可謂「應病與藥」，就像我們生了病上醫院，西醫一定先弄明白這個花了健保費上門的病患，到底生什麼病，體溫升高是為何發燒，咳嗽不停是病毒感染或別的原因，否則就無法用電腦敲出藥單。佛教的起源與流傳也是這樣，心病還需心藥醫。可問題在如果我們不願意承認自己有煩惱有痛苦，就算是釋迦牟尼佛、觀世音菩薩倒駕慈航，也拿你無可奈何。反過來講，人若諱疾忌醫，能算聰明嗎？別人不提，我自個就在空過一生，這輩子幾十年都過得糊里糊塗的。

這讓我想起今年2月底，達賴喇嘛在美國CNN電視台以「Meditation」養生為題的專訪，如是答道：「過去的五、六十年，我每天都努力練習，才有一點點體驗。」毫無疑問，這自然是尊者面對媒體的謙遜之語。

所謂「Meditation」，一般譯之為「冥想、靜心」。你若讀過謙達那、胡因夢翻譯的奧修或克里須那穆提等新世紀宗教靈修書籍，絕對會經常碰見這名詞，「冥想、靜心、Meditation」，名稱不一，但指的都是禪修上的靜坐。

然而這次專訪，達賴喇嘛透露的維持正念60年，應該不止於靜坐，而是日常生活中時時刻刻都這麼在做。這實在讓人讚嘆不已，因為不是有這方面經驗的過來人，真的很難體會那是一種對「自我、我執」的巨大挑戰──與生俱來的無明習氣，就像滿山遍野的敵軍無所不在。

什麼是正念？

達賴喇嘛自道的「正念」，固然有著「八正道」中第七支同一名稱的意含，但在修行的層次顯然更深更高。可以這麼講，此處的「正念」無疑指《金剛經》的「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也是中國禪宗六祖慧能大師所言的「無念為宗，無相為體，無住為本」。〈註：八正道分別為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和正定。簡單說吧，一個人先有知見，才會生起思惟，進而影響自己的言論和行為。如此累積成個人習慣，最後塑造成這個人的人格。據此可知，一開始知見是正確的，你的人格也必健康。〉

如果用一般人都聽得懂的話來講，所謂「正念」，就是每天無論遇見什麼事，都可以保持「不分別、不計較、不執著」的清淨心，來者不留，去者不追，只是平靜安然的活在當下。

因此達賴喇嘛的正念，實在和聖嚴法師從前推廣的「面對它，接受它，處理它，放下它」，這一生活禪基本是一致的。

這樣描述，幾句話說完了，但做起來容易嗎？太難了。請想想看，達賴喇嘛可是六十年如一日，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護持著。何況這位備受世人敬仰的尊者，並非無所事事，有的是忙不完的公務需要他去做，整天忙個不停。

以我個人而言，因為受到聖嚴法師大弟子果如法師的啟發，這一年來我也日日過著禪修的生活。必須說明的是，我從沒見過果如法師本人，也非他座下的在家弟子，而是透過他弘揚祖師禪所做開示的集子《禪關策進講要》，以及在美國主持禪七的結集本《參禪要義》依教奉行。

論起此事的因緣也非常奇妙，大約二十多年前我在農禪寺果光法師的邀請下，曾經參加她師父聖嚴法師舉辦的「菁英禪三」。可畢竟福報不夠，沒能在後來繼續接受這位中華民國高僧的教導。想不到二十多年後，我竟會在偶然機緣下，自此遵循果如法師的甘露法語。可以說這段日子以來，除了每天早晨、午後、晚間固定各做一次30分鐘的禪坐，即便外出散步或辦事時，我也是把一句話頭「什麼是無」，牢牢抱在心裏。如果有不解之處，回頭馬上把《禪關策進講要》找出來查驗。因為讀了總有二十來遍之多，果如法師這本書每一章節開示的重點，我大約都知道。

以往這一年，我就是這樣過著時刻不敢或忘佛陀本懷的日子。可真要比起達賴喇嘛的時時心繫正念，很慚愧，差得太遠太遠。這麼說吧，我一天勉強能維持個半小時的正念，卻是這一段靜坐幾分鐘、那一段經行幾分鐘累積起來的。經常可見的情況，每每走上幾步路，我在參究的話頭「什麼是無」就掉了，幸好我已經懂得如何「迴光返照」，稍把正念一提，疑情就回來了。然則這也是每個發心學佛者都會經過的歷程，不是成了佛教徒就可一步登天。況且我從來沒受過什麼戒，頂多只能算是嚮往佛陀教育的一個慕道者，如此而已。

所以有時看見某些人拿諸佛菩薩的標準挖苦、嘲笑，甚至詆毀某位法師或一般信眾時，我不會去質問對方，莫非你們以前學習的專業都考一百分？實在講，一笑置之就行了。因為我已經透過禪修，體會到這是多麼殊勝和了不起的鞭策，正如聖嚴法師昔年開示過的，順境容易使人懈怠，逆境產生的阻力反而有助於意志力的激發，此即所謂的「逆增上緣」。

行文至此，抱歉，寫得多了，我要講的重點是，正由於這一年的日日禪修，縱然正念的功夫遠遠比不上達賴喇嘛，認真講，連國內諸大叢林的法師、比丘、比丘尼們，恐怕我一個也比不上。但佛法真正不負人，總算可以讓我多少體驗到一點《心經》的光彩和真實利益，試試看能不能分享給這部落格的朋友們。

下一篇，我仍會以禪修的實際體驗，介紹《心經》的篇名和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