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9/25

 我於今(2006)年8月底和交大劉育東教授、台大政治系彭錦鵬教授一起去東京拜訪伊東豐雄先生(Toyo Ito)，邀請他來為台大社會科學院新的院館做設計。原來我們擔心台大所能提供的設計費離國際水準實在相差太遠而被婉拒；不料，伊東先生聽了我們的初步基地簡報之後，表示出極大的興趣，唯一讓他考慮的反而是時程問題。由於他的國際知名度，他手邊的大案子不少，尤其去年剛嬴得台中歌劇院的國際競圖首獎，最近又剛嬴得美國某大學的圖書館設計案，他耽心忙不過來。經過與台大校方協調，把時程略加延後，他終於答應了，讓我們喜出望外，覺得完成了一件mission impossible!

 伊東先生是一位謙謙君子，散發著學者的氣質，1941年生，1965年畢業於東京大學建築系。除了曾多次獲得日本國內各項建築大獎之外，也獲得了1997年第8屆保加亞利·索非亞國際美術展金獎，2000年國際建築師學會(IAA)學會獎、美國文化藝術學會阿諾德·W·布魯納獎，2002年威尼斯建築雙年展頒予終身成就「金獅獎」，2005年獲得英國皇家建築協會建築金獎（RIBA）、台灣台中歌劇院國際競圖首獎。這些獎項標誌著他的成就，無怪乎他被譽為1970年代中期以來，最具有創意、最具有影響力的世界級建築師之一。

 伊東先生關注二元對立事物之間混雜對抗的互動關係。在他不同的作品之中，他談到了建築師以及居住者對建築物想像的差距、自然材料與人為科技之間的對比、施工現場與電腦螢幕上的設計圖之間的相互演替、舊生活習慣與新生活方式之間的衝突、基地限制條件與建築師想像力之間的拉扯(尤其是新科技所帶來的更為寬廣的想像空間)。伊東先生稱在這種衝突與對立下所產生的建築為「交融建築」(blurring architecture)。

 交融建築的衝突與對立其實是來自於我們人類自身本質。人類的心靈一直有一股突破肉體限制的衝力，想看清楚外在的世界。這也是為什麼近代有許多建築師喜歡用玻璃外牆、讓建築物充滿穿透感的原因。在1920-30年代，柯布探討人體與環境的關係也是一種這樣的嚐試。但是，之後的年代，與基地環境無關的標準化設計大為流行，造就一大堆表情相同、國際樣式的平屋頂建築物。國際樣式有其好處，可以有效率的生產，解決大量的建物需求。但是，到了1980年代，建築價值不再只是反映實質的興建成本，而開始追求所附加上去的建築符號元素。但是這些建築符號和當地文化並無關聯，而是任意抄襲、創造。迪士尼樂園是一個最好的例子，不論是在加州、佛羅里逹、東京或者巴黎，它的設計(建築符號)都是一樣，與當地無關，自成一個獨立的王國，遊客的視線看不到週邊的都市環境，讓人忘了身處何地。

 隨著e-mail和行動電話的問世，造就了電子世界。在電子世界，承載了許多訊息與符號，許多行為可以擺脫了肉體實體空間的限制。但是這種電子世界的肉體空間突破和1920年代機械世界的空間突破是不相同的。事實上，我們有了兩個世界：可見的實體世界以及不可見電子世界。這兩個世界要靠什麼來連結呢?伊東先生提出了「交融建築」的觀念。他認為交融建築應具備以下三個特點：

 1.      交融建築的邊界應該像流動的液體，而不是僵硬的固體，而且要能與週邊環境相互融合、交流、對話。

2.      交融建築要能因應外在環境的變化，尤其是電子科技快速進步所帶動的文化與行為變遷。

3.      交融建築在大家所共同追求的通透性以及和諧性之外，也要表現出地方的特色，讓居住者產生地域感。

 在拜訪伊東先生的事務所之後，他又安排我們去參觀他最近的作品—尚在施工中的多摩美術學院圖書館。在工地，我們看到了模型。那是由圓弧所交織而成的空間，打破了傳統的方格隔間。也因如此，施工方法相當特殊，在工地還先照實際尺寸試驗外牆與大片玻璃的密合工法，確認營造廠完全掌握施工技術後才真正現地施作。後來又順路去參訪了他的東京表參道的新作TOD’s，那是一家賣義大利皮件的精品店。外牆如樹枝狀，與路樹呼應。外牆「樹縫」間，則是大片明亮玻璃，完全呈現了伊東先生的建築風格：流動空間、光、穿透性。

 什麼是21世紀的建築?這個課題考問著全世界的建築師。伊東先生曾經在某次演講中說：「在21世紀，人、建築都需要與自然環境建立一種連繫，不僅是節能的，還要是生態的，更要能與社會相協調。」參觀並閱讀了伊東先生的作品，我發覺他的答案和一些標新立異、自由造型的前衛建築師不同。他採用了許多幾何曲線，在變化之中仍不失秩序，配上燈光、玻璃，以及必要的資訊設備，時代感油然而生。我敢打賭，不久的將來，碎形幾何會出現在他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