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3/3
這是漢寶德先生的主張。我深表贊同(在某一種語意下)。
台大巨蛋體育館的公共藝術計有室外二組,室內一組。我有幸擔任召集人,經過一年半的奮鬥,終於完成了。有天我興沖沖帶了太太小孩去參觀,想向她們展示一下我到底在學校忙些什麼。適逢星期六,廣場上擠滿了動漫族,不少人在仿希臘柱前拍照,尚不失熱鬧。轉到新生南路旁草坪上的「捷」,只見得殘破不全的肢體,正努力的跨欄。太座大人說看不懂,小朋友們也興緻不高,匆匆即走,讓我覺得很掃興。這件事也讓我思考一件事情:為何經過多次開會,三組設計團隊(包括國外團隊)參與競圖,評審委員也有多位國內頂尖藝術家,費盡苦心精選出來的作品,為何會如此不吸引人呢?
後來我讀到了漢先生前述的主張,以及一篇介紹「捷」作者林良材先生的文章,才恍然大悟。林良材先生自幼失聰。生活在寂靜的世界,看到的生命,和我們不同,是很自然的。依照漢先生的定義,林先生的作品應是藝術,而不是訴諸常人直覺的美的感受。的確,「藝術」是讓我們思考的東西,不見得是「美」的東西。「捷」讓我們去接觸到失聰者,以至於肢障者的心靈,也是另一種美吧?
有一位報社的駐台大的實習記者(台大學生)來訪問我,談公共藝術。我反問她對巨蛋體育館前一排白石柱列的看法。她沈哦了半天,顯然難以回答,也似乎不知道是仿希臘柱式。我只好說說自己的看法。
【建議暫停一下,想一下你自己的看法。再和我的「標準答案」比對一下。】
希臘是奧林匹克的發祥地,是體育精神之所在。台大椰林大道兩旁、傅園也有許多仿希臘柱式,成為台大校園的一部份。所以,在空間上,不僅切合體育館之精神,也和台大其他地方相呼應。在時間上,更是直溯希臘。
體育館前的這群仿希臘柱列高矮不同,柱頭故意削去,呈現「殘缺美」。二旁的巨蛋以及凝態館,其風格是十分精準的「高科技建築」,與殘缺美的仿希臘柱列(但又十分新,夠「後現代」了吧?!),成了強烈的對比,彼此之間開始有了對話。
希臘是一個追求理性的民族,十分喜好數學以及哲學,寫下了人類追求知識的輝煌一頁。這正是文藝復興、大學精神、知識份子的理想國度之一。巨蛋、凝態館之出現都是有賴於精確的數學(結構計算)。所以,巨蛋、凝態館、以及仿希臘柱列公共藝術就這樣被連接起來了。
聽完了之後,那位實習記者不禁拍手叫好!她說她從來沒想到!其實她不是第一個拍手叫好。在公共藝術完成驗收那天的評鑑會議上,我是走完了一圈,有感而發,講了上述的個人感受。在座的台大藝術史研究所陳葆真教授不禁拍手叫好!這是當初評審委員們都沒想到的空間義涵!我們是瞎貓撞到死耗子了嗎?
但是,如果沒有這些解釋,又有幾人能參透過禪機呢?太玄的東西是不是好的公共藝術呢?旁邊的解說牌要不要加上這一段呢?加上這一段會不會限制了大家的想像呢?或者會引發出更多的空間詮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