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東漢:
l 東漢初年,大司徒改稱司徒,掌考課與民政;大司馬改稱太尉,掌兵事考課;大司空改稱司空,掌營建。從上而言,「三公制」的出現,使丞相獨相的性質完全轉化,由「丞相集權制」逐漸轉變為三公並立制(註四:)。自此,秦至漢初丞相權力特重、地位獨尊的現象,已不復再。
l 註四:東漢光武帝時,鑑於西漢末年外戚奪權,引致王莽篡漢之局面。因此對相制加以整頓。他實行「事歸台閣」的措施,把主要的權力集中於內朝的「尚書令」,外朝的官員若要參與國政,必須帶侍中、給事中、錄尚書事等銜頭。尚書令主要是掌章奏詔命的傳達,三公不得預聞。至此,東漢的三公已差不多是「坐而論道」的官員,有名無實。反之,尚書卻漸漸變成實際的最高行政中樞。到靈帝時,「尚書台」的成立,使尚書成為一個獨立的機關,同時亦標誌著相權之沒落。
乙、監察制度墨守成規:
l 東漢的監察制度與西漢基本相同,只是在某些方面有所變化。就監察效果而言,以漢和帝末期為限分為前後兩個時期。前期政治比較清明,監察機制能夠發揮一定作用;後期政治昏暗,監察體制被踐踏,監察官成為政治鬥爭的工具和犧牲品。
一、監察制度徹底癱瘓:
l 東漢末年刺史的變化。西元188年,漢靈帝改刺史為州牧,並由中央的九卿出任這一職務。九卿相當於現在的部長,也就是中央的部長派下去做地方的省長。州牧不僅掌管監察,還集各州行政、軍事、財政大權於一身,地方的監察官演變為行政長官,並形成尾大不掉之勢。後來割據一方的軍閥如董卓、劉表等人,都是在州牧的位子上起家的。東漢末期的統治者本想通過這種“改革”來強化對地方的管理,沒想到州牧走到了自己的對立面,變成更加難以控制的離心力量。東漢的監察制度從上到下徹底地癱瘓了。相同的政治體制,東漢前後期的監察效果怎麼會有如此大的差別?從表面上看是政治環境不同,實際上問題還是出在人的身上。法治的社會制度可以管人,人治的社會人可以破壞制度。中國封建社會屬於後一種情況,所以人就成了決定性因素。漢光武帝重開漢家天下,是個有所為的人,而環顧東漢後期,幾乎找不出想幹事又能夠幹事的像樣君主,並且有的連正常人都不如。比如漢靈帝,是個心理變態的人。據史書記載,他最大樂趣之一,是在後宮擺設許多店鋪,讓宮女們扮裝成店主,爭相叫賣自己的商品,靈帝本人穿上小商販的衣服,在店鋪間來回穿梭。指望這種人去澄清吏治、發揮監察官的作用,可能嗎?
二、中央有兩大監察班子:
l 東漢劉秀做了皇帝(光武帝)後,重建中央監察機構。秦朝及西漢時的御史大夫更名為司空,徹底脫離了監察線,成為專管水土及營建工程的官員。御史中丞正式成為監察機構的最高長官,其官署也從皇宮裡搬出,單獨辦公,辦公的地點叫御史台,也叫憲台或蘭台寺。叫憲台是因為御史也稱風憲官,風憲有觀民風正吏治(此為御史的職責)的意思。蘭台是漢代宮內收藏典籍的地方,御史中丞掌管蘭台,所以御史台也稱蘭台寺。御史中丞下設侍御史中丞、治書侍御史、侍御史、繡衣御史和蘭台令史等。其中侍御史為15人(與西漢時的人數相等),工作分為兩大塊:一是在上朝的時候監察百官,二是在祭祀中擔任糾察官,看看誰有違禮的行為。
l 東漢仍置司隸校尉,秩俸為二千石,直接聽命於皇帝,主要任務是監察京師及其周圍7個郡的文武百官。除了監察,司隸校尉還握有選舉、奉詔捕殺罪犯等權力。司隸校尉下面有12個司隸從事,是他的主要部下。這些人的權力很大,從中央到地方,政治、經濟、軍事和選舉等方面的事,他們都能插手。由於大司徒司直設置的時間很短,所以東漢中央的監察體系就是御史中丞和司隸校尉兩大班底。
三、監察官單獨而坐:
l 東漢監察官的地位很高。漢光武帝時特地下詔,讓御史中丞、司隸校尉與尚書令一道,在朝見的時候設專席單坐,當時京師裡的人們稱他們為“三獨坐”。這不是簡單的座位問題,而是政治地位的一個象徵。他們三人單獨而坐,但朝向呢?古書裡沒有說。天子是坐北朝南的。根據《禮記•曲禮下》的記載,“天子站在繡有斧紋屏風的前面,諸侯北向朝見天子,稱為覲;天子站在正門當中,諸公東向,諸侯西向朝見天子,稱為朝”。坐次朝向也是按這個規矩。第一種情況不用說,御史中丞等三人是面北而坐了。第二種情況是朝東還是朝西呢?應該是朝東,因為“古人之坐,以東向為尊”。單獨列坐就是表示身份尊貴,朝向自然也要體現這一點了。需要說明的是,當時沒有板凳,是席地而坐。
四、督郵配合刺史工作:
l 東漢在地方也實行刺史監察制度,共設十二個州,每州一名刺史,工作方式與西漢武帝時相同。刺史的部屬主要有從事、假佐等。在郡這一級負責監察工作的是督郵,他們定期巡察各縣,然後向郡守匯報工作。督郵要協助刺史工作。東漢初,有一個叫郅壽的擔任冀州刺史,當時他的監察區內許多諸侯王胡作非為,沒人能管得了。郅壽上任後,派自己的部屬長期在諸侯國內逗留,並讓督郵在諸侯王的王宮邊上蓋起簡易房,住在裡面,就近監視。督郵的優勢在於是本地人,瞭解情況,而且還可以調用驛站的車馬,隨時以最快的速度把情況報告給刺史,再由刺史上報朝廷,這樣堅持了3年,由於工作做得細,督郵配合得好,冀州一帶再沒有人敢惹事生非了。
五、監察官的職位是形同虛設:
l 東漢後期,皇帝繼位時大多是10歲出頭的孩童(桓帝最大,才15歲;最小的殤帝只有百日),朝權被外戚和宦官所操縱,他們貪得無厭,黨同伐異,把官場攪得烏煙瘴氣,監察制度形同虛設,監察官的職位成為他們賣官鬻爵以及安插親信的肥缺。有一個富人叫孟佗,想得個官做,就和大宦官張讓的管家奴交往,送去很多財物。作為回報,他要求這個管家奴能在眾人面前對他拜一下。一天,孟佗去張讓家拜訪。去了一看,張讓家的門口圍了幾百輛車馬,都是想當官的人去拍馬屁的,根本進不去。那名管家奴就帶了幾個人出來迎接孟佗,當面對他一拜,並把他的車子抬進門去。那些求官的人見了,以為孟佗是張讓的好朋友,都來拉攏他,爭著送給他珍寶財物。孟佗從中拿出一部分向張讓行賄,結果張讓叫他做了涼州刺史。另一個大宦官侯覽,讓他的哥哥侯參當了益州刺史。侯參大肆勒索,聚斂了無數財富,據說他用300多輛車子裝載金銀珍寶,才裝了財產的一部分。也有宦官擔任監察官的,如靈帝時的宦官王寓就當上了司隸校尉。
l 由於風氣不正,監察官成了外戚和宦官打擊異己的工具。漢和帝即位時年幼,隻有10歲,由竇太后臨朝,她的哥哥竇憲掌握了朝廷大權,為所欲為。和帝有個伯父叫劉暢,是都鄉侯,為了和帝父親章帝的喪事,進京弔孝,竇太后把他召進宮裡密談了幾次,引起竇憲的嫉妒,竇憲怕太后重用劉暢,派刺客把他暗殺了。皇帝的伯父被刺,這還了得?竇太后急忙吩咐竇憲捉拿兇手。竇憲把罪名加在劉暢的兄弟劉剛身上,說他們兄弟不和,自相殘殺。竇太后信以為真,就派御史和青州刺史去查辦劉剛(劉剛的封地在青州)。有人不服氣,說劉暢是在京師遇害的,劉剛遠在青州,那些監察官不是在瞎忙活嗎?後來在太尉的直接幹預下,才查出真正的兇手,但誰也拿竇憲沒辦法。在他的淫威下,大多數監察官選擇了明哲保身的做法,哪還敢真去履行自己的職責?更為糟糕的是,這竟形成了一種風氣。和帝之後是殤帝,鄧太后臨朝。監察官遇事都裝聾作啞,鄧太后實在看不下去了,對司隸校尉和刺史下了一道口氣極為不滿的詔書,其中寫道:“郡國為了博得豐收的美名,都在極力掩蓋災情,虛誇政績,報喜不報憂。結果,奸惡的人得不到懲罰,貪婪之風盛行。不難想像鄧太后下詔時氣憤的心情,她把對監察官的失望毫不掩飾地發洩出來。
六、優良的監察官:
(一)、鮑永敢於碰硬:
l 東漢初年的監察機制運行比較正常,在這種環境中出現一些剛直不阿的監察官,其中最著名的要數鮑永了。鮑永出身於監察官家庭,父親鮑宣在西漢末年擔任司隸校尉,是個耿直的人,王莽掌權,他因沒有賣身投靠被王莽所殺。劉秀建立東漢,鮑永子承父業做了司隸校尉。一次,中郎將來歙去世,達官貴人都去他府上弔唁。劉秀的叔父劉良也去吊喪,他是趙國的諸侯王,在進城門的時候,與右中郎將張邯的車馬相遇,由於路狹,兩車不能同時經過。劉良見張邯沒有回避的意思,勃然大怒,喝叱張邯轉車讓路。這還不夠,劉良又叫來門侯岑尊問罪,讓他在自己的馬前磕頭,並罰他向前奔跑了幾十米,才算解氣。岑尊可不是一般的看門老頭,他是京城的城門侯,秩級六百石,按今天的標準好歹也是個地方廳級幹部。劉良是個諸侯,嚴格地說是地方官,他所依仗的是他皇親國戚的特殊身份。這件事讓鮑永知道了,他在劉秀那裡狠狠地打了一份報告,指責劉良“無藩臣之禮,大不敬”。鮑永的做法是在太歲頭上動土。劉秀是怎麼具體處理這件事的,沒有記載。但從客觀效果看,他是秉公處理了,因為史書說從此之後“朝廷肅然,莫不戒慎”。有意思的是,後來鮑永的兒子鮑昱也當上了司隸校尉,而且他“奉法守正,有父風”,和他父親一個樣。
(二)、張湛愛提意見:
l 當時,有一類官員如光祿大夫、太中大夫、中散大夫、諫議大夫、議郎等,沒有固定的人數、固定的任務,工作中隨叫隨到,皇上問什麼就說什麼,而且要直言相對。他們也被稱為諫官,即提意見的。漢光武帝時,有一個挺有名的諫官叫張湛。此人平日很嚴肅,不愛開玩笑,但愛提意見,擔任過光祿大夫、太中大夫等職務,漢光武帝很敬重他。張湛經常騎一匹白馬,漢光武帝見了以後就對身邊人說:“ 白馬 先生又來提意見了。”這種諫官有時也能起到一點監督作用,但主要對事不對人,談不上什麼制度,很多時候只是皇權的一個點綴品。
(三)、李膺“岩岩如玉山”:
l 當然,也有敢於碰硬的監察官。漢桓帝時,李膺字元禮穎川人,做了司隸校尉,做過青州刺史。口碑很好,被譽為天下人的楷模,有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勁。有人舉報宦官張讓的弟弟張朔貪汙索賄,罪行嚴重。張朔是野王(地名,今河南沁陽)的縣令,他知道李膺的厲害,所以就逃出野王縣,躲到京師他哥哥家。李膺得到消息後,親自帶人去張讓家搜查,捕獲張朔,審訊後當場處死。接著又發生了一件事。有個方士叫張成,喜歡看風向、測凶吉。一天,中常侍侯覽私下透出一個資訊,說皇上要大赦天下。張成馬上到處吹噓說他算出了這件事,為了讓人相信,他叫自己兒子去殺人,正當李膺抓住兇手時,大赦詔書下來了。這下張成來了勁,對大家說:“我早就算到了這一天,不怕那位監察官不把我兒子放出來。”李膺聽到這話,更冒火了,說:“預先知道大赦就故意殺人,大赦也不能赦到他的身上。”就把張成的兒子處決了。張成哪肯罷休,就請侯覽、張讓給他報仇。侯覽他們鼓動他找人去舉報李膺,誣告李膺跟太學生和一些名流拉幫結夥,誹謗朝廷。結果李膺等人被捕入獄(第一次黨錮之禍),後來雖然把他放了出來,但規定永遠不准他做官。這麼一折騰,李膺的名氣更大了,宦官對他既畏懼又忌恨,在靈帝的時候再一次對李膺等人進行捕殺(第二次黨錮之禍)。有人勸李膺趕快跑,他說:“我已經60歲了,死生由命,跑到哪裡算是安全呢?”就自己進了監獄,後被害死。人們稱贊他“岩岩如玉山”,意思說他堅貞純潔像玉石。像他這樣的監察官,真是鳳毛麟角。
伍、 結論:
l 御史大夫在秦漢時相當副丞相,總領圖書秘籍,四方文書奏章以及監察和彈劾百官之職,故實權有時超越丞相,彼此互相制約,故丞相府及御史府常被稱為「二府」。(御史大夫是由戰國時各國的御史發展而來的。當 時在 君王身邊主要是記事。秦統一後隨著組織機構的擴大,設了御史大夫為眾御史之長。西漢成帝時,御史大夫更名大司空,哀帝時再改為原名,是後此兩種稱呼互相更迭。)
l 宰相的權力與政治才能,對政局的發展有重要的影響。皇權,相權原是分開的,皇室與政府也是分開的,遇上能幹有雄心的皇帝,矜才使氣,好大喜功,常會侵奪宰相權,相權改變往往監察權也會跟著改變。如漢武帝雄才大略,宰相退處無權,而演變下去則皇室超越在政府之上。遇上庸弱的皇帝當國,皇室中的權重者即有弄權之機。光武帝時,鑒於數世失權,大臣竊命,怕大權旁落,故自親庶務,於是尚書地位日漸加重,而外朝的宰相卻分成三個部門,把政權全操在自己手裏,由皇帝來總其成,三公變成有名無實。皇帝有魄力則侵奪相權,庸弱則權臣竊命。所以,相權常被侵奪,可說是秦漢中央集權制之特色。這種情況下,監察權結構在以後各朝代不斷發生不同的變化。
伍、參考書目:
1、 張水木,板書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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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勞榦著,〈漢代察舉制度考〉,《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17(1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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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傅樂成著,《中國通史》增訂新版,大中國圖書公司,89年9月9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