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 ...
udn網路城邦
眼不見為淨:一種被制度內化的習性——從「系統性荒誕」到日常認知的社會學分析
2026/04/10 16:22
瀏覽56
迴響3
推薦0
引用0

我持續貼文批評中國社會,很少得到贊成的回應,倒是屢屢遭到反駁,乃至攻擊。一個最直接的反駁意見,是認為我錯看中國。我有時候也覺得納悶:怎麼彼此之間的認知差距如此巨大?

事實上,華人裡也有不少人認為華人社會存在這樣、那樣的弊端或問題特質。只是,對中國/華人社會的批評者和維護者之間,好像往往各行其是,意見南轅北轍,但是卻長期共存,又並不常常彼此對話。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很讓我納悶。我想試著分析、理解。

一、問題的提出:從極端案例到認知機制

批評中國社會,不難看到其中有關中國社會「荒誕性」的討論,甚至不乏一些極端案例,例如狂人日記中「吃人」的隱喻,乃至一些真實吃人的歷史記錄;又或者是像當代評論者(如劉曉波、柏楊)對中國文化劣根性的強烈批判。

然而,若將這些極端現象直接推論為整體文化特質,則容易滑入一種過度簡化的文化本質論。實際上,更值得分析的問題並非「是否存在吃人的現象」,而是:當社會中存在明顯的不合理或殘酷現象時,人們如何在認知上處理這些現象。

我以為:相較於極端行為本身,一種更深層、也更普遍的現象,是一種更廣泛的、或可稱為「眼不見為淨」的認知與情感處理機制。你說中國有這樣、那樣的問題現象,但是,我沒看到,我不知道有這種事情;又或者,我雖然知道有這種現象,但是,那不過是極少數的案例,不值得大家太在意。你說中國農民工生活很苦,但是我沒見到。或者:他們很少進入我的關注視野。你們為什麼要誇大這種問題?你們為什麼不去說美國、說西方國家?

這種不見為淨的心理機制並非單純的逃避,而是一種在特定制度與文化條件下,長期內化而成的「習性(habitus)」。

二、習性、權力與認知失調

(一)習性:內化的社會結構

法國社會學家布爾迪厄(Pierre Bourdieu)提出的「習性(habitus)」概念,提供了一個關鍵視角。習性並非個體隨機的心理反應,而是:社會結構在個體身上的沉澱與內化,使人傾向以某些方式感知、判斷與行動。

在此脈絡下,可能有許多人會形成所謂「眼不見為淨」的習性。這可被理解為一種:對負面現實的選擇性忽視、對衝突資訊的自動過濾、對道德不適的情緒隔離。

而這並非偶然,而是長期社會化的結果。

(二)權力與自我規訓

進一步地,傅科(Michel Foucault)對現代權力的分析指出,權力並不僅透過外在壓迫運作,更透過「自我規訓」滲透進個體之中。

在此框架下:人們之所以「不見」,並不完全因為被禁止,而是因為已經學會不去看。

這種內化的規訓,使得個體即使在沒有明確壓力時,也會主動避免觸及某些問題。

(三)認知失調與心理防衛

從社會心理學角度,Leon Festinger提出的「認知失調(cognitive dissonance)」理論亦提供補充。當個體同時面對:「我所處的社會是正當的」、「我看到不正當的現象」,兩者之間的衝突會產生心理壓力。為了降低這種壓力,人們傾向:否認問題的重要性、合理化現象,或直接忽視資訊。

因此,「眼不見為淨」同時也是一種心理自我穩定機制。

三、生成機制:為何此習性會被強化?

這種習性的形成,並非單一因素,而是多重結構條件的交織。

(一)高風險環境中的適應性行為

在言論或社會風險較高的環境中,「避免關注敏感問題」本身是一種理性的生存策略。此處可呼應Herbert Simon的「有限理性」概念:個體並非追求真理最大化,而是追求在限制條件下的「滿意解」。

在這樣的情境中,不見可以降低風險;不問可以維持穩定。久而久之,策略轉化為習性。

(二)關係本位文化與衝突迴避

在強調關係與和諧的社會中,批判往往被視為破壞秩序的行為。社會學先驅涂爾幹(Émile Durkheim)所說的「集體意識」在此扮演角色:社會傾向維持一致性,對偏離者施加壓力。

結果是問題本身被邊緣化,提出問題的人被標記化。這會進一步強化「不見」的誘因。

(三)道德預設與自我審判的缺席

相較於強調「原罪」與「審判」的宗教傳統,某些文化更傾向於預設人具有內在道德(如良知)。這種預設在理想狀態下有其積極意義,但也可能帶來一個副作用:減弱對自我行為的懷疑,並且降低自我審視的頻率。

從漢娜鄂蘭(Hannah Arendt)對「平庸之惡」的分析來看,當人停止內在對話與自我審判時,惡可以在沒有強烈動機的情況下被日常化地執行。

這與「眼不見為淨」的習性,可能會形成一種深層呼應。

四、從個體心理到「系統性荒誕」

當上述機制在社會中廣泛存在時,會產生如下的一小結構性後果。

(一)問題的長期累積

缺乏正視與討論,使問題無法被修正,只能延後爆發。

(二)批判能力的弱化

公共空間中,理性批判逐漸被視為「不必要」或「有害」。

這可連結到德國社會學者哈伯瑪斯(Jürgen Habermas)的「公共領域」理論:當溝通理性受阻,公共討論將失去其修正社會的功能。

(三)現實與敘事的分裂

最終會形成一種典型狀態:現實層面,問題存在;但是在話語層面,問題卻被否認或淡化。這種落差,正可被理解為「系統性荒誕」。

五、方法論上的澄清:避免文化本質論

需要特別指出的是:本文所討論的「習性」,並非源於某種固定的民族性格,而是特定歷史與制度條件下的產物。

換言之,它是可變的,也是可逆的。這一點,有助於避免將分析誤解為文化歧視,而回到社會科學的基本立場:從結構與機制解釋行為。

六、從「不見」到「無法看」

綜合上述分析,可以提出一個關鍵命題:「眼不見為淨」並非單純的逃避,而是一種由制度、文化與心理機制共同塑造的認知習性。

當這種習性穩定化之後,其影響不僅在於人們「選擇不看」,而在於逐漸失去看見的能力。

在此意義上,社會的問題不再只是客觀存在,而是被包覆於一層難以穿透的認知結構之中。

這或許才是所謂「荒誕」最深層的來源:不是現實本身的扭曲,而是人們與現實之間關係的斷裂。


限會員,要發表迴響,請先登入
迴響(3) :
3樓. bill
2026/04/10 19:15
2樓. 貓靈子跟出岫閒雲版主真是絕配,五毛跟版主如同之前我說過的美中雙簧或著共獨雙簧(中共與台獨唱雙簧),無論版主自認比五毛高明多少都無法迴避一個事實:兩者都是極右翼保守派,現在還有多少比例美國人相信基督新教倫理是民主根基?即使被川普總統推崇的遇刺身亡的查理科克這種基督教基本教義派內心也不信民主只是表面上拿民主當幌子而已,版主卻一再提及新教倫理是民主根基活像資源回收工作者,版主不知道自己思想在美國屬於極右派宗教瘋子言論嗎?至於五毛病貓的強權即公理歪論類似二戰納粹德國日本帝國極端民族主義法西斯連反駁都是浪費時間,反正五毛也不信自己歪理只是拿錢辦事想洗腦別人,五毛認為台灣人會相信大部分中國人民都已不信的極端民族主義法西斯嗎?
2樓. 貓靈子
2026/04/10 17:51

  版主你的政治頭腦低的十分離譜,完全活在自己的象牙塔中,和現實社會完全脫節,講難聽一點,你的社會學完全是讀假的,反正這些西方傳來的社會學,原本就是西方傳媒界用於洗腦的工具,對於高手而言,一看就懂,對於廢物而言,只會深入其中而不能自拔,癡愚之人本來就沒有智慧,這與智商無關!

  西式的民主制度屬於歐美工業化成功後配套產生的生產關係,西式社會學則屬於替他們塗脂抹粉用的道具,如果西方的工業化沒有成功,生產力(特別是軍事實力)不能大幅超越中國,他們連侵略中國的能力都欠奉,更不可能先透過武力打垮中華民族的民族自信心後,再倒入無數的思想毒素,以達到奴化中華民族的目的,所以中西方的對抗本質上還是生產力的問題,依據唯物辯證法的基本邏輯,生產力提高,生產關係理順後,民族自信自然能夠復甦.

  中共作為中國近代史中華民族自強圖存最後的主角,是透過殘酷的集資-試錯-重新融入國際社會的成功存在,也是生產力落後國家中唯一徹底成功的例子,一樣走在這條路上的俄羅斯,就沒有中國這樣成功.

  這世上成功從來就不是偶然,而是小機率事件,要中國人回頭去搞所謂的西式自由民主?

(1)這是邯鄲學步

(2)這是拋棄更適合中國國情的生產關係

(3)這對絕大多數的中國人不利,只對你這種頭腦不清楚的西方思想的中間商和半吊子有利

  勞資不用提太多點,光是上述三點只要略有頭腦的人都知道不可行,這也是公知團體在對岸會越混越慘的主因,在絕對的現實層面上,大家都懂得趨利避害.其實中國社會要進步,人民生活要好非常簡單,公知團體因混不下去而自然滅絕,中國必然大治-因為妨害社會進步的歷史反革命與現行反革命都滾了!

1樓. bill
2026/04/10 16:40
這篇文章標題「眼不見為淨」剛好適用於出岫閒雲版主自身,版主無視於自己觀點已被反駁掉仍不斷重複已被反駁的觀點就是「眼不見為淨」,這篇文章所說的(一)習性:內化的社會結構(二)權力與自我規訓(三)認知失調與心理防衛 都應該被版主拿來檢視自己,版主別一天到晚想當十四億人精神導師還是先分析一下自己的心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