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貼出“有限病識感:回應藍田先生”一文,把藍田先生前面說的話拆成五個命題: 1. 中共不容異議,不等於聽不進逆耳忠言。 2. 習近平仍然能收到體制內的逆耳忠言。 3. 近年的清洗行動,就是逆耳忠言發揮作用的證據。 4. 中共會利用AI與科技延長統治。 5. 中共崩潰未必是好事,可能造成巨大災難。
我承認,在做這種詮釋的時候,我的確可能誤解藍田先生的意思。藍田先生也果然又做了回應,並且指出我對他的誤解。
對他後續的回應(見下面附錄),我也再回應如下。
我覺得藍田先生這次的回應,其實比前一次更值得認真對待。因為他做了一個重要澄清:他並不相信中共能夠透過改革解決根本問題,而是認為中共只能做有限修補,因此終究會垮台;只是他認為在垮台之前,中共仍有能力透過AI、科技發展、局部調整等方式延長壽命。
如果如此,那麼你們之間真正的分歧,其實已經縮小很多。問題已經不再是:「中共會不會垮台?」而是:「中共的主要問題究竟是什麼?」「它還有多少修正能力?」「病根究竟在哪裡?」。
對我前面的誤解,我表示歉意。不過,我會有這種誤解,部分是因為我希望把彼此的意思清楚呈現。我的態度是:即使用猜,也要努力把彼此的意思清楚表明。如果猜錯了,儘管修改。重要的是避免彼此的對話停留在語意模糊的狀態。大家搞來稿去、雲裡霧裡,最後還是不知所云。我認為那才更糟糕。
感謝藍田先生的澄清。我接下來的回應也就試著繼續往前推進,不必再停留在「你誤解我」與「我誤解你」的層次。
我和藍田先生真正意見分歧的地方,現在應該比較清楚了:不是爭議中共是否崩潰,而是中共的病根究竟何在。
希望我這樣的理解,彼此再沒有爭議。
如果依照我現在對藍田先生論點的理解沒有錯誤,藍田先生的立場其實不是:中共可以透過改革解決所有問題。而是:中共無法解決根本問題,但仍可能透過局部修補延長壽命。
如果如此,那麼我必須承認:我們之間的距離,比我原先以為的小得多。因為我也從未主張:中共明天就會垮台。更不認為:只要中共垮台,中國立刻就會變成民主天堂。這些都不是我的看法。
我們真正不同的地方在哪裡?我認為真正的差異是:藍田先生把問題看成:是西方菁英操控中國,使問題解決很困難。而我則認為:許多人連病根在哪裡都還沒有共識,特別是中國人普遍拒絕向內看,拒絕承認內在的問題才是病根所在(而如果能夠解決內在病根,對外的問題不難解決——說被外部操控的問題其實是假議題)。
所以,我們的問題根源所在的看法南轅北轍。
例如:一個人得了癌症。有人認為:癌症很難治;而這是治療問題。但如果另一群人認為:根本沒有癌症,只是感冒,是被別人說成了不治之症。
那其實問題就還停留在診斷這個階段。而我長期談的「病識感」,主要是在討論如何診斷,以及拒絕接受診斷的態度問題。
藍田先生其實也承認了病識感問題。有趣的是:藍田先生一方面批評我一直談病識感,另一方面卻又說:中共之所以要搞網路封鎖,就是因為人民知道中共有問題。其實這句話本身就已經承認病識感的重要性。如果大家「都」知道問題所在,那為什麼還要封鎖?如果大家都能自由討論,那又為什麼害怕討論?恰恰是因為:對許多威權體制而言,最大的風險從來不是經濟問題,而是問題被看見。
再者,看見問題,與看見病根,也不完全是同一回事。
其實,病識感本身也有不同層次。有人知道經濟不好,有人知道官員腐敗,有人知道地方政府債台高築,有人知道房地產出問題。這些也都算是有病識感。
但是,這些問題彼此有沒有共同來源?這又是另一個層次。
如果每個問題都被理解成個別事件:貪官太多、地方官太壞、企業家不爭氣、年輕人不努力,那麼病識感其實仍然是碎片化的。
我所說的「文化病識感」不只是「中國有問題」,而是:中國社會是否願意追問:為什麼這些問題會反覆出現、從各個不同層面出現?
例如:為什麼歷代王朝末期都出現資訊失真?為什麼官僚體系總傾向報喜不報憂?為什麼上級喜歡聽好消息?為什麼權力監督總是困難?為什麼改革常常半途而廢?
如果這些現象跨越秦漢、明清、國民政府乃至中共時代反覆出現,那麼問題恐怕就不只是某個領導人的問題,而是更深層的制度與文化問題。這才是我所謂的文化病識感。
我並不想當十四億人的精神導師。藍田先生批評我似乎總想當十四億人的精神導師。這個評價我不太能接受,因為如果按照這個邏輯:學者、作家們指出社會的各種問題,都是想當精神導師?我以為未必。提出問題診斷,不等於自認救世主;指出問題,也不等於自認高人一等。(就算他們自認為高人一等,也不應該是讀者們最優先關心的議題。優先關心的議題難道不是:我們的社會究竟有沒有這樣的問題呢?這種問題究竟是不是主要的病灶呢?)
社會科學、歷史學與思想史本來就在做這種工作:尋找結構、理解結構、批判結構中的不合理部分。
我最在意的,其實不是中共。也許這才是最大的誤會。很多朋友認為:我一直在批評中共,所以我最關心的是中共。其實未必。我真正關心的,始終是:為什麼人類社會會反覆掉進相似的陷阱?為什麼人們總傾向把問題外部化?為什麼權力總傾向逃避監督?為什麼集體會抗拒自我反省?
中共只是其中一個最具體、最現實,也最具有影響力的案例。中國文化是一個案例。台灣也可能是一個案例。甚至每個人自己都是案例。因為病識感從來不只是政治問題,它同時也是心理問題、文化問題,甚至是人格問題。
如果一定要用一句話總結我的想法,大概是:改革的最大困難往往在於「是否清楚意識到並且承認病根」。
而歷史上許多重大悲劇,並不是因為沒有治療藥,而是因為病人始終拒絕承認自己真正病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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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樓. bill2026/05/30 12:59版主這篇文章有這段話「我們真正不同的地方在哪裡?我認為真正的差異是:藍田先生把問題看成:是西方菁英操控中國,使問題解決很困難。而我則認為:許多人連病根在哪裡都還沒有共識,特別是中國人普遍拒絕向內看,拒絕承認內在的問題才是病根所在(而如果能夠解決內在病根,對外的問題不難解決——說被外部操控的問題其實是假議題)。」 上面這段話的問題就在於以泛道德論看待國家的命運,英國率先產生工業革命是因為英國人很道德很優秀?二戰前西方人確實多數相信這點,但現在學術主流對於英國工業革命來自於向外殖民剝削可能多於內部制度優越的觀點已佔了上風,同樣道理,中共極權來自於美國菁英階層餵食可能多於內部歷史積弊,若版主堅持中共極權來自於內部歷史積弊就應提出能說服他人的有力論述而非訴諸泛道德論,「特別是中國人普遍拒絕向內看,拒絕承認內在的問題才是病根所在」就是標準的泛道德論,上一個留言已提到泛道德論很危險會變成強權即公理,反對泛道德論不是否定道德公理正義,而是反對將道德公理正義和現實權力利益綁在一起,美國富強來自於他們相信上帝正義就是將道德和權力綁在一起的泛道德論,道德公理正義守護心靈和靈魂而非守護權力利益,所謂不以成敗論英雄,即使惡人沒惡報以及好人沒好報也不能否定道德守護靈魂的價值,為了堅持善惡有報將道德公理正義和現實權力利益綁在一起反而是一種心靈的墮落,版主喜歡基督新教難道不知道「富人上天堂比駱駝穿針孔還難」這句話出自《聖經》?
- 1樓. bill2026/05/30 12:24之前我的留言已經不斷重複相同反共觀點但還是被版主誤解成想改良中共的保皇派,所以這不僅是沒認真看我的留言更是版主有了先入為主執念才會把原本清楚明白的反共言論解讀為類似五毛心態,版主之前文章常提到很多台灣人認同中共恐怕也是有了先入為主執念才會錯誤解讀大多數台灣人不認同中共的民意。我先談這篇文章最後一句話「而歷史上許多重大悲劇,並不是因為沒有治療藥,而是因為病人始終拒絕承認自己真正病在哪裡」,這句話當成哲學思維具有啟發性但當成詮釋中共極權如何生存發展至今就大有問題,凡事反求諸己當然是美德,但美德可拿來提升個人生命境界卻不適合謀取富貴,拿泛道德論來評判一個國家民族就更不恰當了,《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就是以泛道德論來詮釋英國工業革命的起因,然而目前學術主流已認定英國工業革命的主因不是宗教倫理而是政經制度,之前我已留言提到引發工業革命的英國制度繼承了中世紀日耳曼法律傳統,路過網友們若有心認真看我的留言應該都知道歷史上某些好制度未必都來自於道德高尚,將工業革命發生於英國卻沒發生於中國解釋為中國人品格較低的泛道德論很可笑,例如我說出岫閒雲版主無法像賴清德一樣當總統是因為版主品格不如賴清德,大家一定覺得可笑,這種泛道德論似乎認為大家都像螞蟻蜜蜂一樣守規矩合作勤奮就能達到天下為公世界大同,人類歷史告訴我們絕非大家都變成螞蟻蜜蜂就能成功讓國家富強,歷史事實是英國工業革命有很大因素來自於海外殖民剝削落後民族,倫理道德觀希望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所以很多人不自覺將善惡有報投射到解釋先進國家富強與後進國家貧弱,但如此一來很容易掉進類似印度種性制度的輪迴業報思想陷阱,你這輩子貧困一定是上輩子做壞事,中國現在極權一定是千年來中國人走歪路的結果,依此邏輯繼續推論下去就會得出種族歧視乃至強權即公理的結論,美國富強是因為美國人正義,中國極權是因為中國人邪惡,這就是以上帝之名的泛道德論危險之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