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六四紀念日。大陸民運人士王丹先生寫了紀念六四的文章(紀念六四三十七週年——記憶倫理與隱藏的主角)。王先生這篇文章的貢獻,在於強調「記憶倫理」與「比例原則」,提醒人們不要把注意力從加害者轉移到受害者身上。這一點我同意非常重要。
但是,我許久以前也曾經寫過一篇關於「六四」的討論文章。其中,我對鄧小平的決策,做了從特定面向看所給予的、很勉強的肯定評價。文章很少迴響,倒是有一位老朋友對我表示了不滿,認為我怎麼可以對鄧小平的殺戮行為表示肯定。我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如何進行申辯。我當然不是無條件地肯定鄧小平的決策。只是,要怎麼講清楚我的完整想法呢?
無論如何,我以為:如果要進一步深化六四的歷史分析,恐怕還需要區分不同層次的責任框架。
簡單說:官員的責任,要放在「國家治理與歷史發展」的脈絡中評價;而學生的責任,則較多放在「社會運動與人際互動」的脈絡中評價。兩者不是完全相同的分析層次,因此也不是簡單的此消彼長、此是彼非的關係。
一、政府有罪,不等於學生無錯
許多人容易陷入二元思維:如果政府有罪,學生就完全正確。如果學生有錯,府就比較有理。其實這恐怕是不妥當的推論。例如:假設一個學生向老師抗議校規不合理。學生在過程中可能情緒激動、判斷失誤、策略錯誤、拒絕妥協。這些都可能成立。但如果老師最後拿槍把學生打死,那麼老師仍然是主要責任者。
也就是說,學生的錯誤並不構成槍殺的正當理由。因此:學生有錯,與政府有罪,可以同時成立。這大體也符合王丹先生所說的「比例原則」(不過,未必是兩邊分數加起來等於一百的那種比例)。
我同時也會想,學生的錯,因為他們的思想有局限性,因為他們缺少理性思考習性。而這種局限性部分可歸咎於那個專制政權。另外,部分可歸咎於更深層的文化傳統。也就是說,他們雖然有錯,但是卻可部分歸責於外部的與更前期的因。
中共作為六四鎮壓的主體,或許也有他們某種程度的「不得已」。學生的錯誤,部分是傳統文化影響之故。連統治政權本身其實也可能是那種深層文化傳統的被影響對象。
不過,中共的血腥鎮壓,又不完全是文化傳統的影響結果,而同時有「體制」的作用在。越是專制體制,就越可能暴力鎮壓異議與集體抗爭。暴力鎮壓既是專制統治者的一種「舊路因循」(path dependence),也是權力結構不容易穩定所導致的結果。
二、兩者其實處在不同的道德層級
而我認為更重要的是:學生與政府其實不在同一個責任位置。學生是社會運動參與者。他們主要面對的是:如何組織運動、如何凝聚共識、如何避免誤判、如何與政府談判。這是一種公民責任。而政府則掌握軍隊、警察、國家機器、公共資源,其責任是:維護人民生命、化解衝突、保持制度穩定、提供政治出口。因此其責任層級完全不同。
換句話說:一個學生領袖判斷失誤,與一個國家領導人下令開槍,根本不是同一個量級的問題。
三、評價學生時,主要是運動史的問題
如果研究六四中的學生角色,我們可以討論:絕食是否必要?是否錯估黨內改革派力量?是否拒絕見好就收?是否過度理想化?這些問題都值得研究。但這類研究屬於「運動如何成功或失敗」的問題。它回答的是:怎麼做比較有效?哪裡判斷錯誤?哪裡策略不足?而不是誰應該為屠殺負責?這是兩種不同的問題。
其實,也不是每個抗爭學生都屬於過激行動派。有些人顯然思考非常深邃。柴玲可能就是其一。她當時說:「其實我們期待的就是流血」;「下一步作為我個人,我願意求生下去。廣場上的同學,我想只能是堅持到底,等待政府狗急跳牆的時候血洗。不過我相信一場大革命很快就會到來——要是它採取下策的話。即使不採取下策,保存一些火種和力量,在下一次運動中我們一定會站出來」。我認為柴玲看得很遠(未必完全準確),也很有道理。不過,事後,她因為說過的這些話,卻遭到廣泛的抨擊。畢竟集體中的主流意見常常不同於最睿智的思想。
四、評價官員時,則是國家倫理問題
至於事件中政府領導人的角色與責任性質則不同。鄧小平、李鵬等人的問題不是「策略好不好」,而是:是否有權力用坦克和機槍對付本國人民?這涉及國家正當性、政治倫理、公民權利、人權底線等。這是更高層次的問題。
因此,學生的錯誤可能造成運動失敗;政府的罪行則決定一個政權的道德性質。兩者不能等量齊觀。
鄧小平或李鵬當時的決策,很多人拿來和戈巴契夫的舉措進行對比。而且,多數中國人顯然認為鄧小平的決策才正確,因此改革開放才得以平順推進;而戈巴契夫的舉措則讓蘇聯解體。
問題是,中國始終還是要面對專制體制長期對中國的利弊影響。究竟讓專制統治繼續,是對是錯?這個問題並不會自動消失。
五、其實還有第四個主角:制度
王丹先生提出的第三個主角是民意。我非常同意。但我認為還可以再加入第四個主角:制度。
很多討論容易變成:學生怎麼樣?鄧小平怎麼樣?但更深層的問題是:為什麼中國的制度,最後只能用軍隊、坦克來解決政治衝突?這其實才是真正最值得思考的地方。
在民主制度下,學生抗議可能演變成:國會改革、政黨輪替、修法、提前選舉。總之,衝突有制度出口。但在中共專制統治體制下,沒有反對黨、沒有獨立媒體、沒有真正選舉、沒有司法制衡,於是任何大規模政治訴求,最後都可能被視為政權存亡問題。因此,六四不只是鄧小平的選擇,而也是制度結構的結果。
很多人討論六四,只論證說「鎮壓有必要」,討論就到此戛然而止。至於「為什麼鎮壓會成為必要?」「這是任何社會都一致的邏輯嗎?」這些疑問往往就不再深究。而我以為,不同的統治體制會有極不同的答案。民主體制下,面對集體抗爭,通常不需要採取暴力鎮壓手段來解決。
六、從歷史角度看,六四最大的悲劇未必只是死亡
死亡固然是最大的傷痛。但從中國後來三十多年的發展來看,六四更深遠的影響或許是:中國又失去了一次和平政治改革的可能性。
1989年的學生運動,本質上仍然是改良主義的。多數學生並未主張推翻共產黨,並未主張武裝革命,並未要求立即多黨制;而是希望反腐敗、言論自由、政治透明、對話改革。然而政權最終選擇了鎮壓。
這不只是殺死了一場運動,而是向整個社會宣告:「由民意推動的政治改革不是一條被允許的道路。」此後中國走向的是經濟開放而政治封閉的模式。從這個角度說,六四的核心問題已不只是學生與政府的是非,而是一種模式的確立:一個國家在面對改革要求時,究竟要選擇對話,還是選擇軍隊、坦克。這才是六四留給後世最重要的歷史課題。
而在這個課題上,學生的策略得失固然值得研究,但最決定性影響中國歷史走向的,仍然是掌握國家權力者所做出的選擇。
七、結語
對於六四,我談不上有任何專家資格,我承認自己其實不是適合的討論者。當然,我也不會願意自動封口,以沉默為尚。就在37年前的今天(6/5),我在課堂上和學生討論了六四悲劇。學生中有人義憤填膺,寫字條對我表示要如何如何以表示抗議。我當時無奈地表示:重要的是保持理性的態度,長久堅持此刻我們感觸深刻的一些反專制體制的行動原則。我會這麼說,因為我其實是很犬儒的性格,我當時就會預期,很多人不久以後就會忘記這一切;至少,那股反感、憤慨情緒逐漸會消失,很多人甚至會變得更個人功利主義。
我沒有機會再碰到那些當時激情反應的學生,不知道他們現在的態度究竟如何。
不管是我,還是我那些曾經激情憤慨的學生,在整個中國民主化這件事上,都是微不足道的存在。不過,反過來說,我也始終相信,即使是涓滴細流,也足以滴水穿石。重要的是,長期堅持一份理性、堅持民主化理想的態度。這並不容易,卻也因此彌足珍貴!
回想六四那個驚心動魄、血腥恐怖的過程,我們今天要做的,除了評價是非,更重要的應該是確立大方向。對很多人來說,這些是已知,但是,不同群體所認為的已知,顯然還是南轅北轍。既然如此,那麼,確立大方向就還是一個關鍵思考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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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樓. 羅非魚2026/06/06 09:19全島民,由島主賴叉叉領頭,走向過去,妄想未來.看看一位商人黃仁勲被造神!
黃仁勲為啥被島媒島人造神?AI時代到來,你以為商人要當「神」?豬,踩在時代的風口浪尖也會飛,也會賺錢!
人一直活在過去,涉及多種心理,或情緒狀態,
a,反芻思維;反覆回想過去的負面事件、遺憾、或失敗.齊老一直在每篇格文裡重覆又重覆過去.他這種思維不會帶來實際改變.
b,未解決的創傷或遺憾;可能來自父母的,也可能是自身的.
c,自我認同錯位;可能是用過去的標籤定義自己,因而忽視當下的成長和可能性.巨嬰多半如此,翠×大娘是完美的例子.還有一位叫曳白的大娘,可參考其人之思維.
亞洲人,盛產巨嬰.與文化、教育、環境......等等緊密關連,乃集體意識運作之功!
d,神經生物學因素;如神經遞質失衡(5-羟色胺,多巴胺水平異常),或大腦結構變化(如海馬體體積縮小),.....都可能影響記憶加工,和情緒調節.
結論:別和齊版主講理,別錯認他以情緒宣洩當理性表述.
何謂理性?- 4樓. 貓靈子2026/06/05 22:10
不同意版主的判斷,六四產生的主因在於當時中國本土推動改革開放造成的通貨膨脹問題,一樣回到經濟學的基本命題: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任何一個原本採用計劃經濟體系的社會主義國家,一旦在經改上導入市場機制,短期內都要出問題,甚至引發大規模的社會動盪,最標準的代表就是蘇聯垮台後的俄羅斯,由於葉爾欽是個無能的領導人,而且在經濟援助上西方出爾反爾,所以當時的俄羅斯非常的悽慘!
當時主導中共政治決策的鄧小平,雖然沒有什麼英雄氣質,卻也是在幾十年的殺伐與殘酷的政治鬥爭中,脫穎而出的大政治家,有著王者所應具備的鐵血霸氣,對於講不聽的笨蛋,最好的方法就是動武,坦克開過去,大兵壓境之下,一幫手無寸點的大小笨蛋自然就會禁聲,對於蠢蛋就是要講物理而不是講道理,只要槍桿在手且槍桿願意替老大賣命,本爺就永遠正確.至於那些不正確的,槍桿子不願意聽命的(如羅馬尼亞的西奧賽斯古),純粹就是無能之輩,想要當暴君?也像先能暴的起來(擁有願意聽指揮的武力),否則回去效仿阿斗,反而可以頤養天年.
六四如同大躍進一樣,中共撐過去了(對中共的執政而言,這兩件事都是大劫,文革相對下還沒那麼嚴重),而且藉由檢討,從中獲得許多統治(管理)經驗,有效提升其治國水平,六四之後,為了更加有效管理經濟,中共開始大規模的搞宏觀調控,盤點並運用其政治經濟資源,國家越管越好.若說美中不足的,就是他們沒有加速箝制思想,全力排斥西方式的民主毒素思想在中國的傳播,當然另一方面,是中共已建立制度自信,根本無懼於這些狗屁不通的東西做競爭.
- 3樓. bill2026/06/05 10:59八九六四被世界上絕大多數人誤解因為絕大多數媒體在政治黑幕下先將歷史真相扭曲了,當時抗議學生比起目前慫恿他們的所謂改革派實在太天真無知了,當時所謂改革派其實提倡新威權主義並非民主過渡時期的威權統治,嚴格來講所謂改革派離民主的距離很可能比鎮壓學運的當權派更遙遠,極右派取代列寧主義不代表民主,其實所謂改革派可追溯到文革時代挑戰列寧體系官僚的毛派極端民族主義,這觀點大概會被大多數人斥為無稽之談,但據我所知正是如此,1989年美國菁英階層準備透過戈巴契夫政府收編蘇聯,一旦蘇聯被收編成功則對於美國菁英階層而言中共將失去利用價值,也就是說美國菁英階層容許中共竊取科技的不約而同默契即將消失,在此背景下主導改革開放的列寧體系官僚所壓抑的極端民族主義勢力抬頭了,準備放棄中共的美國菁英階層也默許了這股極端民族主義勢力,至於學生們只懂得民主口號卻根本不懂幕後政治暗盤當然會變成兩派權鬥的犧牲品,六四後列寧體系官僚又壓制了極端民族主義勢力,更關鍵者是蘇聯解體打翻了美國菁英階層收編蘇聯的如意算盤,於是美國菁英階層仍需要利用中共,所以容許中共竊取科技的不約而同默契得以持續,蘇聯/俄羅斯與中共從1980年代以來就像是蹺蹺板一樣,蘇聯/俄羅斯的衰弱造就了中共極權延續,然而這蹺蹺板在俄烏戰爭終結後也會告終,俄羅斯應該會比中國更早民主化,中共極權也不可能千秋萬世,我相信中共政權撐不到2049百年誕辰。
- 2樓. !#@$%^&*()_+2026/06/05 10:21.
來哭了。



1樓. 羅非魚2026/06/05 10:09.........
你一輩子活在自己大腦製造的世界裡.
管他啥王丹、李丹、....這些人都是你部份人格的投射!
俺無心無意無力教育你,太深的你聽不懂,只能看著你如此這般老而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