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城墙

照片引用来源：新华网

九點時，小軒醒來如廁．

她的精神恢復不少．曉荷摸了學生額頭，覺得體溫似乎有所下降──雖然她不敢太確定．

睡過一覺後，小軒又有食慾，曉荷便拿了蘋果給她吃．

吃完水果，曉荷照醫生吩咐，睡前再讓病人吃一次藥，

 

‘老師，’小軒道：‘我睡不著，妳能再唸書給我聽嗎？’

 

‘當然可以．’

 

曉荷取了《西遊記》，從剛才中斷的地方繼續唸下去．

小軒躺在床上，雙眼閉著，靜靜聆聽老師的讀書聲．

正當曉荷專心讀《西遊記》時，臥房的落地窗外，有人躲在陰影處，悄悄望著室內──那是明禮．

他擔心堂甥女，又好奇曉荷如何讓小軒入睡，想一探究竟．

所以穿上大衣，從二樓相連的陽台走到堂甥女房外．

金黃色燈光暈染的臥室內，曉荷坐在床邊的高背椅上，以緩慢的速度唸著《西遊記》的故事．

今晚她一反平常冷漠矜持的模樣，親切和善．

曉荷的嗓音溫潤，加上慢條斯理的讀法，的確有種催眠的感覺．

看到她對堂甥女的溫柔態度，明禮不覺發起愣……

 

唸完翠雲山鐵扇公主的故事後，曉荷望了床上一眼，小軒又沉睡了．

曉荷打了個哈欠，望向牆上時鐘，已經九點半，．

平常這個時候，她正在準備隔日的教學重點或看書．

不過經過今晚的折騰，她的身體真有點累．明天是週六，不用上課，可以好好休息．

曉荷取了包包，拿出記事本，看看週末有無特別計畫．

一張紙條掉了下來．曉荷撿起來，只見上面寫著：

 

‘週日，峻肖學長，川菜館，聚餐．’

 

對了！前日學長打電話給我，約好這個星期日一起吃飯，我寫在這張紙條上，差點忘記了．

曉荷把內容寫在記事本，再把紙條放入大衣口袋．

她換了位置，在沙發躺下，臥室有暖氣，因此並不寒冷．

平常曉荷在陌生環境過夜總會有些不適應，但今天太過疲倦，讓她只想休息．

她將大衣當成被子，蓋在身上，很快進入夢鄉了．

 

 

＊

 

 

當曉荷醒來，已經隔日上午八點．她看到小軒坐在床上，正吃著女傭送來的早餐．

 

‘妳醒啦？身體比較好了嗎？’曉荷坐起身來，發現身上有件羊毛毯．

 

小軒點點頭．‘剛剛梅蘭姐姐幫我量過體溫，說我已退燒了．感謝老師照顧我．’

 

‘能恢復健康實在太好了，這樣妳下週就能繼續學習了．’

 

‘老師，妳會不會生氣？’

 

‘生氣？’曉荷疑惑地望著她．‘為何要生氣？’

 

‘因為我發燒，希望跟以前一樣，媽媽能陪在我身邊，就要求妳留下來．妳會不會我覺得我很…自私──電視好像這麼說的．’

 

‘怎麼會呢？老師跟妳一樣，也希望生病時媽媽能陪在身邊．

子女想念母親是正常的事，這代表小軒是個重感情的孩子．’

 

‘謝謝老師．’小軒笑著說．

 

‘我也要感謝妳幫老師蓋毯子呢．’

 

小軒一臉不解．‘我沒幫老師蓋毯子啊，昨晚聽妳唸書睡著後，我一直到早上才醒來．’

 

‘這件羊毛毯不是妳的嗎？’

 

小軒瞧了一眼．‘是我房間的，但不是我幫妳蓋的．’

 

‘到底是誰？’曉荷疑惑地盯著身上這件駝色毛毯．

 

‘大概是梅蘭姐姐吧．如果劉媽不在，通常由她照顧我．’

 

這時梅蘭走進房間，對曉荷道：‘關老師，請到衛生間梳洗，再去餐廳吃早飯．’

 

‘好的．梅蘭，感謝妳昨晚幫我蓋毛毯．’

 

梅蘭同樣滿臉惑然．‘我沒幫關老師蓋毯子．昨晚離開這裡，我就回後屋休息了．’

 

‘這樣啊……那到底是誰幫我蓋的？’

 

昨晚曉荷作了個夢，其中有幕是一個黑色人影走到她身旁，靜靜地望著她，始終沒有說話．

 

‘該不會是那個黑影吧？’

 

曉荷不禁疑懼地抖了一下．

她趕快把這種怪力亂神的想法從腦中驅走，然後起身準備去盥洗，卻瞄到紙條掉在地上．她彎身撿起，一定是從大衣口袋掉出來了．

曉荷把它放進包包，然後隨梅蘭到衛生間去了．

 

 

 

 

＊

 

刷牙洗臉後，曉荷跟著梅蘭來到一樓餐廳，卻頓了一下，因為明禮正坐在餐桌旁看報紙．梅蘭將她帶到小主人對面的位置，然後離去．

曉荷站在位置旁，心想該如何跟明禮應對．

 

‘看到主人，妳是否該打個招呼呢？’明禮的聲音從報紙後面傳過來．

 

曉荷想，既然在別人家裡用餐，對方又是雇主，禮節是基本要件．‘早上好，唐先生．’

 

‘早上好．妳是老師，請記得禮貌，才能作為學生的榜樣．’

 

曉荷沒有回應．她覺得明禮的語氣和昨晚的溫和有禮迥異，似乎又回到以往的冰冷傲慢了．

 

‘不過還是感謝妳留下來照顧小軒．佔用到妳的假期時間．’

 

‘這是我自願的．’

 

‘請用餐吧．’

 

桌上是西式早點：在一個大盤子中，有香腸，燻培根，荷包蛋，烤西紅柿，煎磨菇，黑血腸，以及濃茶．

對曉荷來說，這種組合在早上有點油膩．比較適合午餐之後享用．

但客隨主便，反正只是一餐，而且她肚子實在飢餓，就將就點吧．

 

曉荷吃著早餐，餐桌上的靜默持續著．她也樂得輕鬆．

 

明禮雖然雙眼盯著報紙，思緒卻飄向遠方……

 

昨晚他梳洗後，躺在床上閱讀雜誌．由於擔心小軒，他難以入眠．

明禮瞄了一下掛鐘──十一點三十分．都已經深夜了，不知小軒情況如何？

他考慮一晌，決定再去探望一次．

明禮告訴自己，他是去看堂甥女──真的‘只是’去看小軒而已．

 

輕敲房門幾下，沒有回應．

明禮緩緩打開門扉，卻見小軒在床上平穩睡著，至於曉荷，則側躺在沙發沉睡，身上蓋著大衣．

他靜靜盯著她，睡夢中的曉荷表情平靜，跟醒著時完全兩個模樣．

曉荷身體動了一下，嚇了明禮一跳，以為她會醒過來．

不過曉荷只是將大衣往上拉，雙眼仍緊閉著．

雖然室內有暖氣，但畢竟已經十一月，西安的秋夜不宜冒險．

明禮從小軒房內櫃子拿出一條備用的內蒙細羊毛毯，輕輕覆蓋在曉荷身上．

他環視房內一眼，準備離開．

這時明禮瞥見地上有張白色紙條，彎身撿了起來．

當他看了內容，表情頓時像石像般繃住──學長！聚餐！

明禮深深吸了口氣，將紙條放回地上，然後退出房間……

 

曉荷實在太餓了，將盤中的食物一掃而空後，把糖跟牛奶倒入濃茶裡，用茶匙攪勻後，端起來飲下，卻發現明禮正從報紙上端偷瞄她．

明禮對上曉荷的目光，視線連忙移回報紙．

曉荷一臉警戒．‘唐明禮在幹甚麼？想找我的碴嗎？’

 

不知是否要消除曉荷的疑慮，明禮開口了：‘為了感謝妳留下來照顧小軒，唐家會補三天薪資給妳．’

 

起初明禮打算給一天工資．後來想到曉荷從昨晚照顧小軒到今天早晨，而且假日上班，便改變主意，增為三天，免得被外人認為唐家吝嗇．

 

‘不用了，這是身為小軒家教該盡的職責．’

 

‘不成，要是這事傳出去，會被當成唐家剝削勞工．

今天本來就是妳的假期，既然我們佔用妳的私人時間，公事公辦，薪資下月會算給妳．’

 

這大少爺真注重唐家的名聲．曉荷不想自命清高，既然她正在存錢買房，多點收入也能早點達到目標．‘好吧，那我恭敬不如從命．’

 

‘等妳吃飽後，我開車送妳回宋家．’

 

曉荷一怔．‘我搭張師傅的車就好了．’

 

‘老張今天休假，去看他剛出生的外孫了．’

 

‘我可以搭公交車回家．’

 

‘妳到底有多怕我？’明禮直盯著曉荷，嘴角又浮現一抹嘲諷的弧度．

 

‘我哪有怕你！’

 

‘既然如此，為何不敢搭我的車？我又不是沒載過妳．’

 

曉荷望著明禮，面對他有意或無意的挑釁，總會激起她不甘示弱的心理．

 

‘搭就搭吧，我特地留下來加班，送我回去也是唐家的義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