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城墙

照片引用来源：新华网

第二十章、［詢問］

 

十一月下旬，在小軒生病後兩星期，明禮下班回家，卻發現曉荷跟小軒坐在客廳看圖畫書．

 

‘妳怎麼還沒下班？’他感到詫異．

 

通常曉荷會準時去趕公車，避免遇到明禮．除非他提早回來，否則兩人很難碰面．

不過今日曉荷見到明禮，卻平靜的回答：

 

‘我打算變更課表，後天改為戶外教學，帶小軒到博物館觀賞歷史文物和古蹟，所以特地留下來告知唐先生，請你做決定．’

 

明禮從曉荷望向堂甥女．‘妳想去嗎？’

 

小軒點點頭．‘我想去！小舅，你會答應吧？’

 

明禮沒回答，陷入思考半晌．他問曉荷：‘妳們要怎麼去？’

 

曉荷其實想搭公交車，但知道小軒是唐家的寶貝孫女，人身安全重要，必須作個折衷．‘我打算請張師傅開車載我們，這樣你能安心吧？’

 

‘妳如何保證小軒能平安回家？’

 

‘一來我是成人，有能力負責一名兒童安全；二來我帶先前的學生戶外教學過，一切平安；三來有唐家司機作伴；四來西安治安一直良好．綜合上述四個因素，我保證小軒會毫髮無傷地回到唐公館．’曉荷知道明禮一定會有意見，早就備好充足理由，以便回應．

 

‘小軒回唐家後，每次外出，必定有伯父、我或劉媽其中一人陪伴．

這回只有妳一個外人隨身，怎能確定不會發生意外？’

 

曉荷在心裡嘆了口氣，有錢人真麻煩．‘我九歲就常跟同學到附近村子摘野果了，每次都平安回家．’

 

‘別把小軒跟妳這種傭人女兒相提並論，她可是未來唐家的繼承人！

身份不同，對安全的顧慮自然不一樣．’

 

聽到明禮這種帶有侮辱性的言論，曉荷的雙頰變得緊繃，唐少爺不但有階級觀念，還表現得如此明顯．但她不想反駁，反而轉向學生，平靜的說：

 

‘小軒，妳家人不答應，所以後天的戶外教學只能取消了．’

 

小軒嘟著嘴懟明禮：‘小舅，你真討厭，為何不讓人家跟老師戶外教學．’

 

‘我並沒說妳們不能去啊．’

 

曉荷跟小軒疑惑地望著明禮．‘甚麼意思？’

 

‘妳們可以去戶外教學──不過我也要跟著去．’

 

曉荷詫異地盯著明禮．‘為何你要一起去？’

 

明禮冷冷回答：‘我剛講過了，小軒是唐家的千金小姐，外出從沒離開家人視線，因此我必須親自跟隨，免得出意外．長安縣跟陝博距離可遠的勒．’

 

‘好啊！’小軒興奮地拍手道：‘小舅能和我們一起去，這樣最棒了！’

 

‘我會開車載妳們到博物館．’

 

‘老師，’小軒轉向曉荷：‘我們可以去戶外教學了，而且小舅還要陪咱們去呢！’

 

跟唐明禮同車！原本愉快的教學安排，現在卻準備變成一次沉重的外出，曉荷真是始料未及．

她想放棄或延期，可是看著小軒歡欣的模樣，卻不知從何說起．

 

‘我……’

 

‘不要因為我跟著去，就要取消戶外教學喔！小軒會很失望的．’明禮幸災樂禍地笑著，曉荷瞪了他一眼．

 

‘老師，不要取消啦！我期待很久的．’小軒一臉著急．

 

‘老師…沒有要取消，’曉荷勉強擠出這句話．‘只是戶外教學是妳我的事，突然插入一個無關的人，’曉荷瞟了明禮一眼．‘可能會影響學習效果．’

 

‘放心，’明禮趕緊解釋：‘我只是擔任司機的角色，負責載送妳們．

到了博物館，我會和妳們保持距離，不會干擾上課．

這樣我也能留意小軒的安全．關老師，我是小軒的私人保鑣，跟妳一點都沒關係，請別誤解．’他特別強調最後一點．

 

曉荷心裡翻了個白眼──我也不稀罕你的保護！

若不是為了小軒，曉荷一定會取消戶外教學，可是事到如今，只能被迫無奈接受了．

 

‘請唐先生記住自己說的話，到時別擾亂我教學．’

 

曉荷瞥見明禮嘴角浮現那抹令人厭惡的弧度，彷彿贏得一場賽局似的．

她沒再回應，只默默拿起自己的東西，離開唐家．

 

 

＊

 

 

當天晚上，明禮在餐桌上告知要陪小軒去戶外教學的決定．

 

‘後天是星期五，你不用上班嗎？’劉媽說．

 

‘我打算請假，畢竟小軒每次出去，都有家人陪伴，我不放心她跟關老師單獨出去．’

 

‘我可以跟著一起去啊，再說還有老張開車載我們．’

 

‘後天老張要載伯父去參加一場會議，家裡沒有司機，劉媽也不會開車吧．

我陪同的話，可以自己駕駛，時間安排更彈性．

再說有個男人在比較保險，要是碰到壞人或扒手，我可以保護小軒．

伯父，你認為者這個決定如何？’

 

唐先生望著小軒，在她身上彷彿看到逝去女兒的影子．

 

‘你的決定很妥當，’唐先生頷首．‘有明禮在我的確比較安心，你就陪關老師和小軒去吧．’

 

‘謝謝伯父．’

 

明禮揚起嘴角，但隨即收斂笑容，彷彿生怕別人瞧見似的，這一切盡收在劉媽眼中．

她清楚少爺跟曉荷關係不和諧，心裡祈禱這趟行程兩人不會起衝突．

 

 

第二十一章、［戶外教學］

 

戶外教學當天，明禮開車載小軒來宋家接曉荷．

為了表示禮貌，他帶堂甥女先向宋家夫婦拜會．盈盈出外辦事，剛好不在家．

兩老看到難得出現宋家的小軒，相當高興，問她許多事情．

喜歡小孩的宋夫人送小軒許多糖果餅乾．

打完招呼後，曉荷等三人離開主樓，來到轎車旁．明禮開了後門，讓小軒進去．

當曉荷準備跟著進車時，明禮卻合上後門．

 

‘為何關門？’曉荷問．

 

‘妳坐前座．’明禮打開前門，態度禮貌地讓曉荷感到一股令人顫抖的詭異．

 

‘我要在後面陪小軒．’

 

‘小軒時常坐後面，不須人陪．妳坐副駕位吧．’

 

‘為什麼你執意要我在前面？’

 

‘這樣…’明禮彷彿在搜索理由．‘才不會讓我看起來像載妳的出租車司機．’

 

曉荷怔了，一臉不可思議，這男人給的理由竟然如此愚蠢又可笑！‘荒唐！’

 

‘妳到底坐不坐？’明禮嚴厲地盯著曉荷．

 

‘不坐！’曉荷冷冷地把臉朝向一旁．

 

這時小軒說話了．‘小舅，我要老師陪我坐後面．’

 

明禮一聽，頓了一下，沒再堅持，世上能讓他聽話的人，除了伯父，也只有這名堂甥女了．

可是當他瞥見曉荷臉上掛著若有似無的微笑時，卻感到一股不快．

 

三人順利抵達城區．到了陝西博物館（舊館，現碑林博物館）後，曉荷告誡明禮：

 

‘記住你說的話，你只是司機兼保鑣，進了博物館後，請保持距離，別干擾我們上課．’

 

曉荷帶著小軒入館，兩人先瀏覽孔廟，接著到碑林觀看書法名碑、名家詩文遺跡、線刻畫、地方史料碑石、詩詞歌賦石碑等．

接下來，師生倆來到石刻藝術室．由於曉荷對繪畫雕刻較感興趣，因此花了較多時間解說．

譬如東漢雙獸、漢畫像石磚、唐李壽石槨及墓誌、昭陵六駿等，北魏至宋代的石刻佛像，雕刻風格各異。

由於小軒年紀還小，理解力不夠，曉荷便用淺顯的說明讓她留個印象．

 

明禮果真和曉荷兩人保持十米以上的距離．

雖然他也瀏覽碑石跟石像，但目光更多時間停留在師生身上．

明禮發現到小軒跟曉荷在一起時，心情相當快樂，臉上再度綻放出以前的活潑光采．

至於曉荷，平常面對明禮，不是板著面孔，就是一臉不耐煩．

此刻也不時露出甜美笑容，她的表情是那麼溫柔和藹，讓明禮不禁多瞄了好幾眼．

儘管他對曉荷帶有偏見，但從堂甥女、劉媽的評價，加上自己親眼所見，

明禮無法否認曉荷是個對學生認真又慈愛的教師．

小軒說，只要跟老師熟了，就曉得她是多好的一個人，但是，有機會嗎？

 

＊

 

中午十二點，一行人在陝博附近餐館吃午飯．

這回曉荷沒拒絕跟明禮同桌，只要求各付各的．明禮不想破壞目前和諧的氣氛，就依她的意願．

三人點了油潑扯麵、光頭肉片、薇菜里脊絲等．

曉荷跟小軒坐在餐桌一邊，一面吃東西，一面談論上午看到的文物．明禮坐在對面，彷彿局外人似的．

當他看到曉荷在大碗內放了一堆油潑辣子時，本想嘲笑她：‘原來妳喜歡吃辣，難怪性格那麼潑辣！’

不過還是忍住了．餐桌上的氣氛十分祥和，出乎意料的，明禮竟有點享受這種氛圍．

 

當曉荷跟小軒談話時，偶爾會瞥見明禮正盯著她瞧．不過當他發覺她的目光，立刻將臉撇到一旁．

曉荷暗忖，這男人，難道連吃飯都要監視我嗎？

 

下午，曉荷帶小軒來逛西安城牆．曉荷一邊漫步在城上，一面向她簡單訴說城牆的歷史．

雖是明朝建造，但奠基在隋唐皇城上，見證這座中國第一古都千百年來的歷史．

對她來說，這是長安這座永恆之城最鮮明的標誌，巍峨壯闊的牆身總給人一股莊重沉著的安全感．

每當曉荷走在城上，內心感格外平靜．思古幽情油然而生．她靠在城垛，眺望城外遠方的大雁塔．

近年因為開放，新建築一棟棟的豎立起來，時間正在改變現代長安的面貌．

 

一股寒冷的秋風襲來，曉荷忍不住將大衣拉緊．

無意間，她又瞄到明禮的視線朝向這邊．

 

‘小軒，妳小舅又在看妳了．’

 

小軒道：‘可是我剛剛轉過去瞧，小舅好像在看老師，不是我欸．’

 

‘看我！’

 

曉荷有些訝異．她望向明禮，後者一見她的目光，連忙把視線轉到城牆外．

她不理會他，帶著小軒繼續在城牆上漫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