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之時已到，

我們各走自路——我向死，你們向生，

惟有神明白，何路更好。

——引自柏拉圖翻譯《蘇格拉底的申辯》

猶太人告訴耶穌：

「我們不是為善事拿石頭打你，是為你說僭妄的話。」。

——《約翰福音》10:33

註：Pussy Riot案件的庭審已經結束，宣判時間定於莫斯科時間2012年8月17日下午3點。

2012年8月，一起不尋常的案件在莫斯科庭審，引起了全世界的關註：英國國會議員克裡‧麥卡錫(Kerry McCarthy)趕到開庭現場旁聽翻譯、美國歌手麥當娜(Madonna)公開表示支持被告人。

案件的被告人是三名22至30歲的年輕女性：納迪婭(Nadia Tolokonnikova)、瑪麗亞(Maria Alyokhina)、和葉卡捷琳娜(Ekaterina Samutsevich)，她們都是朋克樂隊Pussy Riot的成員。受害人有九名，大部分是莫斯科救世主大教堂的工作人員。2012年2月21日，Pussy Riot樂隊未經許可在教堂內進行飽受爭議的表演，當時九名受害人正在現場。起訴罪名為流氓罪。根據《俄羅斯聯邦刑法典》(以下簡稱「俄羅斯刑法」)第213條的規定，流氓罪是指「粗暴破壞公共秩序，公然藐視社會的行為」，本罪最高刑期可達七年監禁。

這場飽受爭議的表演視頻現在在互聯網上廣為傳播。但視頻其實是後期添加素材剪輯而成的，現場表演部分很少——因為她們剛表演沒多久就被救世主大教堂的安保人員趕走了。

因一首歌面臨七年監禁？案件庭審引發了全世界的疑問：俄羅斯將重回蘇聯、獨裁者普京開始畏懼民聲？或者中世紀宗教裁判所再生？

帶著同樣的疑問，筆者關註了整個案件審理，並採訪了案件相關人員和社會活動家，以探求案件背後的種種社會因素。

Pussy Riot被控的罪名：流氓罪？

納迪婭、瑪麗亞和葉卡捷琳娜於2012年3月被拘捕，隨後以流氓罪(涉嫌宗教仇恨)起訴。至8月庭審，三名被告人已被拘押了五個月。

納迪婭的辯護律師馬克‧費金(Mark Feygin)向筆者解析：「具體而言，這些女生被起訴的罪名是根據俄羅斯刑法第213條的B款，該款規定的是因宗教仇恨而導致的流氓行為。」。



費金認為，將Pussy Riot的表演認定為違反俄羅斯刑法213條的犯罪是法律適用錯誤：《起訴書》提到Pussy Riot的表演「侮辱了教徒們的宗教感情」，而 「侮辱宗教感情」並不屬於俄羅斯刑法管轄的範圍。相反，《俄羅斯行政違法法典》(Code of Administrative offenses of Russia)第5-26條第二款明確規定了適用於「侮辱公民的宗教感情或宗教崇拜的聖物」的行為，根據該規定，最高處罰為罰款1000盧布。

費金還列舉了一個他認為正確適用俄羅斯刑法第213條的B款因宗教仇恨而導致的流氓罪的案例作為比較：2012年3月，在俄羅斯南部，一個年輕人持刀闖進教堂並大肆破壞教堂的物品。他毆打了試圖阻止其行為的神父，闖入祭壇(教堂的禁區)，並在神座上持刀恐嚇聞訊趕來未持械的警察...。

2012年8月2日，俄羅斯《新報》發表了一封公開信，數十名俄羅斯的著名法律專家在公開信上簽名支持Pussy Riot案件的辯護。

公開信指出，「俄羅斯刑法第213條流氓罪的條款，在法典屬刑法‘危害公共安全犯罪’章，...流氓罪犯罪的客體是危害公共安全和社會秩序。《起訴書》所描述Pussy Riot的行為並未危害公共安全和社會秩序。她們被起訴因...違反東正教的教義和習俗。因她們違反東正教的規定而以流氓罪起訴她們的行為，違背了宗教和國家分離的翻譯原則。而宗教和國家分離是俄羅斯憲法的基本原則。」。

受害人的律師列夫‧利阿林(Lev Lialin)，是九名受害人中三名受害人的共同代理人。他說受害人對庭審感到沉重和鬱悶，「這是不可能勝訴的案件，這個案件製造了社會矛盾。」對於被告人應適用俄羅斯刑法或者行政處罰，利阿林認為基於職業要求判決前暫不置評，但他承認在聽到Pussy Riot樂隊成員可能面臨七年監禁時，其當事人也感到很不安。

2012年7月 30日，第一天庭審時，Pussy Riot的被告人均承認有「道德錯誤」，並向被她們的表演所傷害的東正教信徒表示道歉，但她們對流氓罪的指控拒絕認罪。受害人和控方證人對被告人的道歉誠意均表示質疑。

案件的翻譯分析：政治還是宗教？

Pussy Riot表演的歌名是《聖母請把普京趕走》，因此歌名而備受關註。另外，這首歌的歌詞也大肆攻擊俄羅斯東正教教廷對普京的支持：「大牧首信仰普京，媽的你還是最好相信上帝。」此外，她們還提到了從2011年12月份開始的多次反普京抗議活動：「克格勃的頭子，是你們最大的聖人，把抗議者帶到了監獄。」最後，這首歌還直指所謂普京和東正教提倡的俄羅斯社會保守主義和女性社會地位不平等：「為了不冒犯聖人，女人要去生小孩...聖母瑪麗亞，快變成女性主義者！」。

Pussy Riot成員把自己描述成女性主義者的朋克樂隊。所有翻譯成員都有良好的教育水平：納迪婭是莫斯科大學哲學學院學生；瑪麗亞是媒體傳播和文學學院學生；葉卡捷琳娜是高級計算機程序員，辭職從事樂隊演出前曾為國防工程工作過。

救世主大教堂是俄羅斯東正教最神聖的教堂。雖然俄羅斯憲法規定其為政教分離的國家，但是每逢宗教節日，俄羅斯領導人們都會去參加各種宗教儀式和活動。1931年，救世主大教堂曾因斯大林反宗教活動而被摧毀。20世紀90年代開始重建，成為俄羅斯經過幾十年無神論後東正教信仰復興的象徵：庭審時，檢察官稱救世主大教堂為「信仰的象徵。」。

本案並非Pussy Riot樂隊的第一次演出。Pussy Riot樂隊的表演一直與反普京抗議活動密切相連。納迪婭的辯護律師費金告訴筆者，他認識Pussy Riot的納迪婭很久了，在抗議活動經常看到她們。2011年12月5日發生第一次反普京抗議活動，有幾個人被拘留。Pussy Riot在看守所樓頂進行了此類表演。2012年1月，Pussy Riot在莫斯科紅場也進行過此類表演，演出曲目包括《普京遜斃了》(Putin sucks)。

「這無疑是政治案件。她們面臨刑罰就是因為說了‘聖母請把普京帶走’」，俄羅斯著名翻譯記者奧麗嘉‧羅曼洛娃(Olga Romanova)說。羅曼洛娃是Pussy Riot樂隊的著名支持者，同時也是反普京抗議活動的組織者之一，她告訴筆者：「我認識那些女生挺久了，事實上我對她們的藝術沒多大興趣。但是她們被拘禁和麵臨的暴刑促使我站出來為她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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