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

從北宋開國百年第一,到一朝因言獲罪,獄中受盡通宵詬辱。等到重見天日的時候,他又在新歲團圓中被衙役押送著,沿一條破敗的驛道,整整花了一個月的時間,跌跌撞撞地走到了當時遙遠的黃州。劫後餘生,長夜漫漫,他無事可做,無友可會,只剩一句「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這四、五年閒雲野鶴的日子,成為他創作生涯的巔峰期。只有像東坡,「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這一回首,方才所歷空如一夢,這就是悟。而活在當下的意思,就是也無風雨也無晴。不論快樂還是痛苦,我都要看破,都不執著。不執著有,也不執著無,才能得自在。能在逆境中仍然能夠保持著心平氣和、不亢不卑的姿態,進一步學會在逆境中微笑。在定慧院借住三個月之後,蘇軾把家安在了黃州城南長江邊上的臨皋亭。又在友人馬正卿的幫助下,於城東不遠處的東坡開墾了一片荒地,種上樹木和莊稼。又於此自修草房數間,房間蓋好了,正值下雪飛雨,直接取名東坡雪堂,從此自號「東坡居士」。五十二個月的黃州蘇軾,十分精彩,東坡千字文有多篇文章詩詞發表,值得推薦。東坡居士不以無常世事縈懷,讀書寫字,交遊飲酒,時而布衣芒鞋行走於荒野,時而月夜泛舟放浪於山水。可以說,沒有黃州,就沒有中國文化史上的蘇東坡。蘇東坡在黃州待了四年多,好不容易重新回朝得到任用,開始了事業上真正的巔峰。尚且依戀不捨,作《別黃州》:
「病瘡老馬不任鞿,
猶向君王得敝幃。
桑下豈無三宿戀,樽前聊與一身歸。
長腰尚載撐腸米,闊領先裁蓋癭衣。
投老江湖終不失,來時莫遣故人非。」投老江湖終不失,期待自己在人生中保持本真,不讓故人失望。1084年春夏之際告別黃州,往汝州途中,取道去見了王安石。隔年,匆匆五日守,欣賞一下蘇東坡此時詩篇,才被派任定州太守,又接到朝𨑳的新任命,這一波,他出任兵部尚書、禮部尚書等官職,在當時僅次於宰相。
1085年《登州海市,並敘》:予聞登州海市舊矣,父老雲常出於春夏,今歲晚不復見矣。 予到官五日而去,以不見為恨,禱於海神廣德王之廟,明日見焉,乃作此詩。詩云:
「東方雲海空復空,
群仙出沒空明中。
蕩搖浮世生萬象,豈有貝闕藏珠宮。
心知所見皆幻影,敢以耳目煩神工。
歲寒水冷天地閉,為我起蟄鞭魚龍。
重樓翠阜出霜曉,異事驚倒百歲翁。
人間所得容力取,世外無物誰為雄。
率然有請不我拒,信我人厄非天窮。
潮陽太守南遷歸,喜見石廩堆祝融。
自言正直動山鬼,豈知造物哀龍鍾。
伸眉一笑豈易得,神之報汝亦已豐。
斜陽萬里孤鳥沒,但見碧海磨青銅。
新詩綺語亦安用,相與變滅隨東風。」甚喜「信眉一笑豈易得」此詩句,展眉一笑,哪裏是容易得到的。蘇東坡笑對世間風雲,其詩字裡行間透露著面對逆境、磨難時,心中那種豁達、灑脫的人生態度。在現實生活中,面對人生的風風雨雨、榮辱得失,當見賢思齊,正向積極看待生活。寫了登州海市蜃樓的奇妙景象以及蘇軾由此產生的感慨。心裏明知蓬萊,其所看到的都是幻影,自己怎敢用耳目,去勞煩神奇的造化力量。志學之年,人定勝天。進入職場從「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現實下,染缸吞沒無數,淚盈眶。到「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這一回首,天上人間,無風無雨,這就是悟。呵!有血有肉,伸眉一笑豈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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