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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8年十二月,丁父憂期滿,蘇軾兄弟二人,攜眷還京。臨行前,鄉人來送行,並於蘇家老宅旁種荔樹一棵,願荔樹長大之時,可以見其回鄉。2026年四月,再隨李常生博士,重走蘇軾行蹤,來到故鄉眉山,老家已經規劃成為三蘇祠。所到之處,至感溫馨,深度解說,老樟樹參天,並與荔枝樹根合影。首次到四川,同去年惠州行一樣興奮。二十二年後,蘇軾任於杭州太守,曾追憶此事說:
《寄蔡子華》:
「故人送我東來時,手栽荔子待君歸。
荔子已丹吾髮白,猶作江南未歸客。
江南春盡水如天,腸斷西湖春水船。
想見青衣江畔路,白魚紫筍不論錢。
霜髯三老如霜檜,舊交零落今誰在。
莫從唐舉問封侯,但遣麻姑更爬背。」
開篇以故人栽荔待歸,如今荔紅髮白尚未歸,表達了歲月流逝、羈旅未歸的感慨。只是這次離鄉,蘇軾至死再也沒回過眉山老家,這就是人生。再看看另一篇從荔枝詩,蘇東坡先生的嶺南心境是有所不同。經過黃州從蘇軾到蘇東坡之後,蘇軾笑看人生更加精彩絕倫了。蘇東坡於1094年,被人告以譏斥先朝的罪名,再次被貶嶺南,一樣不得籤書公事。於是,東坡先生流連風景,體察風物,對嶺南產生了深深的熱愛之情,連在嶺南地區極爲平常的荔枝都愛得那樣執着。
1095年,作《四月十一日初食荔枝》:
「南村諸楊北村盧,白華青葉冬不枯。
垂黃綴紫煙雨裏,特與荔支為先驅。
海山仙人絳羅襦,紅紗中單白玉膚。
不須更待妃子笑,風骨自是傾城姝。
不知天公有意無,遣此尤物生海隅。
雲山得伴松檜老,霜雪自困楂梨麄。
先生洗盞酌桂醑,冰盤薦此赬虯珠。
似開江鰩斫玉柱,更洗河豚烹腹腴。
我生涉世本為口,一官久已輕蓴鱸。
人間何者非夢幻,南來萬里真良圖。」在帝王家天下的唐代,的確不需要再等待楊貴妃的笑了,突破傳統典故束縛,既暗喻自身高潔品性,又強調審美價值的獨立性,其風採氣質自然是傾國傾城的美女。同樣杜牧的一句一騎紅塵妃子笑,背後的辛酸血淚,這樣的世界,那是一般平民百姓所能理解的。1095年四月,蘇軾第一次吃到了嶺南荔枝,還是因博得過楊貴妃的一笑而聞名的。經他的品賞,荔枝本身就被比作了穿著絳羅襦和紅紗內衫的海山仙人、傾城美女,不是給妃子笑作陪襯的物品了。相反在詩篇中,妃子倒過來只成了荔枝的陪襯,一起作為陪襯的還有山楂和梨,都被荔枝比下去了。與荔枝同享贊美的是作為荔枝伴侶的松、檜和品味相像的江鰩柱、河豚魚,而楊梅和盧橘則因為比荔枝稍為早熟,許其為先驅。蘇東坡大學士一邊喝著桂花酒,一邊饒有興致地作著點評,令人感到情趣盎然,而細讀之下,卻又寓意良深。荔枝的厚味和高格原是翰林大學士的人格像喻,不須更待妃子笑,風骨自是傾城姝,寓含著不需要皇家的賞鑒,其自身的美便具有價值的意思。所謂「南來萬里真良圖」,這遠離朝廷、沒有霜雪打擊的南方,或許才是適宜餘生的自己吧!此時此刻,一個全然豁達開朗的蘇東坡,再次來到咱們眼前。與黃州時期詠海棠的詩相比,雖然都是以物自比,借物抒懷,但含義很不相同。海棠詩是一片淒清寂寞的氛圍,詩人與海棠孤獨相對,同病相憐;此詩卻顯得熱鬧,為荔枝找了許多先驅、陪襯和伴侶,彷彿並不孤獨。海棠是那種流落異邦、得不到欣賞的美,荔枝則是自具風姿、遠處南方的雲山之上與松檜同老、不必等待欣賞的美。所以,寫海棠詩的蘇軾心懷孤傲不平之氣,寫荔枝詩的蘇軾則找到了自己的歸宿,頗為放達自適。回顧北方的霜雪之下被困的山楂和梨,真是粗俗之物了。2025年11月惠州行,惠州我來了。重新遇見蘇東坡,是良善前緣。在李常生博士的帶領與精準講解下,與昔日在手機電腦上習得的蘇軾相對比較,心中有滿滿的踏實感。走到惠州西湖的蘇隄上面,心中欣喜不已。站在西新橋上,極目望去,碧綠的湖水寧靜秀美、曲折的湖中小徑、
能看到兩旁蒼翠的古樹,遠處的亭台樓閣、泗州塔藏匿於林木間。泗洲塔紅色的塔簷,碧色的塔磚,顯得端莊秀挺。作為惠州西湖最古老的建物,其塔高37.7米,為樓閣式七層磚塔,歷史可追溯到唐代。湖水與樹木相接,仿似渾然一體,獨具天然之美。沿著步道行走,湖的方向就能抵達的「豐湖書院」,這是廣東四大書院之一。正門位置是宋湘題名的「豐湖書院」匾額,兩旁有石刻對聯「人文古鄒魯,山水小蓬瀛」,四周還有亭、榭、奇石等小景。全境如一幅秀美的人文歷史畫卷,令人興奮與讚賞。惠州西湖之美難以忘懷。1096年,當蘇東坡再次吃到荔枝的時候,就更明快地表示:「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留下千年的歲月名句,笑容滿面的塑像依舊討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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