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東坡面對復職登州知州,十分嚮往登州風景,甚至曾於詩中表露隱逸登州之念頭,如《余將赴文登,過廣陵,而擇老移住石塔,相送》詩云:
「竹西失卻上方老,
石塔還逢惠照師。
我亦化身東海去,
姓名莫遣世人知」。而在十月十五日到達登州任所蓬萊,十月二十日,復以禮部郎中召還離開,蘇軾登州守,實質上只有五日。呵!又要行走在路途之中,只是,這回和1059年冬二度出川入仕一樣,輕鬆多了。
蘇軾《登州謝上表二首》其一云:「臣軾言。伏奉誥命,授臣朝奉郎、知登州軍州事, 臣已於今月十五日到任上訖者。」
1085年《登州海市》詩前有序曰: 予聞登州海市舊矣。父老云:「嘗出於春夏,今歲晚不復見矣。」予到官五日而去,以不見為恨,禱於海神廣德王之廟,明日見焉,乃作此詩。詩曰:
「東方雲海空復空,
群仙出沒空明中。
蕩搖浮世生萬象,
豈有貝闕藏珠宮。
心知所見皆幻影,
敢以耳目煩神工。
歲寒水冷天地閉,
為我起蟄鞭魚龍。
重樓翠阜出霜曉,
異事驚倒百歲翁。
人間所得容力取,
世外無物誰為雄。
率然有請不我拒,
信我人厄非天窮。
潮陽太守南遷歸,
喜見石廩堆祝融。
自言正直動山鬼,
豈知造物哀龍鍾。
伸眉一笑豈易得,
神之報汝亦已豐。
斜陽萬里孤鳥沒,
但見碧海磨青銅。
新詩綺語亦安用,
相與變滅隨東風。」 藉由海市蜃樓寄寓人生仕宦之路,深具道家曠達之思;甚至更以「心知所見皆幻影」一句帶出佛家所言「空」,如夢幻泡影;運用了韓愈、裴度、薛宣典故,在在呈顯出儒家忠君愛國之精神,詩中儒釋道巧妙交織於一爐。
1085年《留別登州舉人》:
「身世相忘久自知,
此行閒看古黃腄。
自非北海孔文舉,
誰識東萊太史慈。
落筆已吞雲夢客,
抱琴欲訪水仙師。
莫嫌五日匆匆守,
歸去先傳樂職詩。」到官五日匆匆守而去。呵!自1084年四月上旬離開黃州,至1085十月十五日到達登州,總計時間約計十五個月餘,蘇軾乞常州居住承恩獲准。
原本以為,從此可以如陶淵明般隱於山水之間。然神宗歿,哲宗就位,太皇太后垂簾聽政,盡廢新黨,重新用舊黨掌政,因此,蘇軾就登州任方才五日,又要被調回京師,陪在太皇太后與幼皇邊輔政。依蘇軾個姓,原本不適合宮廷內鬥,但是事不如人想,最終蘇軾還是被排出朝廷,甚至貶謫嶺南,再歸來時,入常則歿。登州依山靠海,又與高麗人頻繁往來,從文學角度而言,登州將是一個理想的文學、哲學與多元文化養成的環境,然而,一旦進入宮廷,所有精力又得花在替宮家乞草詔書,並忙於逢迎往來。這是蘇軾的命運,一生奔波於五湖四海,來往於東南西北。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