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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古典詩中的年節飲食書寫(二)─湯圓篇
2013/09/05 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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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搓丸          許夢青


搓來玉顆月臨窗,好似跳珠下碧江。
私把團圓偷致祝,滿盤丸子數雙雙。

 【題解】
本詩為七言絕句,收入《全臺詩》第拾玖冊。「冬至」是二十四節氣之一,約為國曆12 月21、22 或23 日,農曆11 月間,這天北半球黑夜最長,白晝最短,南半球相反,也稱為「冬節」、「亞歲」。冬至是中國重要的傳統節慶之一,在古代其重要性僅次於過新年,為了慶祝冬至日,中國南方的應景食物為糯米湯圓,北方為水餃餛飩,民間同時有祭祀祖先、神明的風俗。在臺灣,冬至也是牛的生日,必須讓牛休養生息一天,並讓牛食用湯圓。臺灣的閩南人習慣在冬至日食用甜湯圓,客家人則習慣吃鹹湯圓,湯圓多為紅、白兩色。本詩描述在冬至日搓湯圓的過程,以及祝禱閤家團圓的景象。(「題解」撰寫人 王惠鈴)

冬至搓丸         吳醉蓮

陽生子夜氣融通,燈下搓丸萬戶同。
欲把懷胎男女卜,潛拋一顆爇爐中。

 冬至日,各家搓丸‧ 孕婦親拈一顆,付之爐火,可占生男、生女之驗。

【題解】
本詩為七言絕句,收入《風月報》第五十五期(1938-01-01)。 冬至,節氣名,在陽曆12 月22 日前後,又稱「冬節」,當日白天最 短,與夏至相對。冬至日的前夜則稱為「冬至夜」。中國南方的冬至 飲食習俗,某些地方有冬至日吃湯圓、粉糍粑等甜食的習俗。冬至日 會食用以米麵製成的圓形食品,即「湯圓」、「團子」、「團圓子」(在中國北方稱為「丸子」),取圓形象徵天與陽,寓意年終團聚。湯圓有餡料者用作祭祖,無餡料者用作祀神。沿海地區人民更往往把 湯圓造成紅色與白色以寓意陰陽交泰。冬至吃過湯圓也象徵著年長一 歲。本詩所反映的正是冬至時節民間的飲食,也提到地方運用湯圓問卜的特殊的風俗。(「題解」撰寫人  邵玉明)

 

      吃米丸                     蔡佩香
玉粒藍田種晚天,西疇收穫慶團圓。 今朝正值嚴冬節,釜上浮沉爨下煙。
冬至摶來圓又圓,美人燈下說殘年。 彈丸妙手盤中出,旋轉如珠有幾千。

    冬至搓丸詞                 林維丞

纖手輕搓五夜燈,團圓冬節到今稱。小姑笑問新來嫂,昨夜宜男卜未曾。

    冬至搓丸詩,三首           鄭家珍

五紋添線日初長,佳節團圓樂未央。珠落玉盤丸脫手,還勞窈窕作羹湯。(其一)

粉丸風味話枌鄉,佳節初逢復一陽。婦卜宜男兒肖物,燈前手續大家忙。(其二)

深閨五夜一燈光,女手纖纖作粉忙。猶憶兒時當此日,戲堆雞犬滿盤霜。(其三)

    新竹竹枝詞,四首之四       鄭鵬雲

搓丸風俗紀閩南,淨手焚香祝再三。新婦背人拈一顆,當壚私自卜宜男。

由《台灣古典詩主題詩選資料庫》和《智慧型全臺詩知識庫》中,我選了以上八首和冬至搓圓有關的詩。詩人常常把湯圓的圓形與團圓作聯想。湯圓的形狀也常以珍珠、玉粒作比。煮湯圓的情形則有「好似跳珠下碧江」、「釜上浮沉爨下煙」、「珠落玉盤丸脫手」的描寫。冬至是陰氣極致,陽氣始生的節氣,所謂「冬至一陽生」,所以有「陽生子夜氣融通」、「佳節團圓復一陽」的句子。冬至日,各家搓丸,孕婦親拈一顆,付之爐火,可占生男、生女之驗,所以有「欲把懷胎男女卜,潛拋一顆爇爐中。」、「小姑笑問新來嫂,昨夜宜男卜未曾。」、「新婦背人拈一顆,當壚私自卜宜男。」的句子。冬至夜占卜,不限卜生男女,也卜兒孫未來前途,因此有「婦卜宜男兒肖物」的句子。「私把團圓偷致祝,滿盤丸子數雙雙。」則祝禱闔家團圓。吃了冬至圓,表示又長了一歲,於是「美人燈下說殘年」,感嘆年華老去。

韓林坤〈西江月‧湯圓〉:「白白面如美玉,溜溜體似珍珠。猜猜心事又何如?不外一包葷素。      幾度騰騰沸滾,也曾小小沉浮,鍋中渾似小江湖,七八個兒同煮。」(《詩刊》2011年11期,頁75)這闋詞頗有理趣,湯圓在熱鍋中的處境,很像人世沉浮。

冬至,現在已經被邊緣化了,人們把它當作二十四節氣之一而已,它沒有除夕、元旦、元宵節風光;但是,在神話時期的黃帝和周朝,冬至是元旦,冬至是過年,這有很多文獻及民俗的證據,臺灣人說吃了冬至圓長了一歲,就是冬至是過年的遺留,如果冬至長一歲,除夕過後又長一歲,沒道理一年增兩歲。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十一月中,終藏之氣,至此而極也。」《通緯‧孝經援神契》:「大雪後十五日,斗指子,為冬至,十一月中。陰極而陽始至,日南至,漸長至也。」《恪遵憲度抄本》:「日南至,日短之至,日影長至,故曰冬至。至者,極也。」《周禮》:「祀昊天上帝於圓丘。」注謂:「冬至日祀五方帝及日月星辰於郊壇。」《淮南子》:「冬至日,天子率三公九卿迎歲。」《史記‧封禪書》:「黃帝得寶鼎神策,是歲己酉,朔旦冬至,得天之紀,終而復始。」夏代建寅,以正月為歲首。商代建丑,以夏十二月為歲首。周代建子,以夏曆十一月為歲首。〈吳覦〉:「有幾人家掛喜神,匆匆拜節趁清晨。冬肥年瘦生分別,尚襲姬家建子春。」詩句是說掛喜神祀祖拜尊的民俗活動熱鬧異常,那隆重規模似乎大於元日年節,弄得有點冬肥年瘦的味道。末句是說這原也正常,只不過重溫歷史的記憶,沿襲周代的年節罷了。徐士宏〈吳中竹枝詞〉:「相傳冬至大如年,賀節紛紛衣帽鮮。畢竟勾吳風俗美,家家幼小拜尊前。」(參考張志春〈冬至年節的集體記憶〉,《咸陽師範學院學報》第24卷第5期,2009年9月,頁59─61)

白居易〈邯鄲冬至夜思家〉:「邯鄲驛里逢冬至,抱膝燈前影伴身。想得家中夜深坐,還應說著遠行人。」杜甫〈小至〉:「天時人事日相催,冬至陽生春又來。」陸游〈辛酉冬至〉:「今日日南至,吾門方寂然。家貧輕過年,身老怯增年。」這些詩都有把冬至當過年的意思,尤其是陸游的詩。冬至是冬天的極致,而不是冬天到了。陰氣極至,一陽始生,是重要的陰陽消長的轉捩點,以此為歲首,也有道理,因此有「冬節」、「冬至節」之稱。

蕭放〈冬至大如年〉說:「在以米食為主的南方,冬至日吃米麵製成的圓形食品,稱為『團子』或『湯圓』。人們在冬至日凌晨用它獻神祭祖,然後闔家團聚共食,稱為『添歲』,猶如今北方春節吃餃子。」(《文史知識》2001年第12期,頁90)冬至一陽生,所有民俗活動、飲食要助陽、順陽,圓形代表陽,湯圓是圓的,也蘊涵陰陽五行與民俗相應的意義。

臺灣保存著冬至用九層糕祭祖的傳統,用糯米粉捏成雞、鴨、龜、豬、牛、羊等象徵吉祥如意福祿壽的動物,然後用蒸籠分層蒸成,用以祭祖,以示不忘老祖宗。鄭家珍〈冬至搓丸〉詩「猶憶兒時當此日,戲堆雞犬滿盤霜。」不知和這種習俗有無關係?林再復《閩南人》一書中說:「冬至日家家戶戶清晨要以冬至圓仔致祭祖先。從大門、小門、窗門、倉門、床、櫃、桌、椅、井、廁、牛舍、豬舍,都得以冬至圓一二粒粘在上面,祭告一番,以求保佑一家大小平安。」有詩云:「家家搗米做湯圓,知是明朝冬至天。」整個家族在蒸籠氤氳中,迎接冬至節的到來,享受人倫團聚之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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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樓. 嵩麟淵明
2013/10/09 00:00
韓林坤〈西江月‧湯圓〉:「白白面如美玉,溜溜體似珍珠。猜猜心事又何如?不外一包葷素。      幾度騰騰沸滾,也曾小小沉浮,鍋中渾似小江湖,七八個兒同煮。」(《詩刊》2011年11期,頁75)這闋詞頗有理趣,湯圓在熱鍋中的處境,很像人世沉浮。
前半闋寫湯圓的樣貌,後半闋寫湯圓在鍋中翻滾,人生好像也是如此。 嵩麟淵明2013/10/09 00:06回覆
3樓. *惜ㄦ*
2013/10/07 23:31

文意豐富.內容詳細..詩..讚~

感謝您的閱讀! 嵩麟淵明2013/10/08 14:23回覆
2樓. 竹樵
2013/09/28 19:00
來欣賞嘉文
感謝您的閱讀! 嵩麟淵明2013/09/29 20:18回覆
1樓. 貢寮煙雨
2013/09/08 02:41
元宵節吃元宵,據說袁世凱誤以為是「袁消」,所以下令改為「湯圓」。臺灣人冬至吃的叫「冬至圓」,元宵節吃的叫「元宵圓」。哈哈!彼湯圓非此湯圓,詩詩有兩種,湯圓也有兩種。
臺灣民俗在很多場合都吃湯圓,結婚、訂婚、入厝等。 嵩麟淵明2013/09/08 14:16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