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聲與高聲
逛臺北街頭的另一樂趣,常與有趣的文字不期而遇。按摩足療店名喚「足林高手」、賣雨傘的是「富雨洋傘」、賣甜點的「朝日夫婦」,荔枝果汁叫「天生荔質」,青梅酒來句「青梅竹馬」,蜜桃氣泡飲則成了「蜜桃氣泡酒」。
一間火鍋店名為「肉之間」。琢磨半晌,未解其意,是肉與肉之間,在鍋裡煮著煮著,便相逢了?
這天走累了,正是中午時分,便在永康公園樹下的長椅坐下歇腳。天氣暖和得不像話。陽光從樹葉縫隙篩下來,曬在身上暖暖的。明明是十五度的冬天,卻一點不覺冷,倒像是秋天。
附近有幼稚園,溜滑梯的小朋友有的只穿一件長袖衫。再過兩星期便是農曆新年,能在這般暖和的日子來到臺北,也是太幸運了。紐約那邊,可是正颳著大風大雪。
遠處,一個坐輪椅的中風老男人,被妻子推著出來曬太陽。他的頭始終垂在胸前,無法擡起。可以想像,這是一對相互扶持走過大半生的夫妻。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要照顧另一個老人,談何容易。等被伺候的那個走了,伺候人的這個大概也不行了。到時,誰來照顧她?
見到公園裡有幾位年輕媽媽皆很文雅,對孩子說話輕聲細語。一個小男孩鬧著不肯吃東西,母親也不急,依舊耐著性子。「吃完了再玩」這句話重複了一遍又一遍。
另一頭,一對母女帶著兩個小孩,小男孩說話的音量,在我聽來再正常不過,外婆卻在一旁悄聲糾正:「你說話的聲音要小一點,不要這麼大聲。」難怪在臺北幾乎聽不到高聲喧譁,人人講話斯文有禮,原來是從小調教:不要打擾到別人。
一路文雅,直到來到了桃園機場。路過兒童遊戲室,卻聽見一位母親高聲喝斥,手指著兒子:「你現在、馬上、立刻給我下來!」那生氣的聲調無比威嚴。
那七八歲的小男孩邊飛快爬下邊說:「我立刻、立刻就下來!」語氣裡滿是驚慌。看得出來,他很怕這位威武的「虎媽」。這是臺北幾日行中,唯一見到兇巴巴的母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