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由於弟弟經常跟隨合唱團出國表演,數次往來機場接機。無論早晨或者傍晚,機場裡總是人山人海,然而,搭乘飛機的忐忑或者興奮,都和我沒有任何關聯。曾經有一段時間,日本北海道是心目中出國旅行的首選,因為生活在臺灣,只要與冰雪相關的事物對我而言都相當地新奇;於是,在一次隨意地上網瀏覽旅行所需經費,意外發現前往奧克蘭的機票正在促銷,價格與北海道相當。一個似乎熟悉卻又分外陌生的國度,從此註定成為我生命中經歷的一部份。

與紐西蘭的緣份得來不易,中間偶有波折,2019-nCoV急性呼吸疾病(2019-nCoV acute respiratory disease),即為現今所稱的「2019冠狀病毒病」(Coronavirus Disease 2019,簡稱COVID-19)最令人感到擔憂。2月8日,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公佈國內新增一例境外移入個案,患者僅因為在香港轉機而罹病,於是10日起經由大陸、香港,以及澳門轉機者,都需要居家檢疫14天。

紐西蘭目前尚未出現2019冠狀病毒病案例,加上一整年精心規劃的行程也不希望就此付諸東流,經過謹慎評估,連夜調整為直航班機,並且除了用餐期間,全程配戴口罩,以降低旅遊風險。
2.

當飛機飛掠琉球群島上空,正好進入晚餐時間,此刻窗外早已陷入一片漆黑,機艙內的紫色燈光亮度不足,許多人紛紛點選螢幕,將座位上的燈光點開。
拆開錫箔紙蓋,我迫不急待地準備享用餐點,卻因為使力不對,將餐盒內的食物濺到桌上,這才發現主食採用雞蛋麵,而非平常習慣食用的蓬萊米,顆粒較為乾硬;另外,主餐內的雞肉、茄子與小黃瓜都相當合胃口。其餘包含核桃沙拉、起司蛋糕、蘇打餅乾和LURPAK®有鹽起司與BELPAESE乳酪,起司可以塗抹在點心之上,也可以單獨品嚐,雖然都不是紐西蘭的品牌,但是對目的地的期待,已經伴隨起司的香氣,和滿懷思緒縈繞在一起。

「Sprite, please.」(雪碧,謝謝!)
晚餐時間短暫的歡愉,隨後機艙內的燈光悄悄地調暗,引擎轟鳴之外沒有其他聲響,就像航線圖中飛機位置的挪移,時間變得分外漫長,「現在應該在關島上空了吧!」藉由螢幕,我推敲窗外黑暗底下存在的世界,不曉得究竟是除了汪洋沒有其他,或者濃厚雲層遮蔽零星的光點,漆黑始終依舊。
3.
同行的爸爸、姑姑以及弟弟偶爾閉眼淺睡,卻總是因為引擎的轟鳴而不得安寧,「現在飛機還在赤道上啊!」穿越巴布亞新幾內亞與索羅門群島之間,氣流較為混亂,有時機身晃動,並且稍微轉彎調整航線。將航線圖放大觀察,我意外地發現,自己正身處在曾經閱讀所知的新不列顛、新愛爾蘭兩座島嶼一帶的上空。
這裡是俾斯麥群島(Bismarck Archipelago),西元1884年,德國宣布佔領此地,並且以時任首相俾斯麥(Otto Eduard Leopold von Bismarck)為其命名,一戰後歸澳洲管理,二戰期間曾經短暫被日軍佔據,直到1975年巴布亞新幾內亞獨立,成為新國家的領土。正如新不列顛島和新愛爾蘭島一般,太平洋島嶼羅列,新生於數百萬年前,卻紛紛在數百年間看盡人類的貪婪與掠奪。
4.
離開俾斯麥群島,飛機再次恢復平穩,以時速900多公里的速度飛越珊瑚海,進入澳洲與紐西蘭之間廣大的塔斯曼海域,在抵達奧克蘭機場前的三個鐘頭,除了塔斯曼海的標示,澳屬諾福克島(Norfolk Island)幾乎是航線圖裡僅存的參考點。西元1642年,荷蘭探險家亞伯·塔斯曼(Abel Tasman)為了尋找傳說中的「南方大陸」(Terra Australis),發現孤懸汪洋中有著綿長海岸的島嶼,便以荷蘭西蘭省(Zeeland)命名為紐西蘭(New Zealand),雖然終其一生,塔斯曼都沒能找到「南方大陸」的影跡,後人感念他冒險犯難的精神,將俾斯麥群島、澳洲與紐西蘭所圍繞,世界上最凶險的海域稱作「塔斯曼」。

隨著時區調整,臺北仍停留在昨日,奧克蘭已經準備迎接新一天黎明的開始,「把窗戶的簾幕打開吧!」就在飛機通過標示「京斯頓」(Kingston)的諾福克島,父親轉頭對我說到。

此時,空服員依次將早餐端上餐桌,有些人開始轉頭望向窗外,窗外不再一片漆黑,隱約之間透露出些微光亮,「這是陽光嗎?」我心中不禁揣摩著。大約半小時之後,光亮越加明晰,同時勾勒出機翼的輪廓,在那湛藍色澤當中,矇矓地浮現泛白線條,層層疊疊且綿延不絕。

「那是大海嗎?」父親向我問到,定神一瞧,層層疊疊且綿延不絕的泛白線條不是海浪,而是海拔將近一萬公尺的雲海,有如千軍萬馬似地奔湧著,又過了一陣子,遠處地球的弧線倍加清晰,原本湛藍天空逐漸化為寶藍,雲海底下透出深藍色海洋,海洋中出現深褐色陸地的蹤跡。

「那是雷恩加角(Cape Reinga)嗎?」就像400年前冒險家遇見新世界的亢奮與不安,至少一件事情非常篤定:太陽逐漸升起,新的一天即將展開。而初見南半球一絲一毫的光亮,注定成為我一生最難忘的景象,那般神秘與深邃,我稱之為「塔斯曼藍」。
人類最後抵達的陸地,魔戒導演彼得·傑克森(Peter Robert Jackson)所鍾愛的「中土大陸」(Middle-earth)即將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