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絳唇‧夤夜】

　　琉璃仙境──

　　「你又負了一身傷回來。」素還真手裡拿著金創藥，對著倒身床榻的葉小釵說道，聲音不溫不火，聽不出他話中的情緒。

　　床上的人兒衣襟全開，雪色的胸膛上橫亙著幾條猙獰的傷口，血液曾經不斷地從這些傷口流出，結過痂，又再次裂了開來。他卻一臉泰然，好像受傷的根本不是自己的身子一樣。

　　「為什麼不使出全力？」素還真問，一面用藥物敷覆在傷口上，同樣冰冷的口氣，下手卻輕柔不少。

　　回應他的是一陣默然，寒冷的雙眸對他連稍加注視的意願都沒有。

　　「你該不會，想藉此了斷生命吧？」雖然是推測的語氣，不過他心裡明白，答案是很肯定的。

　　葉小釵依然沒有回應，雙眼望向遠方，氣息也相當平靜，彷彿在他的世界裡，根本沒有素還真的存在。

　　素還真緩緩立起，以手掃開金創藥，俯身，吻了葉小釵。金創藥跌落在地，飛揚了黃塵一陣，辛涼的氣味打翻在兩人的呼吸之間，沒有分寸。

　　身下的人兒沒有反抗，眼神仍然望定了遠方。

　　素還真也不以為意，彷彿早已經習慣了他的冷淡。

　　他避開葉小釵受傷的胸口，用手沿著側身探入他的衣褲中。這時，雪色的人兒才稍稍驚動了一下，但只是閉上眼，放任欲為。

　　素還真加深了吻，甚至已經棲身在床榻，想要以指尖挑撥起葉小釵零落無存的情慾，無奈這心如止水的身子，絲毫不為所動。

　　他的心裡在想些什麼？誰也不知道。

　　也許只是想著……就算素還真強要了他，他也只是痛了一夜，於理，自己並沒有失去什麼……從他拿「心」來交換的那一天開始，宿命，早就已經注定，由不得自己了……

．．．◇．．．◇．．．◇．．．◇．．．◇．．．◇．．．◇．．．

　　是夜──

　　葉小釵在痛楚中默然立坐，他定眼看看胸口，他的傷……果然又裂開了。

　　拾起地上所剩不多的金創藥，重新替傷口灑上一層保護，撕裂的傷口有種被藥物啃蝕的痛覺，但是他的知覺已經麻木，很多感覺早就已經失去，想不起來了。

　　他站起來，自衣櫃中取出新衫著上，轉身取了刀劍，握在手上，他躡聲旋踵，悄悄地舉步，想要安靜地離開。

　　「想逃？」一聲寒心的問語，將葉小釵釘在原地。

　　素還真閒散地下了床，單衣不整，雪髮被散在肩上，看起來有一種狐魅的氣質，伴隨著縱慾過後的成熟氣味，他走到葉小釵身後，環手繞住葉小釵僵直的身軀，揉捏他衣上的皺褶，逼迫微涼的後背，貼入他敞開的胸膛。

　　素還真帶著濕軟的語調，低沉而迷濛，卻又近似薄怒的聲音，在葉小釵耳邊問道：「去哪？」

　　葉小釵閉上雙眼，輕嘆了一口氣。

　　搖頭。

　　「你搖頭我也不知道你要去哪。」素還真冷默說道，不自覺加強了手勁，忘了懷中的人負傷在身，胸口傳來的沉痛，令葉小釵不住悶哼一聲，這一聲像是斷了的弦，立刻阻止了素還真的施暴。

　　葉小釵撫著胸口，額上佈著微汗，他不敢多做反抗，只是默默旋過身子，在素還真手上寫道：走走罷了，不出仙境。

　　「不出琉璃仙境又何需帶刀劍？」顯然素還真不接受這樣的理由，也不接受方才猛然一絲心疼的衝動，憤懣的語氣，透露他此刻混亂的心緒。

　　葉小釵只好將刀劍放下，轉身離房。

　　素還真望著閉合的門板，竟然對自己的言行感到有些莫名所以的惆悵，也許是因為夜太黑了，才讓他此時的表情，看起來那麼黯淡吧。

【點絳唇‧洶濤】

　　第二天一早，晨光乍現，一道嗆亮的聲音便在琉璃仙境響起。

　　「素還真──本爺爺尊身親駕，你不出來迎接嗎？哈哈哈。」那聲音不需要辨識、不需要猜測，一聽便知來人是金小開。

　　素還真出到門外，陰鬱地望了金小開一眼，然後很快地揚起微笑道：「原來是金小開，來到琉璃仙境，不知有何指教？」

　　「哈！你是天造英才，萬民景仰，武林中鼎鼎大名的素還真、素大賢人吶，我充其量不過是路邊不起眼的雜草，哪裡有資格提『指教』兩個字？」金小開輕哼一聲，話風一轉，又說道：「收起你那張笑臉吧，我用不著你的『指教』，我來的目的很簡單，我要見葉小釵！」

　　葉小釵正好出了偏苑，聽見金小開的聲音，喜出望外地走來。

　　「阿公！」眼尖的金小開看見他，一時忘情，竟然飛撲過去。葉小釵未料，一時不穩，竟被金小開壓倒在地，「阿公！見到你了！」

　　素還真眼裡閃過一絲不悅，很快地又收斂回去，佯裝著柔聲說道：「金小開，先起身吧，你壓到葉小釵了。」他可沒有忘記昨晚因為負傷，而從他懷中逃脫的人是誰。

　　金小開根本沒將素還真的話聽進耳裡，忙著跟葉小釵敘舊，「阿公，一陣子不見，你好像又瘦了！」自他被聖母善惡分離，到左非身亡，魂歸合體，的確是一段好長的時間，再出的金小開似乎長大不少，也比以前更加英姿勃發，若不是那一副對葉小釵討寵的嗓音，以及與金少爺神似的臉龐，葉小釵都快認不出眼前這個高大的男子，是從前那個總讓自己頭疼的叛逆小孫子了！

　　兩種不同的影象重疊起來，卻是一樣的微笑，葉小釵莞爾了唇角，心情放鬆不少，他拍拍金小開的肩膀，意示他起身，金小開這才吐吐舌尖，連忙道歉：「阿公呀！對不起，太久沒看到你，不小心就沒了分寸。」

　　分寸？呵呵，金小開眼裡也有這種東西？他煩躁地抓抓頭道：「雖然本小開不常用到分寸這玩意，但是還是會有的啦！」他笑著握住葉小釵的手，輕輕把他從地上拉起來，「阿公呀，你不只變瘦，還變矮了！」想起以前總是高高在上，擋在自己身前的葉小釵，也有一天會變成這副清瘦的模樣，心中就覺得有些虧欠他。

　　葉小釵忍不住柔軟了唇邊的線條，在金小開額上輕叩了一下，人會變矮的嗎？當然是金小開長高啦，連這道理都不懂嗎？

　　可是這樣迷迷糊糊的言行，讓葉小釵真切的感覺到──金小開回來了！不只回來了，變得更加聽話懂事，雖然還有些未脫的稚氣，卻已經是個真正的男子漢了。

　　「唉吆！好痛喔！阿公你敲我做什麼啦！」金小開揉揉額際，表情分明在笑，嘴裡還硬是說好痛好痛，惹得葉小釵一抹輕笑，幫著他揉揉額頭。

　　這樣的動作看在被冷落已久的素還真眼裡，說有多刺眼就有多刺眼，他上前按住葉小釵的肩膀，威脅意味不言而喻，葉小釵趕緊把手放下來，肩上的手掌才慢慢放鬆力道，而手掌的主人也在此時問道：「金小開，此番來到琉璃仙境，有什麼事需要用到劣者的力量嗎？」

　　金小開睨了素還真一眼，然後餘光掃到素還真按在葉小釵肩上的手，心裡相當不痛快，想也不想，就道：「我來，沒別的目的，只是把屬於我的東西要回來罷了。」說完，他一把將葉小釵拉過來，表態得相當明顯：「你應該不會介意吧？素賢人。」他的說得口吻十分得意，這種搶人的戲碼，他老早就想上演了。

　　「劣者待葉小釵不好嗎？為何要帶他走呢？」素還真笑著說道，可是葉小釵仍能察覺到他眼底深層的怒意，似乎警告著他一樣。這樣令人不寒而慄的隼眸，葉小釵已經領教過許多回了，他輕輕掙脫了金小開的箝制，在地上寫道：琉璃仙境一切安好。

　　「阿公！」金小開看葉小釵竟然沒有站在他這邊，心裡有些埋怨，可是又生不起氣，只有好言相勸：「阿公，你討厭我嗎？覺得我還是個不知好歹的壞孩子嗎？」如他預料的，葉小釵急著搖頭，於是他又說道：「那就是你覺得武林比我重要，覺得金小開微不足道囉？」葉小釵握住他的手，又是一陣極力的搖頭。

　　「那為什麼你不肯跟我走，要留在這什麼見鬼的琉璃仙境呢？」金小開反握住葉小釵的手，表情洋溢著幸福說道：「我想讓你瞧瞧你的孫媳婦，你一定會喜歡她的！」

　　葉小釵露出小小訝異的神情，難怪金小開會變得如此成熟懂事，原來是有人駐足在他的心田裡，讓他無法飄泊了！

　　「跟我走嘛，天女在等我帶你回去呢！」

　　「葉小釵，那你就回去呀，跟金小開一起走吧。」素還真在此時插了嘴，口中明明是答應，可是全身上下又散發出一股寒意，教人猜不透他話中有幾分是真誠，幾分是虛假。葉小釵輕輕回眸，試探性地看著素還真，發現他眼裡只有強迫，根本沒有讓步。

　　葉小釵掙開了金小開的手，彎身寫道：你走吧，我要留下。

　　「阿公！」金小開氣得直跺腳，「你留下做什麼嘛！素還真整天遊手好閒的，又沒什麼要你幫忙！跟我回去共享天倫不好嗎？」

　　葉小釵又是搖頭，退了開來，站到素還真身後，素還真勾起滿意的一笑，說道：「葉小釵不願走，你就別勉強他，劣者會好好照顧他的。」

　　金小開瞪了他一眼，嘴上罵道：「素還真，你憑什麼替葉小釵說話，你是他的誰，還是你是我的誰？我們的事與你何干？」素還真沒有回話，金小開更是生氣，「呿！真不爽！」他繞過素還真，把葉小釵拉到身前，用力一抱，「我想聽你自己說，為什麼不跟我走？」

　　葉小釵閃爍了眼神，無奈，只能彎身寫道：和平是暫時，武林需要我。金小開見字，皺皺眉，「這是誰教你說的謊？」

　　葉小釵不語，只能僵持在雙重的視線之下，是金小開打破了僵局，吁了口氣，說道：「你不想告訴我也沒關係，我會再來，直到你願意跟我走為止，好嗎？」

　　素還真緊握塵桿，瞪著金小開的一舉一動，太過專注的防範，卻忘了為什麼要防範、為了誰防範。

　　金小開把話說完，在葉小釵頰上一吻，瀟灑地道：「我走囉，總有一天會回來，把你帶離這個烏煙瘴氣的鳥地方！」說完，金小開揮揮手走了。他明白葉小釵不跟他走，一定有什麼原因，而這個原因一定是極困擾，又不能說出口的，他等，等到答案浮出檯面的時候，他會回來架走葉小釵！

　　架走葉小釵？這個主意聽起來蠻不錯的，想到葉小釵會被他金小開架著走的可愛模樣，他就忍不住笑了笑，天女呀，你一定會喜歡這個公公的！

　　望著金小開走遠了，葉小釵的心涼了半截，盯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竟然發起了呆，一雙長臂由後環住了他，冰冷的聲音道：「乖，做得很好，你如果敢飛，應該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後果！」他會折斷他的翅膀，退盡他的羽翼，讓他從此以後再也無法飛翔，他知道，很清楚的知道……

　　葉小釵微微垮下雙肩，承受了素還真懲罰性的吻，殊不知，素還真一雙盯緊獵物的眼──正邪惡地看著走遠的金小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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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翼日──

　　素還真打起水，在澡堂淨身，白霧柔化了他的視線，雖然外表看似平靜，其實此刻的他，內心混亂不已。

　　一會，葉小釵拿了衣物進來，走過素還真的木造浴盆，將手裡的衣物掛在屏風上，待要出門，素還真開口了。

　　「你過來。」命令的口吻。

　　葉小釵依言走了過去，想起今天一早，素還真突然說要淨身，葉小釵覺得有些奇怪，素還真看起來似乎有些風塵僕僕，應該是昨晚瞞著他出門了，可是去哪裡有必要瞞他嗎？他疑心。

　　還有一步之距，素還真沒等葉小釵走近，就一把拉住他，葉小釵往前傾倒，差點撲到水面，手一撐，他穩定了身子，看向素還真，眼裡盡是疑問。

　　素還真沒有閒情理會他的眼神，扣住他的後首，吻了他。兩唇接觸那一刻，素還真覺得心定了，怎麼會這樣？為什麼只有他，才能決定這顆心紛亂或平靜？

　　放開他，希望在他眼中看到一絲羞怯，可是他只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瞳眸，仿佛只是問道：你夠了沒？

　　素還真反手推開他，「滾！」他道。明明在上位的是他，身為主人的是他，可是為什麼每每教他心緒混亂的，都是眼前這個冷冰冰的人兒？為什麼他可以對金小開那麼好，自己卻一點都分享不到？

　　葉小釵沒有留戀，步出澡堂，離開了。

　　素還真潑起水，沖著自己的臉龐，也想將此刻在他內心湧起的矛盾與衝突一併洗淨。他告訴自己，葉小釵算什麼？不過是他一次意外換取的忠臣，不過是一個可以洩慾又不需負責的對象，他沒有感情，哼，那正好，他也不需要，無謂的感情只有麻煩，他只要葉小釵的力量，能讓他完成霸業的力量，其餘的……他都能隨時被取代！

．．．◇．．．◇．．．◇．．．◇．．．◇．．．◇．．．◇．．．

　　葉小釵離開了澡堂，下意識地往琉璃仙境外看去，金小開已經走了一天了，他說要來帶他走，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搖搖頭，來了又如何？他還是不能離開琉璃仙境，怎麼會知道數十年前一個無心的決定，竟然讓他的一生必須消磨在此，在外人眼裡，他是素還真的至交，是生死與共的伙伴，又有誰知道他與素還真的關係，是建立在這麼不堪的一個諾言上？或者又有誰知道，素還真除了借重他的能力之外，又將他當成一個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發洩對象？

　　不多想了，木已成舟，他只能安份地活在素還真的碉堡中，別無選擇。

　　也許是想得太投入了，一時間分了心神，直到秦假仙呼天搶地地奔上了琉璃仙境，他才回神過來。秦假仙氣喘噓噓的，一看見葉小釵，立刻慌忙拉住他道：「葉、葉小釵…不、不好了！金小開、金小開他出事了！」

　　出事了！

　　葉小釵心一驚！扯住秦假仙的衣袖。這時的素還真已經淨身完走了出來，遠遠看見兩人正在說話，便舉步走了過來。

　　「我在赤逢林外看見金小開重傷倒地，不知道是不是碰上仇家了，對方下了重手，幾乎要置金小開於死地！我請過大夫，大夫說兇多吉少了！」秦假仙一口氣說完，看見葉小釵心急如焚的神貌，又道：「我將他送回你故居了，你再不去看他，也許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葉小釵不遲疑，發足就想離開，看見葉小釵要展輕功，素還真二話不說就扣住他的手腕，問道：「去哪？」

　　葉小釵根本沒有時間多慮，他已經不在乎素還真會怎樣對自己索賠了，用力甩開他的手，頡頏的身影急速往血手魔魁故居而去。

　　素還真蹙起眉，被葉小釵甩開的手有一種輕微的痛楚，他沒有在意，因為此刻的腦海裡，只有他被葉小釵爭脫手掌那一瞬間的畫面。

　　他甩開他的手？他竟然敢甩開他的手！

　　忿怒自素還真眼底火速升騰，同一時間又被隱斂而去，他回身問秦假仙：「葉小釵出了什麼事？為何如此心急？」

　　「素還真，金小開出事了！你醫術好，你去幫葉小釵看看他吧！如果他死了，葉小釵一定會傷心欲絕的！」

　　金小開……又是金小開！素還真握緊塵桿，隱忍著說道：「素某知道了，他人現在在何處？」

　　「血手魔魁故居。」

　　「素某這就去，琉璃仙境麻煩你了。」他一頷首，追隨葉小釵而去了。

【點絳唇‧紛念】

　　葉小釵回到故居，急著推開門，金小開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身邊有一個穿著粉衫的女子，她正握著金小開的手掉淚，那應該就是金小開口中所說的天女，讓他心甘情願為她改變自己的妻子。

　　「誰？」天女回過頭，一張淚眼婆娑的臉龐透露著小小的心驚。

　　葉小釵來到床邊，蹲下來看著金小開，他留了好多的血，臉色蒼白如紙。葉小釵心生憐惜，伸手摸了摸金小開的頰，天女看著他溫柔的神情與動作，還有一頭曾聽小開提起的雪色長髮，與頰上一道殷紅的劍痕，猜想他就是葉小釵。

　　「你……你是葉小釵？」天女問。

　　葉小釵回過眸，看著自己的孫媳婦，點點頭。

　　天女得到答案，眼淚掉得更兇了，抽抽噎噎地說道：「小開，小開他快不行了，大夫說他傷得太重，救不活了，小開昏迷之前，心心念念的都是您的名字，祖父……您來得太遲了！」她的孤獨無依，讓葉小釵的內心隱隱作痛著，一手輕輕將她攬在懷中，安慰著她，一手握緊了金小開的手，不願放開。

　　小開……為了你的妻子，你不能死！

　　天女依偎在葉小釵的胸口，雖想嚎啕大哭，卻又不能在祖父面前失去媳婦該有的矜持，所以她忍著啜泣，反而讓葉小釵對她的體貼感到不捨。

　　突然一聲驚響，門被撞開了，葉小釵跟天女都嚇了一跳，往門口看去，天女不識得站在門口的人，自然沒有什麼反應，倒是葉小釵像隻驚弓之鳥般，建立起所有的戒備。

　　來的人當然是尾隨著葉小釵的素還真，只是他萬萬沒想到，推開門之後，會看見葉小釵抱著一個女人，而且是極致呵護地抱著她！

　　「葉小釵，你急著離開琉璃仙境，難道就為了這個女人？」他相當震怒，震怒到若不刺痛自己的掌心，他恐怕就會立刻殺掉那個依靠著葉小釵的女人！

　　「祖父……他是……？」天女敏銳地察覺到葉小釵對這個人十分防範。

　　素還真聽見天女叫他祖父，才知道那女人是金小開之妻。是他的孫媳也不能，葉小釵不能讓她那麼近身，素還真心中閃過這絲念頭，便對她道：「妳出去。」

　　天女看了看葉小釵，見到他點頭，輕道了句：「祖父，小心。」才低著頭走出屋外。素還真感覺到她走遠了，拂塵一揮，掌風將門板關上，他把葉小釵拉到身前，用力抱緊他，「該死的你！竟然敢甩開我的手！」他指控著。

　　葉小釵慌忙推開他，即使此刻金小開昏迷不醒，他也不願意在他面前，顯露出葉小釵最不堪的一面。

　　素還真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最好的證據就是他推開他後，一臉心虛地看著金小開的臉。他冷嘲道：「你怕什麼？他已經離死不遠了！」

　　葉小釵聽見他的話，無非是心中最不願承認的事實被一語道破，他慌亂、不安，最後轉化成憤怒，沒有多想後果，便出掌拊向素還真的臉頰！素還真冷靜地接住他的手，繼續說道：「除非我救他。」話雖出口，他卻十分後悔，為什麼要給葉小釵希望，他那雙透著渾濁的眼眸，居然是為了將死的金小開而晶瑩起來，他討厭這樣的結果！

　　「你不用高興得太早，我不會救他的。」他丟開葉小釵的手腕，轉開身。

　　葉小釵拉著他的衣袖，從原來的害怕戒備，轉變為乞求請託，他在他手上寫道：求你救他！

　　「我說了我不會救他。」素還真心意已決，不給葉小釵任何機會。

　　葉小釵見素還真一臉冷淡，心亂如麻的他不知該如何是好，卻在這時，床上的金小開突然有了些微的動靜，葉小釵快步上前觀視，見昏迷的金小開吐出一大灘瘀血，沒有清醒的跡象，葉小釵慌了手腳，連忙到素還真跟前，雙膝一彎，跪了下來！

　　素還真沒料到他會為了金小開向他下跪，心裡更是高牆築起，「我說我不救就是不救！」他為什麼要救金小開？他從來不將金小開放進自己的武林計劃中，他死不死，和自己一點關係也沒有。

　　可是對葉小釵而言，卻不是那麼回事，他不管武林大計、不管江湖謀略，他只知道自己要救他！這與葉家的血脈無關，因為他是金小開，所以要救他，因為他是他活在這個世上，唯一掛心，唯一支持自己的理由，他好不容易得到幸福了，為什麼要死？

　　葉小釵拉著素還真的衣襬，他已經卑微的跪著求他了，他還想怎樣？為什麼要這麼絕情？金小開雖然總是和他針鋒相對，可是並沒有深仇大恨呀！為什麼不肯救他？

　　他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素還真想折磨自己！

　　身下的人兒不再有動作，引得素還真低頭探看，低垂的雪頰上劃開兩行清筯，在素還真眼中卻是該死的動人！他忍不住吼道：「你哭什麼！」

　　該死！該死！他在為金小開哭！他在為金小開哭！

　　素還真藏不住激動的情緒，只能用力甩脫被葉小釵扯住的衣擺，表示他不救金小開的意志堅決。

　　葉小釵在地上寫道：你為何不肯救他？

　　這幾個字旁邊，還掉落了數滴眼淚，沁濕了地面。

　　為何不肯救他？

　　「因為……」

　　因為救了他，你的心裡就只有金小開的存在！不！你是我的！從數十年前就已經決定好了！我不要有個會異心的臣子，你本來就該對我忠誠的！我沒有錯！我沒有錯！素還真心裡想著。

　　葉小釵再次揮毫纖白的手指，吸引了素還真的注意，他低頭看著，看他寫著：只要你救他，我什麼都答應你，要我死也可以！

　　「我沒有要你死。」素還真道，他只不過是想要做葉小釵心中的第一位罷了，如果金小開不死，他永遠沒有這個機會！

　　不！素還真突然靈光一閃，有的！有辦法了！素還真對葉小釵說道：「要我救他也行，」他看見葉小釵眼中的一絲雀躍，「只要你答應……永遠不跟金小開見面！」然後欣喜的秀臉黯淡下來。

　　為什麼？葉小釵又寫道。

　　「你只能選擇答應或不答應。」素還真擺起無所謂的臉色。

　　葉小釵垂下眼，金小開的命……重要，能救活他，他又夫復何求呢？

　　我答應你。幾乎是無力了，葉小釵勉強自己寫完這四個字，素還真勾起一抹笑，扶起葉小釵，「我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的。」抬起他的下巴，他吻了他。

　　葉小釵深怕素還真反悔，不敢掙扎。素還真卻最討厭他這一點，他放開他的唇，命令道：「抱緊我！」不要他冷冰冰的，他希望……吻他的時候，他會驚、會喜，會怕羞或是輕輕回應他，不是冷冰冰的！

．．．◇．．．◇．．．◇．．．◇．．．◇．．．◇．．．◇．．．

　　大半日過去了，素還真依言替金小開療傷醫治，一旦就續之後，他不給葉小釵任何拒絕的餘地，強行要將他帶回琉璃仙境。

　　葉小釵跟天女交代了幾句，當天女知道金小開沒事了，那歡喜的神情是葉小釵唯一的安慰，不知詳情的天女將素還真視為救命恩人，祖父與救命恩人都是她敬重的，所以他們沒等金小開醒過來就要離開，天女也未敢言留，一路目送兩人離開。

　　沿路上，葉小釵頻頻回頭，除了擔心，還有不捨，素還真看見了，只說了一句：「別讓我後悔救了金小開。」徹徹底底的將他們拆成了兩個世界，他好怨……卻只能默默承受，啞口無言。

．．．◇．．．◇．．．◇．．．◇．．．◇．．．◇．．．◇．．．

　　雨日。

　　已經和金小開分開三天了，不知道他的傷勢怎麼樣了？葉小釵坐在面對後山的窗檯，望著細細的雨絲，偶爾伸出手去接住雨點，然後在輕輕讓它從指縫中流走，這樣反覆的動作，讓他覺得平靜，連雨點…都能有想要的自由，他呢？

　　「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最好不要心不在焉的。」一道聲音拉回了葉小釵的心神，聲音的主人坐在桌邊，右手振筆疾書著。「我讓你太閒了嗎？」

　　葉小釵根本沒有表示意見，素還真已經丟下筆，走了過來，「你在想什麼？」他搖搖頭，素還真不信，「何必否認？想也知道你是在想金小開，想他傷好了沒有？想他醒了沒有？想他是不是知道素還真是他的救命恩人之後，氣得說：『不如死了算了！』還是在想他會不會來救你，逃離我身邊，遠遠的。」

　　雨勢稍微變大了些，飄進了好多的雨點，葉小釵往外一看。

　　「該死的！看著我！」素還真直覺地認為葉小釵故意忽視他，心頭一怒，他扯住葉小釵的髮，仰起他的緋紅，覆上自己的唇。天殺的！為什麼覺得自己好需要他！為什麼被他忽視，心臟會像針刺般的疼痛，該死！他不能忽略他！不能！

　　葉小釵覺得唇瓣被廝摩得好過火，可是他無力阻止，自從失去金小開之後，他就覺得好疲倦，週而復始的生活不過是在配合素還真，其實他打從心底的厭倦這個世界，好想好想……遠遠的離開。

　　為什麼素還真要死守著一個童年不經意的諾言，拼命地侵占他的領域，拼命的要他承認自己是他的人，在他的思維裡，一個人屬於另一個人，不是應該被建立在兩情相悅的關係裡嗎？為什麼素還真不過是要一個「忠誠」，卻對他如此苦苦相逼呢？

　　只因為他除了是一個臣子之外，還是他洩慾對象的關係嗎？何必把兩個人的關係推到那麼複雜的深淵？唉……

　　窗檯上，杏雨紛飛著，素還真要了葉小釵。

．．．◇．．．◇．．．◇．．．◇．．．◇．．．◇．．．◇．．．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睡到床上的，葉小釵睜開了眼，看見素還真睡在他身邊，他慢慢起身，儘量不要吵醒素還真，依序尋著自己的衣物，開始一件件套上。

　　素還真讓他越來越吃不消了，以前，他不過是數月要他一次，再過份，也都會相隔一兩週，可是最近…他動不動就會想要他，他不明白，這是處罰嗎？那也必須施加個罪名呀。

　　他不是女人，陪他做這種事本來就很辛苦，如果那麼頻繁，他會支持不下去的，他需要的是稱職的女子，不是他，素還真不能再因為他是男子，不需要責任，就這麼放任欲為。

　　他打開房門，走了出去，一樣沒有留戀。

　　素還真在床上張開了眼，直視著前一刻還是兩個人的房間，不論他擁抱他多少次，葉小釵一旦醒來，就會默默地離開，從來沒有一次安心的睡在他懷裡。

　　本來就是嘛，他是應該離開的，他只是個男人，素還真不過是在玩弄他，他當然不需要留下來。素還真這樣告誡自己，翻過身，他決定不理，可是那枕上殘留的──葉小釵的髮香，還是深深傷了他的心……

　　他怎麼能……就這樣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