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溫馨的營火晚會
美村麗子,前田正吾經理二人,敲門走進支社長室,藤井大社長自窗口轉過身來,伸手請他兩坐下。茶几上已經擺好三杯茶水。
住友株式會社一直是三井的競爭對手,和三井的明爭暗鬥,從內地一路延燒到台灣。他們兩家都從事農林漁畜產加工業,營業項目高度重疊,長期以來成了彼此看不順眼的死對頭。
三井會社竹南支社栽在佐久信夫手上,人事隨即大搬風。對於宣稱獨立出去的聯興工作站,三井的竹南支社員工,事實上仍和聯興工作站的日籍員工私下暗通款曲時相往來。
藤井大社長自聯興庄返回,立即決定由親信的秘書美村麗子,來接掌整頓竹南支社,對聯興工作站,完全不計前嫌,積極修補雙方裂痕,因為一方面藤井不想因宮本支社長,為求表現不擇手段的作法,而被佐久信夫誤會,從此和三菱集團結下樑子,另一方面則防著聯興工作站倒向住友會社,反過來同室操戈。
藤井大照問:「麗子,妳知道為什麼我要從台北帶妳下來?」
麗子搖著頭說:「社長,麗子不知道社長用意。」
大照正色地說:「我讓妳和前田去接宮本和大橋的遺缺,這樣的決定,你們應該明瞭我的用意吧?」
麗子點頭說:「明瞭,社長希望藉由我和信夫的情誼,修補我們和聯興工作站的裂痕。」
大照微笑地讚許著:「我一點就通,妳很聰穎!」
麗子感覺受到鼓舞說:「其實,就我對信夫以往的瞭解,這回信夫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是可以預期的。」
大照表示感興趣地問:「哦?何以見得?妳倒是說說看。」
麗子侃侃而談:「信夫最在意好朋友欺騙他,尤其不擇手段、背信忘義的行為。社長,您還記得角川主任在辦公室挨他揍的那件事吧?」
大照點頭說:「嗯!記得。」
麗子回憶著說:「因為角川未經信夫同意,擅自刪改他擬好的合約書,趁他出差不在台北時,跑去和對方接觸,把那份刪改過的合約,提示給對方看,然後謊稱是信夫的意思,向對方勒索公關費,以便在訂約前修改合約內容,圖利對方。」
大照說:「那件事後來經查證是角川一手導演的。不過,信夫動手打角川,暴力對待部屬,行為總是不對。」
麗子解釋說:「事關信夫的清譽,我覺得當時信夫的反應可以理解。」
大照問:「當時,妳是信夫的秘書?」
麗子說:「是的,在發生那件事以前,信夫一直很信賴角川,欣賞角川的工作精神和能力,而且常給角川機會表現。」
大照說:「所以,我裁定開除角川,以及把信夫降調來竹南。」
麗子說:「社長,你可能不知道,角川被您開除後,信夫借給他一筆相當數目的錢。」
大照表情驚訝問:「哦?有這回事嗎?我沒聽說過。」
麗子說出內幕:「信夫後來知道,角川會向對方勒索公關費,是因為他母親罹患癌症,急須一筆龐大的醫療費用,所以才出此下策。」
藤井說:「是這樣啊!當初角川又沒跟我說,我也不知情,否則我就不會做出開除他的決定,看來當時我的決定不是很妥當。那麼,我很好奇,妳又是怎麼知道信夫借給角川那筆錢?」
麗子說:「是角川離開台北前一天,角川親口告訴我的,角川還說,信夫寫了一封信給他父親,要他父親收留角川,讓角川在三菱集團作事。」
大照恍然大悟說:「妳不說的話,這件事的後半段我還真的都不知情呢!」
麗子說:「信夫說他不怨你把他降調到竹南支社,但後悔在公司裡當眾打了角川一頓,讓角川受了委屈。」
大照輕聲嘆息說:「唉!信夫這孩子,心地真是善良。」
麗子說:「社長,您希望我怎麼做?」
大照說:「麗子,我要妳整頓竹南支社,和信夫的聯興工作站多親近,前兩天晚上妳也在場,信夫主動向我提出由竹南支社代理銷售聯興的木材樟腦皮革的案子,這是他主動對我們表達善意,所以,往後和聯興會社合作期間,他們有需要幫忙時,妳就儘量幫忙著。」,旋即取出煙斗,點燃雪茄,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來,語重心長地說:「唉!我不想他心中對我有誤解,以為我縱容宮本和大橋亂搞,更不要讓他倒向住友會社,反過來對付老東家。所以妳和正吾要好好做,別再出任何紕漏。」
麗子若有所悟地說:「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不過,我始終相信信夫的為人,他很念舊、很重感情,不會反過來對付我們。」
大照微笑說:「這點我當然相信,信夫這孩子我對他有信心。」
三井會社竹南支社長美村麗子和經理前田正吾,一起來聯興會社拜會佐久信夫。
信夫、美蘭相偕走到屋外來迎接,信夫大老遠揮手呼喊:「麗子,正吾,歡迎你們」。
麗子也揮手,大喊說:「信夫哥,很高興再見到你。」麗子和前田正吾走近,麗子看見身旁的美蘭說:「嫂子天生麗質,稍微化妝一下就好漂亮呢!」麗子一對眼睛直在美蘭身上打轉著,美蘭知道對方正在讚美她,被同性讚美,讓她覺得有點難為情。
信夫說:「大山上週回去竹南支社裡探望老同事,回來後跟我說遇見妳,說妳人留下來,還接了支社長呢!」
麗子說:「是啊!我託大山哥帶口信來給你。」
信夫說:「所以啦,知道妳和正吾今天要過來,我們就留在站裡等你們呢。」
麗子問:「信夫哥,都訂親了,幾時請我們喝喜酒呀?」
信夫神情愉快地:「快了,就快了,到了冬天,請妳和老同事們一起過來,坐在暖烘烘的火堆旁,用長長的竹筒喝燒喉嚨的小米酒。」
「那好,一言為定,屆時我們全員到齊,等著喝燒酒鬧洞房。」麗子半開笑著說:「小妹剛接了支社長,信夫哥可別把宮本和大橋的那筆糊塗帳,算到小妹頭上哦!」
信夫正色說:「信夫不是糊塗人,不會胡亂記帳。其實對於宮本和大橋,因為我的抗命,連累他們被調回內地去,我心中一直過意不去。」
麗子不以為然地說:「那是他倆咎由自取,你無須自責,何況調回內地,對他兩來說,可真是求之不得,他倆也算是因禍得福。」
信夫問:「正吾,大山說你接了經理,恭喜啊!」
正吾笑著說:「我才羨慕大山呢!他和小雪這些同事,跟著你出來打拼,在這裡吃香喝辣的,一個鋸木廠廠長,薪水加獎金,竟然是我這個經理的兩倍有餘,逢年過節,你還替他們辦旅行活動,打獵泡溫泉,羨煞我了。」
信夫說:「正吾,這裡的工作其實很辛苦的,每天幾乎都是在加班。」
正吾說:「這我知道,大山都跟我說了,但他說他在你底下做事,日子過得快樂又充實,因為你會要求他要多讀書。」
信夫說:「是啊!我要他多讀一些和植物、木工有關的書,還有一些企業管理方面的書籍,當廠長總得具備豐富的專業知識和起碼的常識
,經驗和智慧跟著事業一起成長。」信夫回過頭,看見長貴正杵在那邊,一副尷尬的模樣,才想起還沒介紹他跟來客認識:「差點忘了跟你們介紹我的家人,這位是我的妻舅,日長貴,聯興庄實際的總管,我們聯興株式會社最年輕的董事長。」
正吾讚嘆說:「這麼年輕就當上會社的董事長,真的不簡單。」正吾走過去,以漢語和長貴打招呼:「長貴君,幸會幸會。」
長貴也很有風度地以日語回禮:「歡迎光臨。」
麗子和正吾略感驚訝,他們聽見長貴的日語說的是一口標準的東京腔。
信夫笑著說:「我們剛才的談話,我的未婚妻美蘭和妻舅,他們大致都聽得懂。」
麗子好奇問:「喔?信夫,是你教他們的嗎?」
信夫搖頭笑著說:「哪需要我來教啊!我們社裡的日本員工和本地人員工,只要是同一個部門的幹部和員工,就都住在一起,相處時間久了,自然就會聽會說對方的話。待會兒你遇見大山、惠子、小雪他們,你可以要他們講幾句本地方言讓你開開眼界。」
麗子不可置信地問:「真的嗎?那可真是有趣啊!」
信夫解釋說:「我們這裡的方言有四種:客語、閩南語、賽夏語和泰雅語,只要妳想學,隨時都會有人教妳。」
麗子半開玩笑地說:「那我可得先跳槽來你的工作站才行,信夫哥,只是不知道你這位總經理要不要收留我個秘書呢!?」
信夫開懷地笑說:「哈!哈!那得藤井大社長同意放人才行。」
長貴和美蘭聽得懂這段話,也跟著笑了。因為信夫事先向他們說過,麗子以前當過他底下的秘書。
信夫提議說:「剛才說到溫泉,我們鹿場社那邊倒是真有一處天然的野溪溫泉,上午我帶兩位去參觀幾處工廠,下午參觀東河社和鹿場社的牧場,晚上我們就一起去泡溫泉。你們的行程,我們的長貴董事長已經都替兩位安排好了。」
正吾興奮地說:「這樣的行程安排,真是令人感動呢!」
信夫說:「明天是週末,今晚我們董事長為歡迎兩位,特地準備一場溫馨的晚會,地點就在鹿場社。歡迎兩位和我們的幹部一起泡溫泉,歡度週末的營火晚會。」
麗子高興地說:「聽信夫這麼說,現在,我的心情好期待呢!」
鹿場溪這處溫泉,是社裡獵隊最近打獵時,在一處隱秘的山溝裡,無意間發現的。溫泉源頭分別從山壁和溪床湧出,水溫約在攝氏七、八十度,屬於硫磺泉。
一隊年輕人穿著輕便的浴袍,在鹿場社青年頭目瓦歷斯‧貝林帶領下,男孩舉著火把,沿著鹿場溪旁山徑,上下起伏地走著;後頭跟著十幾個鹿場社的泰雅少年,他們肩上分別揹著竹簍,裡頭盛著竹筒、木炭、酒罈子、陶鍋和醃漬好的獸肉、魚肉。
走了約莫三刻鐘,進到一處叉字形山溝。這處山溝,正是那條無名溫泉溪和鹿場溪的匯流處。從這裡走進去,大約不到半里路,山谷忽然開闊許多,右邊出現一片河階平台,那裡就是今晚的晚會場地,而溫泉出水口,正在台地周圍。
同行的日本員工,個個歡天喜地,眉開眼笑,因為此時他們涉水而來,腳下已經感覺到溫泉的暖意。他們也是昨天才從信夫的公告文裡,知道今晚有這個晚會,同時才知道有這處溫泉。
一行人走上台地,眾人發現上頭已經有幾十塊石桌石椅,和四、五處炊事爐灶,顯然是特意佈置的。
貝林忙著指揮那群泰雅少年,把燒烤的鐵架架起,鍋子酒罈擺定位
。中森小雪也在一旁幫忙,顯得很親暱,兩人現在已是一對公開的情侶。
其餘的人,這時早已脫下浴袍,下去泡湯了。
大山笑著跟信夫抱怨說:「總經理,你還真會保密,直到昨天我們才知道鹿場這裡也有溫泉。」
信夫說:「我也是兩週以前才知道,貝林說這裡的場地要先做一下整理佈置,然後才對外開放。」
神齋澤一開玩笑地問:「整理佈置得如此舒適,那以後這裡收不收門票啊?」
信夫問:「誰會有閒工夫,守在這裡收門票呢?澤一你說。」
澤一搔頭說:「哈!那倒是。」
信夫說:「不過,要進到裡來,得先經過鹿場社,所以,除非是聯興庄民或會社裡的員工,若為外地人,則是進不來的。」
正吾一旁打趣說:「信夫,聽你這麼說,我都想馬上跳槽到你們這邊來了。」員工們聽著這話,聽得懂的,不分日本人或者本地人,都笑了。
正吾接著又說:「信夫,我這話可是說正經的,在這裡待遇高,工作環境好,又是三菱集團旗下員工,生活工作都有保障,想到這個,走起路來都感覺有風呢!」
麗子也來湊熱鬧說:「正吾,照你這麼說,我也想跳槽,來信夫的會社工作了。」
員工聽著,又笑了。
大山把浴巾披在肩頭說:「麗子,不瞞妳說,的確有許多支社的老同事,想找機會跳槽過來我們這裡。」
麗子斜倚著身體,雙腳拍著水花說:「這樣看來,過不了多久,整個竹南支社的員工都跑光了,統統集合到信夫這裡來了。」
員工聽著,又是一陣笑聲。
麗子撫摸著美蘭的長髮,羨慕地說:「嫂子的長髮髮質很好,不像我的,一遇到熱水,就成了一團分不開的新竹水煮米粉。」這話又引來一陣笑聲。
美蘭依偎著信夫,粉紅的臉頰掩蓋了臉上的嬌羞。
半個時辰後,酒和肉都準備好了,泡在湯裡的員工紛紛爬上岸,裹著浴巾圍坐成五個圓圈,泰雅少年把小米酒竹筒和燒烤好的肉串放在竹盤裡,繞著圓圈分送給每位員工,大家邊吃喝邊閒聊,氣氛感覺輕鬆愉快。
用過餐後,大夥兒又回到溫暖的湯裡,喝著小米酒,繼續天南地北地聊著。貝林和小雪也牽著手下來泡湯,兩人親熱的模樣,那種幸福的感覺,只有信夫和美蘭能夠體會。
大約晚間九時,台地上的樟木堆被點燃,營火晚會正式登場。
首先是信夫和美蘭的賽夏情歌對唱,長貴以竹笛伴奏。兩人牽著手深情款款互訴鍾情,你儂我儂的,讓這些多數還單身的員工們,羨慕之際,心情跟著複雜起來。
接著是貝林和小雪的雙人舞蹈,由泰雅少年們,以單面皮鼓、木笛等幾種簡單的樂器,敲擊吹奏出一些變化的節拍。這種雙人舞蹈,是泰雅族「流火節」(情人節)裡的重要表演項目,肯定是小雪跟貝林學的。
後面的團體舞曲,都是賽夏和泰雅的特有舞蹈,這些員工不分日本人和本地人,個個都會跳個幾曲,因為本地的員工多數來自賽夏和泰雅
,而他們這兩個原住民族都擅長唱歌舞蹈,日籍員工和本地員工,下班後在一起時,唱歌跳舞成為他們之間,最主要的娛樂項目和最自然的溝通方式。
如此繞著營火又唱又跳,一直到子時才停止,然後眾人又下到溪裡泡一會兒熱湯,把身上的汗味沖洗乾淨,才回到台地上。這時泰雅少年們已經把十幾座獸皮帳蓬架好,帳蓬裡頭放置四、五條獸皮薄毯,供員工們休息。
第十八章:佳里山煤礦
南庄佳里山麓發現煤礦蘊藏,三井和住友同樣有濃厚興趣,都想跨足到採礦業,但三井、住友知道除非獲得信夫這尊聯興庄的守護神首肯
,否則聯興庄是不會同意開放地界的。住友會社以關西支社作為基地,一直想把勢力伸向林牧礦產豐富的南庄地區,現在他們看見聯興工作站宣佈脫離三井獨立運作,同時得知工作站目前已收編在三菱集團底下,認為是插足南庄地區的大好時機,於是聯合本田製藥,一方面則向聯興株式會社積極遊說,表達共同投資開挖煤礦的想法。
住友關西支社長大島浦三郎特地前來聯興庄遊說:「日大頭目閣下
、長貴董事長、佐久總經理,台灣島內缺乏石油,除煤礦外並無其它主要能源,貴庄佳里山麓煤礦蘊藏豐富,質地極佳,貴我雙方若能攜手合作,共同投資開發,必然能夠互蒙其利。」
日阿拐抽著煙斗說:「這件事我們庄內曾有討論,各村社頭目們一致反對開挖煤礦,我必須尊重他們的意見,所以你的好意,我只能婉謝。」
大島浦三郎陪笑臉說:「在商言商,開挖佳里山煤礦商機無限,利潤非常可觀,大頭目怎能坐擁寶山而紋風不動呢?這件事務必請閣下再考慮考慮。我方願以優惠的合作條件,配和貴庄共同開發。」
一旁的長貴說明:「實不相瞞,開挖加里山煤礦,我們內部一方面考慮本地區對外交通運輸不便,需修築專用的運煤鐵道,然而從鹿場經東河到獅里興社,這段山路地形崎嶇險峻,修築鐵道工程難度太高,另一方面此舉勢必遭到各村社地方父老極力反對,因為鐵道會『破壞風水
、驚擾祖靈』,而開礦必然會汙染水源,所以我方都沒打算碰觸這顆燙手山芋。」
經理西城敏雄忍不住也鼓起如簧之舌說:「修築運煤鐵道為開挖佳里山煤礦的長期投資項目,運煤鐵道用來運煤,同時也可以開放載人載貨,如此貴庄鹿場東河各社的林牧產,可以利便地運出南庄,貨暢其流,加速繁榮南庄地區。」
信夫拉高音量強調說:「目前開挖佳里山麓煤礦的客觀條件尚未成熟,勉強開挖只會勞民傷財徒勞無功,有此自知,所以我們並不打算短期內再討論這件事,兩位還是請回吧?」
碰了釘子的住友會社並不死心,另一方面向州郡政府施壓,要求貫徹林礦收歸國有,公開招標出租放領的政策,州民政局長中曾根吃過佐久信夫的排頭,對這位三菱集團少東自然存有忌諱,就南庄林礦公開招標出租放領,顯得相當猶豫。
大島浦三郎拱手施禮說:「局長,境內林礦悉數收歸國有,既然是貴局上級政策,何以獨厚聯興庄,這恐怕說不過去。」
中曾根面有難色說:「我當然知道行政上我們必需要貫徹政策,免遭外界非議,但是聯興庄物業,目前置於三菱集團保護傘底下,真田廳長先前曾來公文指示,對於『聯興庄撤銷開墾特許案』暫時不做任何處理,即是有這方面的顧慮。」
浦三郎窮追不捨地問:「真田廳長只說暫時不做任何處理,並非不能重新檢討,何況我方意在取得煤礦開採權,而此項事業他們聯興會社並不感興趣。」
經理西城敏雄也敲邊鼓說:「局長,雖然三井和我方素來是競爭對手,但如今三井退出南庄地區,由三菱集團少東家接手,我們當然不會去打南庄地區林牧產的主意,以免招惹財勢雄厚的三菱集團,我相信三井同樣不敢去挑戰三菱;不過南庄林牧礦公開放領案總不能懸而未決,貴局何不商得佐久信夫的同意,儘早公告放領,讓他們合法化取得林牧業經營權,而我方也能如願開採佳里煤礦。」
中曾根支晤地說:「貴社的提議,本局會儘快向上級請示,但我不能在此對兩位預先做出任何承諾。你們沒當面吃過佐久信夫的排頭,連我這局長都拿他沒輒!」
後來拖到八月中,民政局在獲得佐久信夫的「諒解」下,還是依法公告了。當月下旬,林產承租權首先公開招標,由「聯興株式會社」輕易標得,標金則由聯興庄出資,等於是向官廳買個合法資格,購回祖產。
礦產承租這部份陷入拉鋸戰,三井和住友各自和聯興會社接觸,想要與聯興共同合作投資開礦,聯興會社基於對外運輸不便,修築運煤鐵道,工程難度太高,而此舉勢必遭到各社部落頭目和地方父老極力反對
,所以始終沒有對任何一方作出允諾。
九月初,在州政府的公開招標會場上,聯興為使三井和住友知難而退,在競價時故意拉高煤礦開採權標金,然而住友會社為能染指南庄,不惜砸下巨資,硬是標下來,令會場裡的佐久信夫和日長貴,以及三井竹南支社的美村支社長當場錯愕不已。
「佐久總經理和美村支社長,承讓!承讓!」住友關西支社社長大島浦三郎主動向信夫、美村支社長拱手為禮,但聽在兩人耳裡,卻有相當的挑釁意味。
信夫語氣不悅地說:「大島社長,南庄地區地形崎嶇不平,對外交通不甚便利,向來仰賴牛車拖運,貴社如今標下採礦權,不僅必須在改善聯外道路方面,進行重大投資,並且如果要修築專用運煤鐵道,必須謹慎考量工程難度和地方父老的觀感。」
浦三郎滿面春風地說:「這方面我們住友和本田會社事前即完成評估,所有的鐵道、儲煤場、採礦場機具投資,大約二十年即可收回成本,而南庄周邊煤礦經官廳初步探勘,可以有八十至百年的開採儲量,怎麼算還是划得來。」浦三郎斜睨著美村麗子,帶著勝利者的驕矜說:「貴會社與三井既然無意開採,就請別暗中阻撓,不過,我們歡迎貴社參與投資,一起來經營。」
信夫和長貴面面相覷,信夫預感一旦住友會社勢力伸入南庄,必將引發地方上的衝突,使得未來充滿各種變數。
隨後,住友會社員工以及從內地聘請的採礦顧問,大舉進駐鹿場社,採礦所需機械設備陸續運抵佳里山麓。規劃的運煤專用鐵道,沿中港溪左岸、東河河谷一路伸向佳里山麓,然而鐵路沿線用地徵收,卻必須和聯興庄坐下來談。聯興庄既然反對修築運煤鐵道,即使住友開出優渥條件:以合理價碼徵收鐵道用地及建成後開放民用運輸,仍然不得要領,至此住友才發現事態嚴重,卻不便透過官廳公權力硬來,因為對方的幕後股東正是三菱集團,就連官廳態度上也只能充當和事佬,不敢偏袒任何一方。
說明會會場,在日阿拐宅第大廳裡。大廳門外廣場上旁廳的庄民,把大門擠得水洩不通。在座的除住友會社代表和中曾根局長,還有日阿拐、日長貴、佐久信夫和各社頭目。日美蘭站在信夫身後。
民政局長中曾根康明起身致詞:「代表官方立場,本人樂見住友會社和在地父老,雙方坐下來談,就佳里煤礦開發案進行意見溝通。這個開發案是經過州政府核準的,對於繁榮地方經濟具有實質助益,本人樂觀其成。」
大島浦三郎隨即說明:「本人僅代表住友株式會社,感謝中曾根局長大力促成這個開發案。本社懇切希望透過說明會,讓在地的聯興庄父老,充份理解我方的誠意,使我方能夠以合理的價金,取得貴庄境內運煤鐵道沿線用地。」
長貴發言回應:「貴社請求在我聯興庄境內鋪設運煤鐵道,此案我方先前就已明白表示過立場,我方內部共識認為運煤鐵道路線尚有多種選擇,非必一定得借道我聯興庄,何況我聯興庄境內,丘陵山脈交錯,地形崎嶇,運煤鐵道勢必沿著狹窄的河谷間台地和平原闢建,如此將會嚴重影響我庄農牧業經營,所以我方向來持反對立場。」
住友的經理西城敏雄出示大幅掛圖,詳細作說明:「關於運煤鐵道路線,必須通過聯興庄境內土地,乃是基於長期營運成本考量,若獲得貴庄配合,我方將會儘可能選擇丘陵及山麓邊緣地帶,儘量避免影響到貴庄居民的農牧業活動和生活坐息,雖然如此一來,初期我方勢必因鐵道鋪設難度提高,而增加工程上的投資,但就長期而言,攤平下來,成本還是最划得來的。」
信夫起身說話:「中曾根局長,對於住友會社所提,運煤鐵道路線必須通我聯興庄境內此事,請說明貴局的立場。」
中曾根局長謹慎地說:「佐久總經理,對於佳里煤礦開發案,本人樂觀其成,因為這是州政府核定的開發案,由本局協助住友進行相關的協調工作。但本人必須強調,運煤鐵道路線的選擇乃是由你們雙方進行協商,官方保持中立立場,不便介入。」
信夫再問:「局長這麼說,意思是若我們和住友雙方協調沒有結果,州郡政府也不會以公權力介入促成?」
中曾根坦承說:「沒錯,運煤專用鐵道並非大眾運輸工具,乃是佳里煤礦開發案所附屬的,官方認定此為民間的私法商務,所以尊重雙方的意見。雖然大島支社長曾向我說明運煤專用鐵道在修築完成通車後,將考慮兼作載人運貨的用途,但不會因為這些事後因素,改變官方對此事的認知。」
信夫滿意地說:「感謝局長充份說明官方立場。」轉身向大島社長說:「既然運煤路線規劃,通過我庄境內並非唯一選擇,請社長另行規劃別的可行路線,我庄實不便提供沿線有限的農牧菁華土地,給貴社修築鐵道,非常抱歉。」
大島浦三郎一臉無奈說:「對此結果,本人感到非常遺憾,但我方將會繼續努力,不放棄任何與貴庄協調溝通,達成協議的可能。」
大島支社長、西城經理兩人站起身,很有風度地走上前去,分別與中曾根局長、日阿拐、日長貴和佐久信夫握手,眾人跟著起身。接著大島、西城和中曾根三人向主人日阿拐等鞠躬告別,主人日阿拐和長貴、信夫走在前頭送客,門口群眾主動讓出一條路讓三人通過。
經過半年,開了幾十次說明會和協調會,住友會社展現無比耐心和誠意,數次修改鐵道修築路線,仍得不到聯興庄各社和地方父老的首肯
,無奈只得從新竹沿油羅溪修至內灣,內灣進入南庄這段,則拓寬現有牛車便道,改以大型卡車運煤,如此一來,運煤成本必然長期居高不下。
下一則: 《 L’événement de résistance de Ri A-Gui à Nanzhuang contre les Japonais》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