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達邦村楊家
午後的達邦村，山風從半掩的窗戶吹進楊家客廳，帶著茶園裡青草與泥土混合的氣息。窗外層層山巒被陽光照亮，遠處偶爾傳來鳥鳴，整座山村顯得安靜而悠閒。客廳中央，一只舊式行李箱攤在藤椅旁。楊文華蹲在地上，一件件整理著衣物。他把襯衫摺得整整齊齊，放進行李箱，又拿出幾份整理好的醫學論文，小心翼翼地放在最上層。
這趟上海之行，對他而言，是工作上的重要機會。國際醫學會議。論文發表。與不同國家的醫學專家交流。這些事情，原本應該足以填滿他的心思。可是，當他想到「上海」兩個字時，腦海裡浮現的，卻不是會議，而是一個女人的臉。林秀玲。他停下手中的動作。有那麼一瞬間，他自己也感到困惑。兩年了。他們已經快兩年沒有見面。可為什麼只是即將去上海，他的心竟會泛起一絲說不清楚的期待？
「文華。」一道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他抬起頭。只見大姊楊文英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茶葉盒，笑吟吟地走過來。「我準備了一盒茶葉。」她蹲下身，把茶葉盒塞進他的行李箱。
「秀玲喜歡喝我們家的茶，你帶去給她。」
楊文華愣了一下：「姊，妳這是……」
話還沒說完，妹妹楊文青也從房間裡跑了出來，手裡抱著一套摺好的衣服。
「哥！」她把衣服往他懷裡一塞。「這套衣服我特地做的，給你帶去當見面禮。」楊文華低頭看看手裡的衣服，又看看兩個姊妹。終於忍不住笑了。
「妳們這是做什麼啊？」他搖著頭，把衣服放到一旁。
「我是去上海開會，又不是去跟秀玲學妹約會。」
楊文華一怔。妹妹文青下一句話立刻讓他哭笑不得。「你把秀玲姐追到手，這才重要。」
「文青！」楊文華瞪了妹妹一眼：「妳不要亂講。」楊文青卻絲毫不怕，反而笑得更燦爛：「我哪有亂講？」
楊文英坐到一旁的藤椅上，也跟著笑了起來。「妹妹這句話，我這個當姊姊的最贊成。」她伸手拍拍楊文華的肩膀：「老姐我就是喜歡林秀玲。你這趟去上海，想辦法把她給帶回來。」
楊文華苦笑：「姐，妳饒了我吧。」
他把茶葉盒拿出來，又重新塞進行李箱：「秀玲學妹現在已經在上海開業了，她有自己的事業。」
「那又怎樣？」楊文青立刻接話：「你們兩個都是醫生，將來剛好可以一起開醫院啊！」
「妳這小丫頭……」楊文華伸手作勢要敲她的頭。楊文青連忙閃到母親身後。
「媽，妳看哥哥欺負我！」
蘇玉真原本正在整理桌上的茶具，聞言笑著搖頭。
「好了，別鬧了。」她走到行李箱旁，拿起那盒茶葉看了看，又看向兒子。
「不過，媽倒是真的覺得，秀玲這個女孩跟你很適配。」
楊文華的笑容慢慢收斂。母親的語氣雖然輕鬆，卻讓他心裡某個地方微微一沉。「兩個都是醫生，又都喜歡學醫、研究醫學。」蘇玉真說著，眼裡浮出幾分期待。「將來如果能一起開業，相互照應，不是很好嗎？」
楊文華低下頭，重新整理行李：「媽，妳們真的想太多了。」
「想太多？」楊文青在旁邊笑了一聲：「我看是你自己想太少。」
楊文華沒有接話。他的手停在一件襯衫上。心裡卻突然浮現出達娜伊谷吊橋上的那個清晨。薄霧。溪水。還有林秀玲看著他的眼睛。——「兩年而已，我可以等待啊！」那時候的她，眼神裡沒有退縮。而他卻沒有給她任何承諾。因為他的心裡，還有一個人。謝慈恩。十年前的那個約定，就像一道無形的繩索，始終拴著他的心。
楊明達一直坐在窗邊，安靜地聽著家人的談話。這時，他放下手裡的茶杯。
「文華。」
楊文華抬起頭。父親看著他，神情平靜。
「古人說，成家立業。」他頓了一下：「工作你已經有了，也該考慮找個好對象成家。」
楊文華沒有說話。
楊明達並沒有逼迫兒子，只是語重心長地說：「你姐姐妹妹會關心你，也是不希望你錯過好姻緣。」
「爸，我知道。」楊文華慢慢闔上行李箱。「我知道你們都是為我好。」他抬起頭，目光卻有些複雜：「可是我有自己的生涯規劃。工作上的事情，我現在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感情……」他停了一下：「以後再說吧。」客廳裡突然安靜下來。
蘇玉真看著兒子，似乎想起了什麼。她走到楊文華身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文華。」
「嗯？」
母親凝視著他的臉：「你該不會……還在等謝慈恩吧？」一句話，像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
楊文華的手驟然停住。他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原本還帶著笑意的臉，一瞬間沉了下來。楊文青與楊文英互相看了一眼。剛才還充滿玩笑的氣氛，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蘇玉真也意識到，自己問到了兒子心裡最深的地方。
「文華……」她想再說什麼，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楊明達看著兒子。這個從小在山裡長大、如今已經成為醫生的孩子，在外人面前總是沉著、冷靜，似乎沒有什麼事情能夠真正撼動他。可是身為父親，他知道。兒子並不是沒有感情，只是把感情藏得太深。
楊文華慢慢拉上行李箱拉鍊。「我先去休息一下。」他的聲音很輕。「上海的會議，還有一些資料要整理。」說完，他提起行李箱，轉身往房間走。
楊文青望著哥哥的背影，嘴唇動了動，卻沒有叫住他。
楊文英也收起了笑容。客廳裡，只剩下父母彼此交換著一個無奈的眼神。
而走進房間的楊文華，關上門後，背靠著門板，久久沒有動。他的手還握著行李箱的拉桿。腦海裡，卻同時浮現出兩個女人。一個，是他等了八年的初戀——謝慈恩。另一個，是兩年前站在吊橋上，勇敢向他說出「我可以等你」的林秀玲。一個是承諾。一個是正在靠近的未來。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這趟上海之行，真的只是一場醫學會議嗎？」第一次，他不敢確定。而更讓他不安的是——十年的約定，即將走到終點。那麼，等謝慈恩回來的那一天，他究竟還能不能像當年一樣，毫不猶豫地走向她？
楊文華睜開眼睛。窗外，山嵐正沿著山谷緩緩升起。他望著遠方，心裡第一次出現了一個自己不願正視的念頭：也許真正需要等待的，不是謝慈恩。而是他自己。
30、上海虹橋機場出境大廳
午後的上海虹橋機場，入境大廳人聲鼎沸。旅客拖著行李匆匆走過，廣播聲不時從頭頂傳來，中文與英文交錯播報著航班資訊。巨大的玻璃帷幕外，陽光照亮整片停車廣場，車流在機場前方緩緩穿梭。
林秀玲站在人群外圍，手裡握著手機，目光不停朝入境通道張望。她今天特別早到了。其實，她完全可以像平常接待其他客人那樣，不疾不徐地等候。可是從昨天晚上開始，她就一直睡不好。想到兩年沒見的楊文華即將出現在眼前，她竟像個初次赴約的女孩，反覆查看自己的衣服、頭髮，甚至連今天早上化妝的時間，都比平常多了將近一倍。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時間。「應該快到了吧……」嘴上雖然輕聲自語，心裡卻已經開始緊張。突然，出口方向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男人穿著簡單的深色外套，一手拉著行李箱，手上提著公事包，隨著人潮緩緩走出通關區。
林秀玲怔了一下。兩年不見。他似乎沒有太大的改變。仍然是那副沉著、安靜的模樣。只是比記憶裡成熟了一些，也多了一種長年身處醫院、歷經臨床磨練後的穩重氣質。
她的心突然跳快了一拍。下一秒，她揚起手，用力揮了揮。
「文華學長！」
楊文華循聲望去。四目相交的瞬間，他也愣了一下。在人群之中，那張熟悉的臉一下子變得清晰起來。林秀玲穿著剪裁俐落的粉色洋裝，長髮自然披在肩上，臉上帶著明亮的笑容。她還是那個他記憶中的學妹，卻又已經不是兩年前的那個女孩。
楊文華拉著行李箱走過來。
「秀玲。」
「學長。」兩人站在彼此面前，一時竟都沒有說話。短短兩年，卻像隔了一個很長的季節。最後，還是楊文華先笑了。
「妳等多久了？」
「剛到沒多久。」林秀玲故意裝得若無其事，伸手接過他的公事包。
「不過……」她挑了挑眉：「學長，要不是明珠告訴我你要來，你大概不會主動聯絡我吧？」
楊文華露出一絲尷尬的笑。
「哪有。」
「哪沒有？」林秀玲故意歪著頭看他。
「主辦單位不是原本就安排飯店住宿嗎？」
「是啊。」
「所以你就打算直接住飯店？」
楊文華點了點頭。「本來就是這樣安排的。」他停了一下，才補充道：「我想說……不要麻煩妳。」
林秀玲聽完，忍不住笑了。「麻煩我？」她輕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學長，你來上海就是客人。再說，你以前在阿里山照顧我們那麼多，現在輪到我盡地主之誼，有什麼好麻煩的？」楊文華看著她。
她的語氣依舊像從前一樣自然。可是，他心裡卻泛起一陣微妙的感覺。兩年前吊橋上的那句話，突然從記憶深處浮現。——兩年而已，我可以等待啊。當時的他沒有給她承諾。如今兩年真的到了，而她依然站在他面前。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麼樣的心情面對她。
林秀玲卻沒有察覺他的遲疑，她接過他手中的行李拉桿。
「走吧。」
「去哪裡？」
「我家。」
「不用，我還是住飯店比較方便。」
林秀玲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學長。」她故意板起臉：「你是來上海參加會議，不是來上海跟我客氣的。」
楊文華看著她，終於笑了：「好，聽妳的。」
兩人並肩往側門方向走去。走了幾步，林秀玲忽然側過臉。
「對了。」
「嗯？」
「學長，你變了。」
楊文華摸了摸自己的臉：「變老了？」
「不是。」她忍著笑：「是變成熟了。」
楊文華沒有回答。林秀玲偷偷看了他一眼。心裡卻在想：「不知道他看見現在的我，會不會也覺得我變了？」
兩人走到停車區。一部嶄新的黑色房車停在路旁。林秀玲按下遙控器，車門解鎖。她繞到後車廂，按下開關。
「行李給我。」
「我自己來。」楊文華把行李箱放進後車廂。
林秀玲站在旁邊看著他，忽然笑了。
「學長。」
「嗯？」
她盯著他的臉。
「你知道嗎？」
「什麼？」
「你變帥了。」
楊文華一怔。林秀玲笑得更加燦爛：「以前我就覺得你很帥，只是那時候你自己不知道。」
楊文華失笑：「妳現在倒是很會讚美人。」
「那當然。」她關上後車廂：「我現在可是自己開診所的老闆娘，當然要學會說好聽話。」
兩人坐進車裡。車門關上的一刻，外面的喧鬧聲頓時被隔絕。車內安靜得只剩下冷氣運轉的細微聲音。
林秀玲坐在駕駛座，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學長。」
「嗯？」
「先去我家休息。」她啟動引擎：「晚上我帶你去吃上海菜。」
「好。」
車子緩緩駛離機場。林秀玲握著方向盤，嘴角始終帶著一絲笑意。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像想到什麼似的說：「對了，學長，我先帶你去男裝店。」
楊文華愣住：「男裝店？」
「對啊。」
「不用吧？」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我已經帶了兩套衣服。」
林秀玲瞥了他一眼：「兩套哪夠？」
「我只是來開會幾天而已。」
「會議有正式場合吧？」
「有。」
「晚宴呢？」楊文華沉默了一下：「……應該有。」
林秀玲得意地笑了：「那不就對了？」
楊文華無奈地搖頭：「妳還是跟以前一樣。」
「哪裡一樣？」
「很有主見。」
林秀玲看著前方道路，眼角卻悄悄浮起笑意。
「不是有主見。」她故意頓了一下：「是來到上海，我說了算。」
楊文華笑了：「好，妳說了算。」車子駛入上海繁華的市區。高樓、霓虹、車流，在車窗外快速掠過。
林秀玲專心開著車，表面看似平靜，心裡卻早已泛起層層漣漪。她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兩年。如今，文華真的來到了上海。可是她心裡最清楚——真正需要等待的那個答案，還沒有來。而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楊文華，望著窗外陌生又繁華的上海街景，心裡也浮現出同一個問題。兩年前，他沒有給她答案。兩年後，他真的準備好了嗎？
車子繼續向前。沒有人說破。但兩顆沉默了兩年的心，已經在這座陌生城市裡，重新靠近。
31、秀玲的心意
夜色初濃，上海商店街的霓虹燈一盞盞亮起來，五光十色的招牌映照在人行道上。街頭人潮來來往往，空氣裡混著烤物的香氣、汽車喇叭聲，以及行人談笑的聲音。林秀玲挽著楊文華的手臂，兩人並肩走在人群中。這樣的親密姿勢，對秀玲而言似乎自然得不能再自然。她不時側過臉看文華一眼，嘴角帶著掩不住的笑意；文華則有些不習慣地低頭看了看她挽住自己的手，想抽開，卻又覺得那樣太過刻意，只好任由她挽著。
「學長，你在台灣平常都穿什麼？」
「醫院白袍啊。」
「我問你下班以後。」
「牛仔褲、襯衫，方便就好。」
林秀玲忍不住笑出聲：「果然是你。」
「什麼叫果然是我？」
「不懂得打扮的楊醫師。」
「喂，我可是很有品味的。」
「是嗎？」秀玲故意上下打量他一遍：「我怎麼沒看出來？」
文華失笑，伸手輕輕摸了一下鼻子：「妳兩年不見，嘴巴倒是變伶俐了。」
「人總要進步嘛！」秀玲說著，挽著他的手臂又靠近了一些。
她其實很喜歡此刻的感覺。兩年了。多少個夜晚，她曾經想像過文華站在自己身旁的樣子。如今，他真的來了上海，而且就走在她身邊。
只是，她心裡很清楚——這個男人還沒有真正屬於她。想到這裡，她臉上的笑意微微停頓了一瞬。她不願讓這份難得的相聚，被那些還沒有答案的感情問題破壞。
「到了。」她抬起頭，指著前方一家裝潢雅致的男裝店。
「今晚先把你這個人重新包裝一下。」
「包裝？」文華愣住：「我又不是商品。」
「在我眼裡，你現在就是一件需要重新設計的商品。」
「秀玲……」
「走啦！」秀玲拉著他走進店裡。男裝店裡燈光明亮，牆面掛滿各式西裝、襯衫與外套。幾名顧客正在試衣，店員看到兩人進門，立刻迎上前來。
秀玲卻沒有急著說話。她像一名經驗老到的採購員，雙手抱胸，目光迅速掃過整間店。灰色。黑色。深藍色。直到她的視線落在牆面中央一套水藍色西裝上。她眼睛一亮。
「那套。」她抬起手，指向牆面。：「那套水藍色的西裝，拿下來給我看看。」「好的，小姐。」女店員踮起腳尖，取下西裝，雙手遞給楊文華。
文華接過衣服，看了一眼剪裁，又摸了摸布料：「這套……好像不錯。」
「不是好像。」秀玲站到他面前，伸手比了一下肩膀的位置：「是很好看。」
文華低頭看了看吊牌，眉頭立刻微微一皺：「可是價格不便宜。」
秀玲瞥了一眼價格，神色毫無變化：「價格不是問題。」
「可是——」
「你喜歡就買。」她說得乾脆，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
文華無奈地笑了笑：「妳現在做醫美診所，這麼有錢了？」
「我辛苦賺來的錢，當然要花在值得的人身上。」話一出口，秀玲自己先怔了一下。
文華也安靜下來。兩人四目相對。那一瞬間，周遭的喧鬧聲彷彿突然遠去。秀玲先移開目光，假裝若無其事地轉向店員。
「對了，這款尺寸有沒有大一號的？」
「有的，小姐。」
「妳拿出來，給這位……」她故意停了一下：「給這位先生試穿。」
「好的，請稍等。」店員轉身走向後方。
秀玲則繼續逛著衣架。她的手指掠過一件件西裝，表面上像是在挑選衣服，心思卻早已亂成一團。「值得的人。」剛才那句話，怎麼會說出口？她明明告訴過自己，要順其自然。明明知道文華心裡還有謝慈恩。可是見到他的那一刻，她所有事先築好的心理防線，竟然像雪一樣迅速融化。
她偷偷抬眼。文華正站在鏡子前，看著手中的西裝。他還是和以前一樣，安靜、專注，不張揚。可是對她而言，偏偏就是這樣的男人，最難放下。
「小姐，這套可以嗎？」
店員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嗯？」
「這套西裝，您覺得怎麼樣？」
秀玲低頭看了一眼：「不錯。」她又轉頭看向文華：「還有沒有其他顏色？」
「有，這邊還有深藍和銀灰色。」
「都拿來。」
「好的。」不一會兒，店員抱著幾套西裝走了過來。秀玲像是突然找到了某種忙碌的理由，一套一套替文華挑選。
「這件試試。」
「還有這件。」
「那件也拿過來。」
文華被她弄得有些哭笑不得：「秀玲，我只是來上海開個會，真的不用買這麼多吧？」
「誰說只是開會？」秀玲抬頭看他：「你不是要參加國際醫學會議嗎？」
「是啊。」
「那就要正式一點。」她伸手將一套西裝塞到他懷裡：「去試穿。」
文華抱著衣服站在原地：「現在？」
「現在。」
「尺寸不合呢？」
「立刻修改。」
「如果我不喜歡呢？」
秀玲挑起眉。
「那就換。」
文華看著她強勢的模樣，只能無奈地點頭。「好，好的……」他轉身走向試衣間。走了幾步，卻又回過頭。秀玲站在衣架旁，正低頭替他整理另一件西裝。燈光落在她的側臉上，讓她顯得格外溫柔。
文華看著她，心裡忽然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如果慈恩真的回來了呢？這個念頭才剛浮現，他的心便微微一沉。十年之約。他答應過的。那是他一直放在心底、不曾真正放下的承諾。可是此刻，看著眼前這個為自己挑選衣服、為自己安排生活的學妹，他第一次清楚地感覺到——也許有些等待，正在悄悄改變一個人的心。
「學長。」秀玲忽然抬頭：「還站在那裡做什麼？快去換啊！」
文華回過神，連忙點頭：「來了。」他走進試衣間。
秀玲望著他的背影，嘴角慢慢浮現一抹笑意。她沒有再想那麼多。至少今晚，她想讓自己好好享受這份久違的幸福。哪怕只是暫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