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關東大地震波及工程進度
1
當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烏山頭出張所還沒完全從引水隧道爆炸案的陰影裡走出來，隔年九月初一，日本關東平原發生大地震，災情波及東京及關東地區。為了賑災，台灣總督府也提撥救援金回內地，嘉南大圳的工程補助款受到影響，削減了部分費用預算，因此與一只好辭退一半的工作人員。
在台南大圳組合本部管理人辦公室裡，與一正和大圳組合管理人枝德二商討如何應付這個突如其來的變局。
枝德二說：「八田所長，我剛接到土木局山形局長的電話指示，說總督府為了參與關東大地震的賑災，提撥救援金回內地，大圳的工程補助款受到影響，削減部分費用預算。」
與一說：「我也剛從收音機放送裡聽到這消息，工程補助款被削減半數，如此我們就必須辭退大半工作人員，但這必然會對正在施工工程的進度，產生相當影響。」
枝德二無奈地說：「遇到重大天災，那也是沒辦法的，這件事就交給你去全權處理。」
與一難掩愁容說：「他們執行公務都很認真負責，要我辭退大半工作人員，真的很為難啊！」
枝德二說：「我當然知道會令你為難，但是山形局長的意思就是這樣，要大圳組合共體時艱，我們只好勉為其難吧！」
2
烏山頭八田宿舍的書房，八田與一還在閱讀資料，深秋的烏山頭夜晚相當清冷。
外代樹正在給與一倒茶水：「你要休息一下，不然會累壞身體喔！」
與一抬起頭看著外代樹：「啊！老婆，孩子們都睡了嗎？」
外代樹說：「是呀！正子跟晃夫早就睡熟啦！綾子剛剛才睡著。」
與一說：「唉！孩子們的日子，過得無憂無愁的。」
外代樹說：「這陣子看你憂愁全寫在臉上，意志變得如此消沉，叫我很不忍心啊！」
與一說：「老婆，只是對即將被解雇的員工，我感到傷心難過罷了！」
外代樹說：「經過了爆炸的意外事故，和這次東京大地震之後，隨即而來的工程經費削減，面臨大幅裁員的問題，我完全能感受你心裡的苦，不過，我相信以你的智慧，一定可以妥善處理的。」
與一說：「是啊！關於解雇員工的事，我想要盡可能留下優秀的技術員，你覺得如何？」
外代樹說：「身為所長的你，把優秀員工留下來，固然是沒錯啦！不過你有想過嗎？優秀的員工一但被你資遣，以他們的能力，很快就能找得到新工作，反之，其他人可能不好找工作吧？如果你不想這些人生活失去依靠，你應該先解雇的是優秀的員工吧！？」
與一既驚訝又感動說：「嗯，妳說的很有道理，老婆，妳設想得比我還要周到呢！」
外代樹微笑著說：「這只是將心比心，站在弱勢者的立場替他們設想而已。」
與一說：「老婆，妳比我有見地！我聽妳的。」
3
與一夜訪林信義，米雅端來茶水。
與一說：「特地來找你的，信義。」
信義說：「大哥，喝杯茶暖暖身體。」
與一拿出資遣名單，給林信義看。
與一說：「大哥必須先向你說聲抱歉，我把你列入這波裁員的資遣名單裡。」
信義驚訝不解地問：「喔？大哥，是因為我工作不力或者不能勝任嗎？」
與一說：「恰恰相反，信義，你的工作表現一向相當出色！」
信義說：「大哥，我不懂！既然你肯定我的工作表現，為什麼不讓我留下來，繼續追隨你呢？」
抱著女嬰的米雅，同樣一臉錯愕和不解。
與一說：「正是由於你的能力和表現一直很優秀，我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讓你暫時離開烏山頭，我必須留下那些能力和表現比較差的夥伴們，保障他們的生計。這是不得已的權宜措施，希望你能體諒！」
信義點頭說：「喔，大哥的苦心，我懂了！」
與一說：「我會安排你的出路，幫你寫介紹信，讓你去高雄港務局，找筒井丑五郎監造。」
信義說：「不用啦！大哥，我就當作是你給我放一次無薪的長假。我也該陪米雅回去思麻丹社探親，從她嫁給我以來，我一直沒陪她回娘家去呢！」
與一欣慰地說：「你能這麼樂觀，我就放心了。」
與一望著米雅和她懷裡的孩子。
信義說：「大哥，等這波裁員過去，我會在西門町的老家等你的消息，希望不久就能全面恢復工程。」
與一有信心地說：「我會的。」
4
在各地的土木工程現場，出現了八田與一和藏成信一為了被解雇的員工能再就職，四處向熟人拜託奔走的身影，部屬們親眼看到與一流下的男兒淚。
八田外代樹在日幾本裡寫下︰「從那時起，與一為了幫被資遣的員工找到合適的工作，熱心的四處奔波。夫君與一很堅持的一份信念就是他認為技術人員的技能，不能就這麼被廉價出售，也因此部屬們都深信，與一並非真的要遺棄他們，對與一的敬慕之心油然而生。身為妻子的我所看到的八田與一，就是一個不分日本人、台灣人，對每個部屬都滿懷無私愛心的主管。」
在大倉土木組台南本部辦公室裡。
與一說：「喜八郎總裁，只因為總督府響應東京大地震災後重建，各項建設經費縮減，我們大圳組合及烏山頭出張所，裁減半數員工。我和藏成技師帶著中島技師前來，請大倉組能收留他，中島君是一位優秀的青年技師。」
喜八郎說：「實不相瞞，八田所長，我們大倉組和其它的營造業者一樣，深受這波震災後經費緊縮影響，沒有新的工程招標，進行中的工程半數被縮減規模或要求停工，經營上相當困難，自身正面臨裁員問題呢！」
與一說：「你們的情形我能理解，希望總裁能暫時安置中島技師，等這波經費緊縮情形解除，我會讓中島君回到烏山頭來復職。」
喜八郎說：「看在所長的情面上，我就先安排中島君擔任日月潭施工地的工地主任，不過這份薪水當然比不上你們烏山頭出張所的待遇。中島君，不知你是否接受這樣的安排。」
力男說：「我願意！」
喜八郎說：「那麼你就帶著我給你的派任令，去日月潭施工地，找監造報到吧？」
與一說：「多謝你啊！喜八郎總裁。」
喜八郎說：「我們共體時艱吧？」
5
烏山頭事務所裡，林信義正在收拾辦公文具。
阿部問：「所長所列出的資遣名單裡，怎麼竟然也有林君和中島力男你們呢？這些有能力的員工怎麼都名列在資遣名單裡？」
信義說：「昨晚所長特地來我宿舍，向我預告過了。」
政夫說：「是啊！剛才看到這份資遣名單，我也被搞迷糊了！這不是很奇怪嗎？一般不是都汰弱留強，把有能力的優先留下，資遣那些能力較差的員工嗎？真搞不懂所長用人的邏輯哩！何況信義君是我底下的工地主任，連你都被裁員，我們烏山嶺隧道工程，施工進度肯定會受到影響。讓我去和所長說去，無論如何得把你留下來。」
信義說：「長官，昨晚我也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確實是應該把有能力的人留下來，不過我想過所長說的，我們這些有能力的人，即使被資遣，應該很快就能再找到工作的，反觀那些能力稍差的夥伴，要再找到工作，可能就沒那麼容易了！一旦所長解雇那些能力差的員工，他們沒了工作，相對地家人也會跟著受累
，所以才會反其道而行，把能力佳的員工資遣。所長還說對於這波被資遣的員工，他將會盡力幫我們介紹，找到新工作，所長的苦心我完全能體諒！」
政夫說：「喔？照你這麼說來，所長的做法，應該是出於人道的考量，我們的確應該要體諒他。」
信義說：「嗯！所長的胸懷和視野，比我們想像的還要遠大呢！兩位長官不必擔心我，我就當作是所長給我放一次長假，等收假的時間一到，我就會再回來烏山頭。」
阿部問：「力男，你呢？離開這裡後，你有何打算？」
力男說：「所長幫我介紹到大倉土木組，去日月潭工地擔任工地主任。」
阿部說：「那不是等於連降兩級？薪水恐怕會縮水三分之一？」
力男說：「這節骨眼，到處都在裁員，有一份工作可做，我就心滿意足了，降級倒是小意思而已。」
6
大內庄採土場旁事務所裡，八田與一交給場長山根長次郎一份名單：「長次郎技師，名單裡的這些人，麻煩你通知他們過來好嗎？資遣金雖然不多，我想親手交給他們。」
事務所外聚集十幾個員工排成一列，與一親手交給他們一人一袋資遣金。
與一彎腰深深鞠躬：「真的很抱歉！暫時要請你們離開此地，真的委屈你們了，等到工程全面復工時，我一定會優先通知各位的，現在就只好請你們委屈一陣子了。」
說著說著，與一流下眼淚，被資遣的工作人員裡，有人主動上前握著與一的手。
工人甲說：「所長，你不需向我們台灣人行這麼大的禮啦！」
與一說：「你在說什麼呀！還分日本人、台灣人做什麼？在我的心裡，每個人都應該獲得相等的尊重。」
工人甲說：「所長，你真的是個值得我們尊敬的長官啊！」
7
在烏山頭施工地宿舍區旁的空地，八田外代樹、藏成秀子、王美足、張麗娥等十幾個婦女，正在開墾空地，幾個小孩在一旁遊戲。
秀子說：「這塊空地比西門町林太太的菜園大太多了，要整個開墾出來，得花上一兩個月吧？」
外代樹說：「這些太太們的老公都被資遣了，如果我們把空地開墾出來，種些花卉蔬果飼養雞鴨，除了少部份我們自己食用，其餘的可以送到附近的市場上去販售，如此一來他們多少可以有些收入，維持生活開銷。」
王美足說：「所長夫人，我的先生雖然被資遣，但我們心裡其實沒什麼怨言，所長不僅幫我先生找到工作，還讓我們一家人繼續住在員工宿舍，這樣的對待已經是莫大的恩惠了。」
張麗娥說：「是啊！所長夫人，現在妳又出來帶領我們一起開墾空地，種菜養雞，讓我們多一些收入，我們真的心存感謝。」
外代樹說：「各位太太，我也不清楚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但無論如何，在復工之前，我會盡可能想辦法來為大家開闢財源，比如開設裁縫班，做一些衣服，送到市場上去販售。」
王美足高興地說：「裁縫班？好啊好啊！夫人，我頭一個報名喔。」
張麗娥說：「夫人，妳真的很照顧我們。」
8
夜晚，員工宿舍區八田宿舍的臥室，外代樹在勾毛線衣，三個孩子都睡了。
與一說：「夫人，我看見妳和秀子，帶著幾十個員工太太，在開墾宿舍區旁的那塊空地。」
外代樹說：「是啊！那些被你給資遣的員工眷屬，我得想辦法為她們開闢財源，讓她們多一些額外的收入。」
與一說：「喔？這樣很好啊！」
外代樹說：「開墾空地種菜養雞鴨只是第一步，我還想開裁縫班、編織班，教這些太太們做衣服勾毛線呢！」
與一問：「嗯！那麼妳們可能需要一些場地吧？」
外代樹說：「是啊！員工文康中心活動室，可以先借給我們使用嗎？」
與一說：「當然可以啊！妳的想法給了我靈感，我考慮開辦一些生產工場，給被資遣員工和眷屬來經營，妳覺的如何？」
外代樹說：「不必問我意見，你認為可行就去做啊！」
與一說：「好！那麼明天我就找幹部們來開會。」
9
在烏山頭出張所會議室裡，與一召集幹部來開會。
與一說：「今天的會議，議題是如何為那些被資遣的員工和眷屬，創造就業機會，讓他們能夠多一些額外收入，來貼補生活開銷。」
阿部問：「所長，你的意思是想要在這裡開辦一些事業，給那些被資遣的員工和眷屬去經營？」
與一說：「沒錯！我正是這個意思。」
信一說：「昨晚我內人秀子跟我說，所長夫人在開闢菜園之後，還想開設裁縫班、編織班，讓那些被資遣的員工的太太們能額外有些收入。」
民次說：「所長，夫人這想法很有創意，現在這樣的情況不知還會持續多久， 如果能夠規劃一些事業給員工眷屬們來經營，也可以安定人心。」
政夫說：「夫人們都這樣為大家設想了，我們也不可以閒著，我想我們這附近有不少樹林，可以搜集一些木頭，搭建幾座菇寮種植香菇。」
與一說：「民次和政夫的意見都很好，現在我們規劃一下所要經營的事業項目，然後分頭來做做看吧？」
信一說：「好啊好啊！那麼，就請所長開始分派工作吧！」
10
第一個開辦的生產工場，鎖定為可就地取材的香菇寮。
與一說：「我們去附近的雜木林，砍些樹幹回來搭建一兩座香菇寮。」
周金德說：「我知道這附近有不少相思樹，我們本地的農民，特別喜歡用相思樹或楓香的樹幹來培養香菇，我年輕時，就和我父親一起種過香菇。」
與一說：「那好啊！既然你是專家，就由你來指導大家搭建香菇寮。」
周金德說：「建材這部分，柱子可以使用筆筒樹，屋頂蓋芒草。」
信一說：「那麼我們就分成兩組人，我、阿部、一策和周金德一組，負責砍相思樹幹；所長、政夫和一組，負責搭建香菇寮的木料。」
與一說：「就這麼辦吧？我們開始動手囉！」
八田與一和藏成信一帶著一夥人去附近的雜木林砍樹，準備搭建香菇寮。
周金德手摸著樹幹：「藏成長官，這棵細長葉子的樹，就是我們要找的相思樹。」
信一說：「很容易辨認嘛！阿部，鋸子給我。各位，我們只取枝幹，主幹留著，讓樹木繼續生長，這樣往後就還會有樹幹可採。」
一策說：「藏成長官說得沒錯，我們得為往後著想。就像漢文書裡說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材燒。」
阿部說：「一策，你也知道這個典故啊？」
一策說：「那是當然，在我故鄉京都，小孩從小就得讀漢文。」
信一說：「各位，我們動手吧？」
11
砍回來的相思樹幹和筆筒樹幹，成綑地鋪排在雜木林旁的空地上。一夥人在七手八腳地搭建香菇寮，周金德成了現場指揮的工頭。
周金德說：「阿部長官，麻煩你們那組人把綑編好的芒草拿過來。」
阿部說：「嗨！」
周金德說：「藏成長官，筆筒樹幹當作樑柱，取相同間隔豎立起來。」
信一說：「嗨！」
周金德說：「相思樹和楓香樹幹，以直線排列方式交叉豎立。」
一策說：「嗨！」
與一說：「金德，你果然是專家，才一會功夫，就弄得有模有樣了。」
周金德說：「所長，比起你蓋水庫和大圳，我就只有這點本事，真是見笑哩。」
與一說：「我可不這麼認為，各行各業都有各自的專精和善長。」
12
八田與一、藏成信一和阿部貞壽在官田庄黃昏市場擺攤，叫賣蔬果。
與一拉開嗓門大聲喊:「快來買新鮮的蔬菜水果喔！」
信一也跟著喊：「自家種的，沒使用農藥，可以安心食用。」
果然陸續有顧客圍攏過來挑選。
與一一手拿蕃薯，一手拿芋頭，舉起在顧客眼前：「這蕃薯和芋頭，都是使用雞屎肥，各位鄉親趕緊來看看，每個個頭碩大肥美。」
信一說：「我們自己在烏山頭山上種的包心菜和大白菜，很脆很甜喔！」
顧客甲問：「這芋頭怎麼賣？」]
王美足說：「一斤兩角錢，很便宜喔。」
顧客乙說：「給我一棵大白菜。」
張麗娥說：「一棵一角錢。」
顧客丙說：「我要一粒南瓜。」
信一說：「一粒兩角錢，香甜好吃喔！」
阿部大聲喊：「來喔！來喔！多走兩步，來買新鮮的蔬菜水果，自產的香菇喔！」
13
在烏山頭宿舍區旁的文康中心活動室裡，外代樹和秀子正在指導婦女們勾毛線衣。外代樹先試範平織勾法，秀子從旁指導學員。
外代樹說：「各位姐妹先學會平織，就可以勾出圍巾來。」
王美足說：「所長夫人，剛才看妳示範，似乎並不怎麼難嘛！」
外代樹說：「本來就不難啊！學會平織後，再接著學圓織，試著勾長手套，兩三個月後，就可以鉤衣服和長褲了。」
張麗娥說：「這麼快喔？」
秀子說：「是啊！訣竅其實不多，我和所長夫人會先設計出幾套流行款式，給各位參考。」
王美足問：「這些衣服，送去市場上，真賣得掉嗎？」
外代樹說：「總是要試試看啊！按顧客的反應，來設計新款式。」
張麗娥說：「這樣一來，我們每天都有得忙囉！」
王美足說：「有額外的收入，再忙再累我都心甘情願，昨天傍晚在官田黃昏市場，我們載了一卡車的蔬果去，才個把鐘頭就賣光了呢。」
張麗娥說：「是啊！要我閒在宿舍裡，我寧可忙一些。說到叫賣，所長和藏成技師昨天傍晚在官田市場的表現，當真是沒話說！」
秀子問：「喔？他們兩個沒怯場？」
王美足笑著說：「哈！當然沒有，而且所長還喊得比誰都大聲呢！」
外代樹說：「嗯！那才是真實的八田所長！」
14
夜晚，在員工宿舍區八田宿舍的客廳，外代樹在踩裁縫車，綾子睡在竹搖籃裡，正子和晃夫在玩積木，與一看著公文和報表。
外代樹說：「老公，昨天你和信一、貞壽在官田黃昏市場叫賣蔬果，聽說很賣力呢！」
與一抬起頭說：「喔？夫人，那沒什麼啊！就是想辦法吸引顧客前來選購，做生意不就是這樣？」
外代樹說：「我還擔心你們三個大男人，拉不下臉來呢！」
與一說：「哪會呢？又不是沒去過菜市場，別忘了我可是出身農家。」
外代樹微笑說：「這樣說，倒也是實情。」
與一說：「我只擔心這樣的日子，不知還會持續多久？工程不知還會延宕到幾時？」
外代樹說：「能做的你都做了，工程延宕，責任也不在你。」
與一說：「也許我該和大圳管理人枝德二去趟總督府，求見新任總督內田嘉吉，問清楚幾時可以全面復工。」
15
小男孩簡大春潛入阿部貞壽宿舍偷錢，被剛下班回來的阿部當場撞見，逮個正著。
阿部雙手扣住那孩子：「你這小鬼好大的膽子，竟敢進我屋裡偷東西。」
簡大春掙扎著說：「我下回不敢了啦！你放我走啦。」
阿部生氣說：「還有下一回啊？小鬼，我要抓你去派出所。」
簡大春哀求說：「阿叔，你饒了我吧？」
隔鄰的藏成信一聽到聲音，走過來：「阿部，發生什麼事？」
阿部說：「這小鬼頭溜進我屋裡偷竊，我正要抓他去派出所。」
信一說：「你先別生氣，讓我問清楚他。」
信一雙手搭著孩子的肩膀：「大春，你告訴藏成叔叔，為什麼要溜進阿部家裡偷錢？」
簡大春說：「我發現阿部叔叔家窗戶敞開著。」
信一說：「窗戶開著，你也不能偷溜進去啊？」
簡大春說：「我才剛進去，阿部叔叔就回來了，我沒拿他任何東西。」
信一說：「什麼原因讓你想要偷東西？你不知道偷竊罪處罰得很重嗎？學校裡的先生沒教你嗎？」
簡大春說：「我知道，可是我家裡沒錢啊！我阿爸跛腳了，沒了工作，我阿公最近又中風，躺在床上，我阿母沒錢請醫生來給阿公看病。」
信一說：「是這樣啊！阿部，這孩子的父親簡吉，在上回的引水隧道爆炸意外中，被落下的岩磐壓傷一條腿，從此殘廢。看情形這一家子日子真的不好過，大春才會臨時起意溜進你家裡。」
阿部問：「信一，你的意思是要我放過這孩子？」
信一說：「是啊！就算你把他抓去派出所，也不能解決他一家子的困難，反而雪上加霜，令簡吉和他夫人更加憂心，不是嗎？」
阿部說：「好吧！我也不是個不盡人情的人，這回我聽你的，先不追究這件事。」
信一說：「阿部，我替簡吉和這孩子，感謝你的寬宏大量。」
阿部說：「你看我們要怎麼幫忙這一家人？」
信一說：「找機會我跟所長口頭報告一下，讓所長來想辦法吧？」
阿部說：「也好，有所長出面，向原顧主大倉組交涉，可以幫他們這家子多爭取一些生活照顧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