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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薩情書》電視劇本7
2026/11/12 1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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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薩情書》電視劇本7

第六集
第51場 高原牧民的盛宴

51-1 外景 高原湖濱牧民帳篷區 傍晚

△夕陽沉向遠方的雪山,遼闊的草原染上金紅色。成群的犛牛與綿羊在牧民的驅趕下,陸續返回帳篷附近,牧犬奔跑在牲畜群之間,不時發出吠叫。

△札希、安妮、美多與張揚走進帳篷區。經過一整天的奔波,四人早已飢腸轆轆。張揚向一名年長牧民說明他們的來意,並詢問是否方便借宿一晚。

△男主人熱情地招呼四人進入帳篷。

男主人
你們遠道而來,又要在高原上找人、問事情,今天就在這裡住一晚吧!帳篷裡雖然簡單,吃的東西可不會少。

札希
太感謝您了。打擾一家人,實在不好意思。

男主人
在草原上旅行,誰沒有需要別人幫忙的時候?今天你們來到這裡,就是客人。招待客人,是我們應該做的事。

△女主人端出奶茶,請四人先喝幾口暖暖身子,又轉身走向帳篷外,查看正在準備的晚餐。

△張揚聞到空氣中逐漸濃郁的烤肉香氣,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

張揚
哎呀!這個味道真是太誘人了。我今天開了一整天的車,現在才發現自己餓得前胸貼後背。

△美多笑著看他。

美多
你不是一路上都說自己不怕辛苦嗎?怎麼一聞到烤肉香,英雄就變成餓鬼了?

張揚
英雄也得吃飯啊!何況這是在藏區,能吃到牧民親手準備的烤羊,可不是每天都有的機會。

△安妮看著帳篷外忙碌的主人一家,好奇地問:

安妮
他們準備的是整隻羊嗎?

張揚
沒錯。這是藏區牧民招待客人的盛宴之一。等一下妳就知道了。

△札希看著女兒充滿好奇的神情,微笑著說:

札希
妳祖母以前常說,想真正了解一個地方,不能只看它的風景和古蹟,也要了解當地人的生活。今天正好可以好好體會一下。

△安妮點點頭。

△帳篷外,火堆燒得正旺,男主人與家人正在料理晚餐。金黃色的火光映照著他們忙碌的身影,烤羊的香氣隨著晚風飄散,吸引附近幾隻牧犬不時探頭張望。

△帳篷內鋪著厚實的牛皮氈毯,中央擺著矮桌,四周放置著木凳與坐墊。火爐裡的柴火劈啪作響,暖意逐漸驅散高原夜晚的寒氣。

△女主人端來一大盤烤全羊,金黃酥脆的羊皮泛著油光,肉香撲鼻。桌上還擺著切好的羊肉、羊血腸、奶酪與幾碗熱騰騰的奶茶。

△四人看著滿桌食物,臉上都露出驚喜的神情。

男主人
來,大家別客氣!今天特地準備了烤全羊,還有我們自己做的羊血腸。這些都是牧民平常喜歡吃的東西,希望你們吃得習慣。

札希
您準備這麼豐盛,真讓我們過意不去。

男主人
不必客氣。遠方來的客人,就是我們的朋友。先吃飯,其他事情明天再慢慢說。

△男主人坐到桌旁,拿起專用的匕首,熟練地從烤羊身上分切羊肉。他先將較嫩的肉切下,分給札希與張揚,再把羊腿肉分給安妮和美多。

△女主人則為每個人斟滿奶茶。

△張揚接過羊肉,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滿意地點頭。

張揚
好吃!外皮烤得香脆,裡面的肉又嫩又多汁。老哥,你們家的烤羊手藝真是一流!

△男主人爽朗地笑了。

男主人
火候最重要。火太急,外面焦了,裡面還沒熟;火太弱,肉香又出不來。要慢慢烤,讓熱氣把肉裡的香味逼出來。

△美多夾起一塊羊肉,細細品嚐。

美多
肉質真的很好,沒有太重的腥味。

男主人
這些羊在草原上吃草,肉質自然不錯。牧民平常吃肉,也會搭配奶茶、糌粑,這樣才能補充長時間放牧需要的體力。

△安妮學著眾人的方式,拿起一塊羊肉慢慢咀嚼。她原本擔心自己不習慣藏區的飲食,沒想到烤羊的香氣與口感都讓她十分滿意。

安妮
真的很好吃!我以前在加州吃過烤羊排,但這種整隻羊慢慢烤出來的味道,完全不一樣。

張揚
那是當然。既然來到藏區,就要試試最地道的吃法。只吃自己熟悉的東西,怎麼算真正體驗過西藏的生活?

△札希笑著看了張揚一眼。

札希
你倒是很會說服人。

張揚
我說的可是實話。

△眾人笑了起來。

△男主人繼續替大家分切羊肉,女主人不時為空了的茶碗添上熱奶茶。帳篷裡充滿食物的香氣與愉快的談笑聲,旅途的疲憊也在這場熱情的款待中逐漸消散。

△男主人從一旁取來一盤料理好的羊血腸,切成厚薄適中的片狀,整齊地擺在盤中。

男主人
來,這是羊血腸。你們也嚐嚐看。

△安妮看著盤裡深色的血腸,眼中帶著好奇。

安妮
這就是用羊血做的嗎?

張揚
沒錯。羊血腸可是藏區很有代表性的傳統美食。宰羊之後,羊血和小腸都是製作血腸的重要材料。別看它顏色比較深,味道可不差。

△男主人點頭補充。

男主人
在藏區,很多牧民都喜歡吃羊血腸。以前生活條件沒有現在這麼好,宰羊之後,更要把能用的食材妥善利用。羊血可以做成血腸,羊肉也能做成各種料理,既不浪費食物,又能讓一家人吃得飽。

△安妮拿起筷子,夾起一片羊血腸,先仔細看了看,再送入口中。

△她慢慢咀嚼,神情從謹慎轉為驚喜。

安妮
嗯!口感很特別,軟嫩又有彈性,還帶著香料的味道。

△張揚得意地笑了。

張揚
怎麼樣?我沒騙妳吧?

△安妮又夾起一片。

安妮
真的比我想像中好吃,甚至比火腿還好吃!

△男主人聽了,露出滿意的笑容。

男主人
羊血腸要做得美味,可得花些功夫。不是把羊血灌進腸子裡就能完成的。

△美多放下筷子,好奇地問:

美多
那麼,製作羊血腸有什麼訣竅呢?

△男主人拿起一片血腸,向大家說明。

男主人
首先,要把小腸清洗乾淨,放在一旁備用,再把羊血盛在大盆裡。接著,將最好的羊肉剁碎,放進羊血裡,加入適量的鹽、花椒、蔥末等調味料,充分攪拌均勻。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畫灌製的動作。

男主人
然後把調好的羊血肉餡灌進小腸裡,再用棉線分段繫好。每一段都不能灌得太滿,否則煮的時候容易破裂;也不能太鬆,不然口感就不夠扎實。

△安妮聽得津津有味。

安妮
原來連灌製的力道都有講究。

男主人
是啊。最後把血腸放進滾水裡煮,火候也很重要。煮到血腸浮起,腸衣顏色轉成灰白,裡面的餡料熟透,就可以撈起來。時間拿捏得好,吃起來才不會碎、不會散,也不會失去原本的香味。

張揚
所以說,別小看這一盤血腸。真正做得好的,外皮完整,裡面軟嫩,咬下去還有彈性。

△男主人笑著點頭。

男主人
沒錯。好的羊血腸,吃起來清香軟嫩,不膩不柴。羊肉的鮮味、羊血的濃郁,再加上調味料的香氣,配上熱奶茶,正好可以暖身。

△美多又夾了一片品嚐,認同地點頭。

美多: 這樣一說,我更能吃出它的味道了。香料沒有蓋過食材本身的鮮味,口感也很細緻。

△安妮看著盤裡剩下的血腸,笑著將筷子伸過去。

安妮
那我再吃一片。既然來到西藏,就不能只把這些東西當成新奇的食物,還要知道它們為什麼會成為這裡的傳統。

△札希欣慰地看著女兒。

札希
妳祖母一定會很高興,看到妳願意親自了解這些生活文化。

△安妮聽到祖母的名字,神情柔和下來。

安妮
祖母以前常跟我說,食物會告訴人們一個地方如何生活,也會留下家族與土地的記憶。今天我終於有機會親自體會了。

△帳篷裡的氣氛更加溫暖。

△女主人又端來一盤特別料理,放在矮桌中央。

女主人
這是羊眼睛。你們若不介意,也可以嚐嚐。

△安妮低頭看著盤子,微微睜大眼睛。

△這是她第一次在餐桌上直接面對完整的羊眼睛。她拿起筷子,先看了看其他人的反應。

△張揚察覺她的猶豫,笑著說:

張揚
怎麼,剛才連羊血腸都敢吃,現在反而怕了?

安妮
我不是怕,只是以前從來沒吃過。既然已經答應要體驗藏區的飲食文化,總不能到最後才退縮。

△美多忍不住笑了。

美多
那就讓我們看看,加州來的安妮有多勇敢。

△安妮深吸一口氣,夾起一顆羊眼睛,放進嘴裡,仔細咀嚼。

△她原本神情鎮定,咬下去後卻突然睜大一雙杏眼,停頓了幾秒。

△美多看著她的表情,笑著問:

美多: 滋味不錯吧?

△安妮鼓著腮幫子,抬手掩住嘴,先吞下食物,再深深吸了一口氣。

安妮
口感脆脆的,還滿有彈性。至於其他味道……大概都是醬料的味道吧!

△眾人頓時笑成一片。

△張揚笑得前仰後合。

張揚
妳這個形容真有意思!第一次吃羊眼睛,就能說得這麼客觀。

安妮
我可是很認真在品嚐。只是這種食物需要一點時間適應。

△男主人也笑了。

男主人
沒關係,客人願意嚐一口,就是給我們面子。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飲食習慣,不必勉強自己吃不習慣的東西。

△札希看著女兒,眼中滿是笑意。

札希
安妮,妳今天倒是讓我刮目相看。妳小時候在加州,連一些氣味比較重的食物都不願意碰,現在卻願意一樣一樣試。

安妮
那是因為以前我不懂。現在我想多了解這裡的生活,不能只挑自己熟悉的東西吃。

△她轉向女主人,誠懇地道謝。

安妮
謝謝您準備這麼多食物,也謝謝您願意讓我們體驗這些傳統料理。

△女主人微笑著為她添上一碗奶茶。

女主人
慢慢來。只要願意了解,這裡就有很多值得你們認識的事情。

△安妮接過奶茶,雙手捧著茶碗,感受熱氣從掌心升起。

△窗外,高原的夜色已經完全降臨,遠處偶爾傳來牧犬的叫聲。帳篷裡的火爐仍然燃燒,眾人圍坐在矮桌旁,繼續享用烤羊與各種傳統料理。

▲旁白
這頓晚餐不只是旅途中的一場盛宴,也讓安妮更貼近祖母曾經生活過的文化世界。

△晚餐接近尾聲,桌上的烤羊已經所剩不多,奶茶壺裡仍留著熱茶。

△男主人將剩下的羊肉收拾好,女主人則為客人添上最後一輪奶茶。

札希
今天承蒙兩位熱情款待,我們才能在這麼寒冷的高原上,吃到這麼豐盛的一餐。真的非常感謝。

男主人
不必客氣。你們來到這裡,若只是為了旅行,我們也會歡迎;既然還有事情要辦,只要我們能幫上忙,自然不會推辭。

△札希聽到這句話,心裡一動,趁機說明來意。

札希
其實,我們這趟旅程是為了尋找一件家族遺物。那是一只鑲金的檀木盒,據說在很多年前曾經交給一支藏族牧民保管。我們一路打聽到這裡,希望能找到一些有關當年牧民遷徙的消息。

△男主人放下茶碗,認真聽著。

男主人
鑲金的檀木盒?這個說法,我以前似乎聽老一輩的人提過一些。不過,年代太久遠了,我不敢說自己知道得清楚。

△札希立即坐直身子。

札希
您聽過相關的傳聞?

△男主人想了想。

男主人
以前有個老人談起過,說在局勢混亂的年代,曾經有人把一件貴重的東西交給牧民帶走,為的是不讓它留在容易遭到破壞的地方。不過,那只是我年輕時聽來的故事,究竟是不是你們要找的那只盒子,還得再查證。

△札希與張揚交換了一個眼神。

札希
您還記得那位老人住在哪裡,或者他屬於哪一支牧民部族嗎?

△男主人搖搖頭。

男主人
那些老人有些已經過世,有些也早就遷到別的地方了。我只能說,這附近有幾支牧民家族在很久以前就住過,彼此之間也有通婚和往來。如果你們願意繼續查問,或許可以從這些家族的長者開始。

△札希立即拿出筆記本,仔細記錄。

札希
這已經是很重要的方向了。只要能找到當年聽過這個故事的人,或許就能把線索繼續往下追。

男主人
明天我可以替你們問問附近幾位年長的牧民,看看有沒有人知道更多。不過,我不能保證一定有結果。

札希
只要您願意幫忙,我們就已經非常感激了。

△安妮坐在一旁,靜靜聽著兩人的談話。

▲旁白
她看著父親在筆記本上寫下新的內容,終於明白,尋找手稿並不只是追尋一件失落的文物,更需要一個又一個願意分享記憶的人。

安妮
爸爸,今天我們不但了解了牧民的生活,也可能找到新的歷史線索。或許祖母留下的故事,真的還存在於某些家族的記憶裡。

△札希合上筆記本,鄭重點頭。

札希
是的。只要還有人記得,我們就有機會繼續追查。

△張揚喝完最後一口奶茶,放下茶碗。

張揚
那就先睡一覺,明天再打聽。今天大家都累了,養足精神,才有力氣繼續走下去。

△男主人起身,帶著四人查看今晚休息的地方,並為他們準備好厚實的毯子。

△帳篷外,星光灑滿高原夜空。

△札希將筆記本放在枕邊,翻看最後記下的幾行字,心中重新燃起希望。

△遠方的風聲掠過草原,帳篷裡的火光逐漸微弱。

淡出。


第52場 高原星空下的心事

52-1 外景 牧民帳篷區 深夜

△夜色籠罩遼闊的高原,遠方的山巒隱沒在濃黑的天際,草原上散布的帳篷只剩幾點微弱的燈火。冷冽的夜風吹過草地,捲起細碎的沙塵,遠處不時傳來幾聲狼嚎,在空曠的原野間格外清晰。

△帳篷裡,札希、美多與張揚的行李整齊地放在一旁。經過一整天的奔波,札希早已沉沉入睡,美多也裹著厚毯,安靜地躺在床鋪上。

△安妮翻了幾次身,始終無法入眠。

△帳篷裡殘留著烤羊肉、酥油茶與羊毛氈的氣味,空氣不太流通,加上高原夜晚的寒冷與陌生環境,讓她感到有些悶熱。

△遠處又傳來一陣狼嚎。

△安妮睜開眼睛,側耳聆聽片刻,隨即輕輕掀開毯子,拿起放在身旁的外套穿上。她盡量不驚動其他人,悄悄走向帳篷入口,掀開厚重的門簾,鑽出帳篷。

△夜風迎面吹來,她不禁縮了縮肩膀,隨即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

△眼前的景象令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

△沒有城市的霓虹,沒有公路上的車燈,也沒有高樓遮蔽天空。無數星辰懸掛在深藍近黑的夜幕之中,銀河橫越天際,星光明亮得彷彿觸手可及。

△安妮仰起頭,久久凝望。

△她走到帳篷旁一堆成捆的乾草旁邊,輕輕坐下,將外套拉緊,讓自己的呼吸逐漸平穩。

▲旁白
這一刻,她想起加州的生活。
柏克萊的校園、圖書館裡成排的書架、研究論文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以及那些不斷提醒她必須完成學業、規劃未來的日常。她一直以為,只要按照既定的方向努力,人生就會逐漸明朗。然而,回到西藏以後,她開始發現,自己對未來的想像並沒有原先那麼確定。
母親的離世、父親多年來尋找祖先手稿的執著、祖母留下的家族記憶,以及在寺院裡遇見的德格・格桑,都讓她重新思考自己與這片土地的關係。

△她低下頭,望著遠處散布在草原上的帳篷,神情逐漸柔和。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安妮沒有回頭,仍然望著星空。

△張揚掀開帳篷門簾,穿著外套走了出來。他看見安妮坐在草堆上,先停下腳步,確認沒有驚動其他人,才慢慢走向她。

△張揚走到安妮身旁,沒有立即坐下,而是順著她的視線仰望夜空。

張揚
怎麼,睡不著?

△安妮轉頭看他,微微一笑。

安妮
帳篷裡有點悶,出來透透氣。

△張揚看了看她身後的帳篷,故意露出幾分打趣的神情。

張揚
是不是不習慣帳篷裡的羊羶味道?今天那頓烤全羊雖然好吃,可是整個帳篷都是羊肉和羊毛的味道,第一次住進來的人,多少都會不習慣。

△安妮忍不住笑了。

安妮
被你猜中了。味道確實有點濃,不過,我不是嫌棄這裡。只是從小住在加州,習慣了房子裡有暖氣、冷氣,晚上也不會聽見這麼多自然的聲音。

△張揚在她旁邊坐下,雙手抱著膝蓋。

張揚
那妳現在聽見狼叫,會不會更睡不著?

△安妮轉頭望向遠處。

安妮
這附近真的有狼群出沒?

張揚
常有的啊!高原上有狼並不稀奇。不過,狼群通常會避開人多的地方,除非餓得厲害,一般不會輕易靠近牧民的帳篷區。

△安妮微微睜大眼睛。

安妮
你說得這麼輕鬆,好像遇見狼群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張揚
住在這種地方,總不能每天擔心這個、害怕那個吧?狼有狼的生活,人有人的日子。只要知道怎麼保護自己,就不必把所有事情都想得太可怕。

△遠處又傳來幾聲狼嚎。

△安妮下意識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張揚則若無其事地笑了笑。

張揚
放心吧!我們今晚住在牧民帳篷區,有主人照應,不必自己嚇自己。

△安妮看著他,眼神帶著幾分好奇。

安妮
張揚,你似乎一直都很樂觀。

△張揚聳了聳肩。

張揚
算是吧!不快樂也得過一天,何必天天愁眉苦臉?我這個人生平無大志向,也沒打算要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只想本本分分地過日子,能吃飽、睡好,有空看看風景,偶爾跟朋友喝酒聊天,就很滿足了。

△安妮望著他,似乎第一次認真思考他所說的話。

安妮
你真的沒有想過,要讓自己過得更好嗎?例如賺更多錢,買房子、買車,或者做一番事業?

張揚
誰不想過得更好?只是每個人對好日子的想法不一樣。有些人覺得有錢、有地位才算成功;有些人只希望一家人平平安安,生活有個著落。我沒有說哪一種一定比較好,只是知道自己的本事,也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他稍微停頓,像是想起一段往事。

張揚
我以前的老闆就是另一種人。整天忙得跟頭牛似的,從早到晚不停工作,電話一通接一通,連吃飯都在談生意。別人休假,他還在辦公室;別人陪家人,他還在算帳。

△安妮被他的形容逗笑。

安妮
後來呢?

△張揚轉頭看她,故意壓低聲音。

張揚
後來,他總算賺到了很多錢。我們這些替他工作的人都以為,他終於可以享受人生了。沒想到,還沒等到他退休,他就突然生病,沒多久便過世了。

△安妮的笑容逐漸收斂。

張揚
他忙了一輩子,存下的錢足夠幾代人生活,結果自己一天也沒享受到。說得難聽一點,就是窮到只剩下錢。更慘的是——

△他故意停頓,觀察安妮的反應。

張揚
人在天堂,錢在銀行。

△安妮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安妮
人在天堂,錢在銀行……你這句話真是一針見血。

張揚
是啊!掙那麼多財富,自己卻過著又忙又累的日子,何苦來哉?錢當然重要,沒有錢,日子也不好過。但如果為了賺錢,把生活裡其他值得珍惜的東西全丟掉,最後究竟是賺了,還是賠了?

△安妮凝視著張揚。

安妮
張揚,你比我更懂得生活哲學呢!

△張揚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張揚
哪有什麼哲學?我沒讀過多少書,也講不出什麼大道理,只是看過一些人和事,慢慢就明白了。每個人的處境都不一樣,重要的是懂得調適自己,不要拿別人的標準折磨自己。

△他指向遠處的星空。

張揚
妳看,這些牧民沒有城市裡那麼多便利,生活也不算輕鬆,可是他們照樣過日子,照顧家人,放牧、做飯,晚上圍在一起聊天。只要知道自己為什麼而活,日子就不一定非得過得轟轟烈烈。

△安妮順著他的手勢望去。

△帳篷裡傳來微弱的談笑聲,遠處幾點燈火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溫暖。

安妮
這裡的生活步調真的很舒緩。來到西藏以後,我覺得自己好像終於可以停下來,不必一直趕著完成什麼事情。這些日子,連身上那根繃緊的發條都鬆脫了。

△張揚笑著點頭。

張揚
那有什麼不好?人又不是機器,不必每一分鐘都安排得滿滿的。有時候,什麼都不做,坐著看看天、吹吹風,反而能想清楚以前想不通的事情。

△安妮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神情若有所思。

△夜風稍稍轉強,安妮把外套拉緊。張揚看見她的動作,沒有起身離開,只是將身子稍微轉向她,繼續陪她聊天。

安妮
我以前總覺得,只要拿到學位,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人生就算走上正軌了。

張揚
這樣想也沒有錯啊!有學位、有工作,至少生活有保障。只是,那是不是妳真正想要的生活,又是另一回事。

△安妮抬起頭。

安妮
你怎麼知道我還有別的想法?

張揚
因為妳不是那種只要找到一份工作,就會滿足的人。妳一路從加州回到西藏,為了祖母留下的心願,跟著教授跑了這麼多地方。如果妳只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大可以把這件事交給別人,自己留在美國就好。

△安妮一時沒有回答。

△她望著遠方的山脈,過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安妮
回到加州以後,我會先完成學位。運氣好一點,也許能進大學教書、做研究,過著和爸爸差不多的生活。那是一條可以預期的路,穩定、體面,也不必擔心太多。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逐漸低沉。

安妮
可是,我有時候會想,如果人生就這樣一路走下去,除了工作、研究、發表論文,還能留下什麼?我並不是不喜歡學術研究,只是最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把所有選擇都想得太窄了。

△張揚靜靜聽著,沒有急著回答。

安妮
我從小在美國長大,對西藏的認識,大部分來自祖母的故事、書本和照片。我知道自己的家族與這片土地有關,卻一直沒有真正理解那是什麼意思。

△她轉頭看著張揚。

安妮
直到這次回來,我才發現,原來我對自己的根源知道得這麼少。我看見寺院、牧民、草原,也遇見許多以前從未認識的人。我開始想,除了回到加州繼續原來的生活,是不是還有別的可能?

△張揚眼神微動。

張揚
所以,妳打算留下來?

△安妮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望著遠處的帳篷區。

安妮
我還不知道。也許先回加州把學位完成,再找機會回來。我想繼續研究西藏的文化與歷史,也想更深入了解祖母留下的那些故事。

△她露出一抹淺笑。

安妮
也許有一天,我會再回到這裡。

△張揚聽見這句話,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悅。他很快收斂神情,故意用輕鬆的口吻問:

張揚
待在加州不好嗎?那裡有大學、有圖書館,生活也方便。妳回去以後,還能繼續讀書、做研究,想查什麼資料都容易。

安妮
加州當然很好。我在那裡長大,也有自己的朋友和生活。可是,好像還有某些東西,是我在那裡找不到的。

△張揚沉默片刻,才慢慢說出自己的想法。

張揚
其實,我私心希望妳能留下來。

△安妮轉頭看他。

△張揚察覺自己說得太直接,立刻笑著補充。

張揚
我的意思是,妳如果留下來,我們就有機會繼續帶妳到處走走,讓妳看看真正的西藏。不過,我也想過,妳要是真的留在這裡,除了教書、做研究,難不成還想當個牧民?

△安妮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來。

安妮
為什麼不可能?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能適應這裡的生活,學會照顧牲畜、煮奶茶、搭帳篷,說不定我會喜歡上那樣的日子。

張揚
妳可是從加州來的博士生,真要妳每天起早趕羊、冒著寒風放牧,妳受得了嗎?

安妮
我現在當然還做不到。但誰說人一輩子只能做自己從小熟悉的事情?如果願意學習,總有機會慢慢適應。

△張揚望著她,忍不住笑著搖頭。

張揚
哈!妳還真敢想。連我這個在西藏到處跑的人,都沒想過要去當牧民。

安妮
那是因為你已經找到適合自己的生活了。你可以開車四處旅行,認識不同的人,遇到喜歡的地方就多待幾天。你不覺得這樣也很好嗎?

△張揚看著遠方,神情漸漸安靜下來。

張揚
這倒是真的。我沒有什麼遠大的志向,能靠自己的本事生活,不必看太多人的臉色,想去哪裡就去哪裡,這樣就很好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帶著幾分自嘲地笑了笑。

張揚
我是不學無術,沒有妳們那麼多學問,只能到處流浪討生活。有時候開車載客,有時候幫人辦事,哪裡有工作就往哪裡去。說穿了,也沒什麼值得拿出來炫耀的。

△安妮轉過身,認真看著他。

安妮
張揚,你為什麼總是這樣說自己?

△張揚有些意外。

張揚
我說的是事實啊!妳是博士生,教授是大學教授,美多也有自己的研究。至於我,連大學都沒念過,除了開車、認路、交朋友,還能做什麼?

△安妮輕輕搖頭。

安妮
你能帶我們走過這麼多地方,知道怎麼和不同的人相處,也懂得觀察別人的處境。今天如果不是你,我們根本不會這麼快找到牧民帳篷區,更不會想到用追蹤器的事情反過來設法擺脫跟蹤。

△張揚聽著她的話,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知所措的神情。

安妮
學歷可以證明一個人讀過多少書,卻不能決定一個人有多少智慧。你不必拿自己跟別人比較,才能知道自己有沒有價值。

△張揚凝視著安妮,半晌才低聲說:

張揚
妳這麼說,我倒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安妮嫣然一笑。

安妮
那就不用回答。好好過日子就行了。

△張揚也笑了。

張揚
這句話,我倒是聽懂了。

△兩人相視而笑。

△夜空中的星河更加清晰,遠方的狼嚎已經逐漸遠去,只剩草原上的風聲與偶爾傳來的牲畜動靜。

△安妮重新仰望星空。

安妮
你知道嗎?我小時候,祖母常常跟我說西藏的故事。她說這裡有很高的山、很遠的草原,也有許多我從來沒見過的星星。那時候,我只把它當成睡前故事,從沒想過有一天真的會來到這裡。

張揚
現在妳不但來了,還住進牧民的帳篷,吃了烤全羊和羊血腸,連羊眼睛都敢吃。這趟旅程,妳回去以後可有得說了。

△安妮笑著點頭。

安妮
是啊!如果我把今天的事情寫進論文裡,老師大概會以為我跑錯了研究方向。

張揚
那妳就寫進旅行日記裡嘛!學術論文不一定什麼都能寫,自己的感受倒是可以好好留下來。

△安妮看著他,眼神流露出欣賞。

安妮
張揚,你其實很會安慰人。

△張揚有些窘迫地別過頭。

張揚
我可沒有刻意安慰妳,只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說出來而已。

安妮
有時候,說出實話就已經足夠了。

△她停頓片刻,聲音放輕。

安妮
我以前很少認真想過,自己究竟想要什麼。母親過世以後,我才突然發現,原來很多事情不能等到準備好了才去做。等到一切都安排妥當,想做的事情也許早就沒有機會了。

△張揚收起笑容,認真聽她說話。

安妮
我很慶幸自己回到西藏,至少現在,我能陪著爸爸完成祖母的遺願,也能重新認識這片土地。至於以後,我不想太早替自己下決定。

張揚
這樣很好。人生又不是只有一條路,走到哪裡,就看見哪裡的風景。真的想留下來,就留下來;想回加州,就回去。只要不是為了逃避什麼,也不是為了迎合別人,妳就可以慢慢找到答案。

△安妮點點頭。

安妮
你說得對。也許我應該給自己多一點時間。

△張揚側過頭,望著她被星光映照的臉龐。

張揚
不過,如果妳真的決定再回來,記得先通知我。我可以開車去接妳,省得妳拖著行李,到處找車。

△安妮笑著看他。

安妮
這算是你的承諾嗎?

張揚
當然。只要我還在西藏討生活,這點小事還是辦得到的。

安妮
那我就記住了。

△張揚微微一怔,隨即露出笑容。

張揚
好,說定了。

△安妮伸出手,與他輕輕擊掌。

△兩人的手掌相觸,隨即分開。

▲旁白
這個簡單的動作,讓張揚心裡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喜悅。他原本只是想趁著夜深,陪安妮出來透透氣,沒想到兩人竟然談了這麼久。他發現自己越來越在意她的想法,也越來越期待她能繼續留在西藏。

△安妮卻仍然望著星空,沒有察覺張揚心中的變化。

▲畫外音
她的思緒不由自主地掠過另一張面孔。德格・格桑。
在大昭寺初次見到他時,他遞給她文成公主與松贊干布的畫作;在小昭寺的壁畫前,他陪她研究歷史圖像,而那位年長的喇嘛所說的預言,至今仍令她難以忘懷。

她不知道那段預言究竟意味著什麼,也不願輕易將自己的感受歸因於命運。但每當想起格桑,她的心裡總會出現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

△張揚注意到她忽然出神。

張揚
安妮,妳在想什麼?

△安妮回過神,微微一笑。

安妮
沒什麼。只是覺得今晚的星空很美,讓人不知不覺就想起很多事情。

△張揚看著她,沒有繼續追問。

張揚
那就再坐一會兒吧!反正明天還得繼續找線索,今晚難得有時間放鬆。

△安妮點頭。

安妮
好啊。

△兩人並肩坐在草堆上,仰望高原夜空。

△張揚不時側頭看她。星光落在安妮秀麗的側臉上,她的紅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眼神清澈,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張揚忽然感到心跳加快。

△他慌忙轉回頭,假裝專注地看著遠方的山巒,卻再也無法像先前那樣自在。

▲旁白明白,自己對安妮的關心,早已不只是朋友之間的照顧。而安妮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沒有察覺身旁這個男人悄悄發生的情感變化。遠處的帳篷透出溫暖的燈光,無數星辰懸掛在深邃的夜空。

淡出。


第53 調虎離山

53-1 外景 高原牧民帳篷區 清晨

△黎明時分,天際泛起一抹淡淡的魚肚白。高原草原仍籠罩在清冷的晨霧裡,遠處的山巒呈現灰藍色,幾頂牧民帳篷在晨風中微微晃動。

△帳篷外,一名經驗豐富的放鷹人已經做好準備。他戴著厚實的皮手套,手臂上停著一隻雄健的老鷹,銳利的眼睛不斷掃視四周。

△張揚站在一旁,手裡拿著先前從客貨車底盤拆下來的追蹤器。

△他再次檢查追蹤器的固定位置,確認裝置不會妨礙老鷹飛行,也不會傷及牠的腳爪,才將它交給放鷹人。

張揚
老哥,這東西就麻煩你了。繫牢就好,千萬別妨礙牠飛行。

△放鷹人接過追蹤器,仔細看了一眼。

放鷹人
放心吧!我養鷹這麼多年,知道怎麼處理。只是你們拿這東西騙人,究竟是怎麼回事?

△張揚笑了笑,沒有詳加解釋。

張揚
一點小把戲。有人不肯讓我們好好趕路,我們只好想辦法甩掉他們。

△放鷹人看了看張揚,又望向遠方的草原,似乎明白了幾分。

放鷹人
高原這麼大,路也不只一條。要是有人存心跟著你們,總得想辦法讓他們走錯路。

△張揚豎起大拇指。

張揚
老哥說得有道理!

△放鷹人蹲下身,將追蹤器妥善固定在老鷹腳爪上的繫帶處,再仔細檢查鬆緊,確保不會影響牠的活動。

△他站起身,將手臂平穩地向前伸展。

△老鷹展開雙翼,羽毛在晨光中泛著深褐色的光澤。

△放鷹人輕輕一送。

△老鷹立即振翅騰空,掠過帳篷頂端,迎著高原晨風扶搖而上。

△張揚仰頭望著老鷹越飛越高,直到牠化為天空中的一個小點。

張揚
好了!接下來,就看那兩位有沒有本事追上牠了。

△他轉身走回帳篷區。

△不遠處,札希已經整理好行李,美多也將研究筆記與隨身物品收進背包。安妮穿著外套走出帳篷,抬頭望了一眼遠去的老鷹。

安妮
牠真的能把追蹤器帶到很遠的地方嗎?

張揚
老鷹的飛行速度可不慢。只要牠往遠處飛,追蹤器的訊號就會跟著移動。對方如果只盯著訊號走,肯定會被帶離原來的方向。

安妮
希望他們真的會上當。

△張揚自信地笑了笑。

張揚
等著看吧!

53-2 外景 牧民帳篷區外圍 清晨

△距離帳篷區數里之外,一輛深色房車停在草原邊緣。

△李明坐在駕駛座上,手裡拿著接收裝置,仔細觀察追蹤訊號的變化。央金坐在副駕駛座,手持望遠鏡,監視遠處的帳篷區。

央金
天都亮了,他們怎麼還沒有動靜?

李明
再等等。昨天晚上追蹤器一直在那附近,除非他們發現了裝置,否則不會無緣無故消失。

△央金放下望遠鏡,揉了揉眼睛。

央金
我們守了一整晚,再這樣下去,連開車的精神都沒有了。

△李明正要回答,手中的接收裝置忽然出現新的訊號變化。

△他低頭查看,隨即抬起頭。

李明
有動靜了!

央金
在哪裡?

△李明指著裝置顯示的方向。

李明
訊號正在往東北方向移動,而且速度不慢。

△央金立刻拿起望遠鏡,朝那個方向看去。

△遠方的天空中,一隻老鷹正迎風飛翔,越過起伏的草原,朝更遠的山谷飛去。

△央金沒有特別留意那隻老鷹,將望遠鏡移向帳篷區外圍的道路。

央金
會不會是他們已經上路了?

李明: 很有可能。追蹤器的訊號正在移動,表示車子也許已經離開帳篷區。快,上車!

△央金迅速收起望遠鏡。

△央金發動房車,循著追蹤訊號所指示的方向駛上草原公路。

△車輪捲起一片塵土,房車迅速遠離牧民帳篷區。

△他們一路追趕,始終沒有發現,真正帶著追蹤器的並不是札希一行人的客貨車,而是天空中那隻越飛越遠的老鷹。

△張揚站在一處稍高的土坡上,手搭涼棚,遠遠望著房車離開的方向。

△房車越走越遠,車後揚起的灰塵在晨光中逐漸擴散。

△張揚忍不住笑出聲。

張揚
哈!果然上當了!

△他轉身朝帳篷區大聲喊道:

張揚
教授!安妮!美多!可以走了!

△札希、美多和安妮陸續走出帳篷。張揚指著遠方逐漸散去的塵煙,得意地向眾人宣布。

張揚
李明那傢伙已經追著老鷹跑了。咱們趁現在離開,換個方向走!

△安妮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臉上露出驚訝的笑容。

安妮
你真的把他們騙過去了!

張揚
我早就說了,跟人鬥心眼,不一定要硬碰硬。只要摸清楚對方的想法,稍微動點腦筋,就能讓他們自己走錯路。

△美多忍不住笑了。

美多
張大哥,你這招可真夠絕的。要是他們知道自己追了一早上的竟然是一隻老鷹,不知道會氣成什麼樣子。

張揚
那是他們的事。誰叫他們不先弄清楚情況,就急著追人?

△札希沒有跟著笑。他走到張揚身旁,望著遠方空曠的草原,神情仍然帶著憂慮。

札希
張揚,這次雖然甩掉了他們,但我看這夥人不會這麼容易死心。

△張揚收起笑容,轉身面向札希。

張揚
教授,你放心。這夥狼是我引來的,我負責擺平他們!

札希
我不是怪你。只是這件事牽涉到祖先留下的手稿,知道的人越多,變數就越多。我們已經找了這麼多年,不能在最後關頭出差錯。

△安妮走近父親。

安妮
爸爸,我們一定會找到的。

△札希看著女兒,眼神裡流露出一絲疲憊,隨即重新振作精神。

札希
我們不能再耽擱了。昨天從寺院得到的線索雖然有限,但既然那只金嵌檀香木盒可能曾經交給遊牧部落保管,我們就得繼續查下去。

△張揚用力點頭。

張揚
好!我們先離開這裡,沿著牧民活動的區域繼續找。只要問對人,說不定就能找到當年接收木盒的部落。

△美多將背包背上肩膀。

美多
我會把沿途訪查的資料全部記錄下來,之後也能對照寺院的文獻,看看有沒有可以連起來的線索。

△安妮看向札希。

安妮
爸爸,我也會幫忙。祖母留下的心願,不應該只由你一個人承擔。

△札希望著女兒,微微點頭。

札希
好,我們一起找。

△眾人迅速將行李搬上客貨車。張揚檢查車門是否關妥,再繞到車頭,坐進駕駛座。

△引擎發動。客貨車緩緩駛離牧民帳篷區,轉向與房車相反的道路,朝著遼闊的高原腹地前進。

△車輪壓過砂石路面,揚起一陣塵土。

53-4 外景 高原公路 上午

△客貨車行駛在荒涼的高原公路上。

△道路蜿蜒穿過草原與低矮的山丘,偶爾可以看見遠方的牧群,以及三三兩兩散布在草地上的帳篷。

△張揚專心開車,目光不時掃視前方路況。

△札希坐在副駕駛座,手裡拿著筆記本,反覆查看昨晚與寺院住持交談後記下的內容。

△安妮和美多坐在後座。

△美多打開自己的筆記本,將已知線索重新整理。

美多
目前可以確定的,是那只金嵌檀香木盒曾經出現在寺院。住持年輕時看過它,但當時不知道盒子裡裝了什麼。後來因為局勢動盪,寺院擔心珍貴物品遭到破壞,才把它交給遊牧部落。

札希
是的。問題在於,當年負責接收木盒的部落究竟去了哪裡。經過這麼多年,原來的人可能已經不在了,部落也可能遷徙到別的地方。

安妮
如果找到當年那個部落的後代,他們會不會還記得這件事?

△札希沉思片刻。

札希
很難說。那個年代發生了太多事情,許多家族的物品、文件和口述記憶都失去了。即使有人聽過這段故事,也未必知道那只木盒的真正來歷。

△張揚一邊開車,一邊接話。

張揚
不過,遊牧部落之間常有往來,老一輩的人也會把重要的事情傳給下一代。我們只要找到願意幫忙的人,多問幾個地方,總會有機會。

札希
我最擔心的,就是時間拖得越久,線索越難追查。

△安妮望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草原。

安妮
但至少我們現在知道,手稿可能沒有被毀掉,而是曾經有人冒著風險,把它交給牧民保管。這表示,當年一定有人知道它的重要性。

△札希轉頭看了女兒一眼。

札希
你說得對。只要還有一絲希望,我就不會放棄。

△張揚握緊方向盤,語氣堅定。

張揚
教授,我答應過全程奉陪,就一定會陪你找到最後。至於那些跟蹤的人,只要他們不肯罷手,我就有辦法應付。

△札希看著張揚,鄭重地點了點頭。

札希
這一路辛苦你了。

張揚
別客氣。現在最重要的,是趕在其他人之前找到手稿。

△客貨車繼續向前行駛,逐漸消失在遠方蜿蜒的道路上。

53-5 外景 牧民帳篷區 上午

△日頭升高,牧民帳篷區開始熱鬧起來。

△幾名牧民正在整理牲畜,另有人將煮好的奶茶端出帳篷。孩子們在草地上追逐嬉戲,遠方的羊群緩緩移動。

△然而,札希一行人早已離開。

△過了好一會兒,李明的房車才從另一條道路駛回帳篷區。

△房車急促地停在帳篷外,李明推開車門下車,央金緊跟著走下來。

△兩人望向四周,卻不見客貨車的蹤影。

△李明拿起追蹤接收裝置,確認訊號仍在遠處移動,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李明
不對!他們根本不在這裡!

△央金環顧四周,語氣焦急。

央金
怎麼回事?我們明明一路追著訊號過去,怎麼現在,人車都不見了?

△李明盯著接收裝置,終於意識到問題所在。

李明
糟了!我們中了調虎離山計!

△央金一怔。

央金
你是說,追蹤器根本不在他們車上?

△李明懊惱地拍了一下額頭。

李明
八成是這樣!張揚那傢伙發現我們跟蹤,故意把追蹤器弄到別的地方,讓我們追錯方向。

△央金的臉色也難看起來。

央金
這麼說,我們忙了一整天,最後還是讓他們跑了?

△李明沒有回答,只是煩躁地收起接收裝置。

△兩人快步走向附近一頂帳篷。一名牧民正站在帳篷外整理繩索,李明立即上前詢問。

李明
老哥,跟你打聽一下,昨晚借宿在這裡的那夥人,你還記得嗎?

△牧民抬頭看了他一眼。

牧民
記得啊!怎麼了?

李明
他們有一輛客貨車,幾個人一起來的。你知道他們今天早上往哪個方向走了嗎?

△牧民想了想,搖了搖頭。

牧民
他們一大清早就走了。我那時候還在忙著照顧牲畜,沒特別留意。

李明
你真的不知道他們往哪裡去了?

牧民
這我沒留意啊!草原上的路那麼多,他們要去哪裡,我怎麼會知道?

△李明還想追問,央金卻輕輕拉了他一下。

央金
算了。他是真的不知道,再問也沒用。

△李明無奈地向牧民道謝,隨即轉身走回房車。

△央金跟在他身後,兩人的腳步都顯得沉重。

53-6 外景 高原公路/小鎮雜貨店 中午

△房車重新駛上高原公路。

△車廂裡一片沉悶,李明坐在副駕駛座,反覆查看接收裝置,試圖判斷札希一行人可能離開的方向。

△央金握著方向盤,沿著公路駛向附近的小鎮。

李明
先找個城鎮停下來,我得打電話給達瓦主任,報告現在的情況,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辦。

△央金苦笑了一聲。

央金
眼前也只能這樣了。人跟丟了,回去免不了挨主任一頓刮。

李明
先把情況弄清楚再說。現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讓札希他們完全脫離掌握。

△房車駛進一座規模不大的小鎮。

△街道兩旁排列著幾間商店、餐館與日用品雜貨店,行人不多,偶爾有機車從路口經過。

△李明指了指前方一家雜貨店。

李明
就停在那裡吧!

△央金將車停妥。

△李明推門下車,走進雜貨店旁設置的公用電話亭。他從口袋裡拿出紙條,核對電話號碼後,拿起話筒撥號。

△電話接通。

△李明立刻挺直身子。

李明
達瓦主任,我是李明。

△電話另一端傳來達瓦主任低沉而急促的聲音。

達瓦主任(電話)
你們現在在哪裡?札希那一夥人呢?

△李明深吸一口氣。

李明
主任,我們昨晚一路跟著他們到了牧民帳篷區,原本以為今天早上可以繼續掌握他們的行蹤。沒想到,張揚發現了追蹤器,設法把我們引開。我們回到帳篷區時,他們已經離開了。

△電話另一端沉默片刻。

△隨即,達瓦主任的聲音陡然提高。

達瓦主任(電話)
你說什麼?讓人從眼皮底下跑了?

△李明低下頭,握緊話筒。

李明
是我們判斷失誤,沒有及時察覺追蹤訊號有問題。我會想辦法補救。

達瓦主任(電話)
你們兩個人,連幾個找手稿的人都跟不住,還有什麼用?我讓你們暗中調查,不是讓你們陪他們玩捉迷藏!

△李明咬了咬牙,沒有反駁。

李明
主任,這次是我們疏忽。我們會再想辦法查明他們的去向。

達瓦主任(電話)
現在不是說好聽話的時候!札希找的那份手稿可能牽涉重要的歷史文物,不能任由事情失控。我會拍發電報文到各縣市政府公安機關,要求協尋札希一夥人的行蹤。你們先回拉薩,把所有經過整理清楚,再等候下一步指示。

李明
明白,主任。

達瓦主任(電話)
這件事不能再出差錯。你們自己看著辦!

△電話隨即掛斷。

△李明握著話筒,停了幾秒,才慢慢放回電話座。

△他走出電話亭,臉色十分難看。

△央金從駕駛座探出頭來。

央金
主任怎麼說?

△李明苦笑著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座。

李明
還能怎麼說?說我倆嘴上無毛,辦事不牢。

△央金皺起眉頭。

央金
他真的這麼罵你?

李明
差不多吧!總之,這次我們辦砸了。

△央金看著他。

央金
那主任交代什麼?

△李明繫好安全帶,將接收裝置放在一旁。

李明
主任說,他會拍發電報文到各縣市政府公安機關,要求協尋札希一夥人的行蹤。接下來,我們先回拉薩,整理目前掌握的資料,再等他的通知。

△央金沉思片刻,緩緩搖頭。

央金
你那位朋友張揚,警覺性比我們想像的還高。以前你們認識的時候,他就這麼精明嗎?

△李明聽見張揚的名字,神情更加懊惱。

李明
我認識他這麼多年,知道他喜歡四處跑,也懂得跟各種人打交道。但我沒想到,這次他會這麼快發現追蹤器,還能想到辦法甩開我們。

央金
既然他已經知道有人跟蹤,往後我們可得小心應對。再想用同樣的方法,恐怕不容易了。

△李明揉了揉眉心。

李明
先別說這些了。我們折騰了一整晚,現在連一口像樣的飯都沒吃。先找地方填飽肚子,然後回拉薩。

△央金點點頭,發動房車。

央金
好。吃完飯再想辦法,至少先把眼前的事情處理好。

△房車緩緩駛離雜貨店,沿著小鎮街道朝餐館的方向前進。

△李明望著窗外,眼神陰沉。

▲旁白
他原本以為,只要掌握札希一行人的行蹤,就能順著線索找到那份失落的手稿。如今張揚已經識破他們的行動,札希一行人又消失在廣闊的高原之中,接下來要重新找到他們,勢必更加困難。然而,達瓦主任已經決定動用各地的公安機關協助尋人。這場尋找手稿的旅程,已經不再只是札希一家人的家族追尋。

淡出。


第54場 天湖畔的重逢

54-1 外景 高原公路 上午

△晨光穿透高原稀薄的雲層,照亮遼闊的草原。公路蜿蜒延伸,兩旁的山丘逐漸退向遠方,草地上散布著成群的牛羊,偶爾可見牧民騎馬巡視牲畜。

△張揚駕駛客貨車,沿著通往那曲的公路前進。札希坐在副駕駛座,膝上放著一本筆記簿,裡面記錄著沿途訪查的情況。安妮和美多坐在後座,一邊欣賞窗外景色,一邊整理先前蒐集的資料。

張揚
教授,前面這一帶牧民不少。我們今天先往納木措湖走,沿途只要看到比較大的牧民隊伍,就停車問問。

札希
好。住持只知道那只金嵌檀香木盒曾經交給遊牧部落,卻不知道是哪一支隊伍。現在我們只能從這一帶開始查起。

張揚
高原上的牧民常常遷徙,夏天往水草豐盛的地方走,天氣轉冷再找適合過冬的牧場。要找到幾十年前接手木盒的那一支隊伍,確實不容易。不過,只要有人聽過這件事,就有機會繼續追下去。

△札希低頭看著筆記簿,眉頭微蹙。

札希
我最擔心的是,當年知道這件事的人已經年老,甚至不在人世了。若沒有留下明確的記錄,這條線索隨時可能中斷。

張揚
所以我們才得趁現在多問幾個人。找不到首領,就問老人;老人不知道,就問他們的親戚朋友。反正都已經走到這裡了,總不能因為困難就回頭。

△後座的美多聽見兩人的談話,抬頭加入。

美多
如果能知道當年那支牧民隊伍的遷徙路線,或許就能縮小範圍。我可以把每次訪談的地點、姓名和內容都記下來,再比對不同部落的說法。

札希
這個方法很好。美多,接下來就麻煩妳協助整理資料。

美多
沒問題,教授。

△安妮望向車窗外。遠方出現一大片正在移動的牛羊,牧民騎著馬,帶領隊伍沿著草原緩緩前行。

安妮
爸爸,你看!前面有一大群牧民。

△張揚放慢車速,朝前方仔細看了一眼。

張揚
人數不少,應該是幾個家庭組成的隊伍。我們過去問問看。

△他將客貨車停在路旁,等待一群牧民經過後,才緩緩駛向隊伍附近。

54-2 外景 高原牧民隊伍 上午至中午

△客貨車停在一處平坦的草地旁。

△張揚先下車,走向一名騎馬的中年牧民,熱情地打招呼。札希拿著筆記簿跟在後面,向對方說明自己正在尋找一件家族舊物,希望能向熟悉地方歷史的長者打聽消息。

△牧民聽完後,搖了搖頭。

牧民甲
金嵌檀香木盒?這個物件我沒聽過。不過,我們這一帶有不少老人,或許有人知道以前發生過什麼事。

△札希連忙追問。

札希
請問,您是否聽過某座寺院曾經把一件重要的物品交給遊牧部落保管?那大約是很久以前,局勢動盪的年代。

△牧民甲沉思片刻,仍然搖頭。

牧民甲
我不敢說知道。這種事情,恐怕得問更年長的人。

▲旁白
張揚向對方道謝,又詢問了幾位牧民。有人記得祖父曾經說過,過去確實有寺院將貴重物品交給牧民保管;也有人表示,早年的牧民隊伍經常遷徙,幾十年後要查出某件物品的去向,並不容易。

△札希一一記錄,卻始終沒有得到可以直接追查的線索。

△不久後,眾人回到客貨車旁。

札希
至少有些人聽過寺院把東西交給牧民保管的事。雖然還不能證明與我們要找的手稿有關,但值得繼續查下去。

張揚
沒錯。這種事情急不得。今天問不到,明天再問;這個部落沒有消息,就換下一個部落。

△安妮走到父親身旁,看著他筆記簿上密密麻麻的紀錄。

安妮
爸爸,你已經找了這麼多年,真的從來沒有想過放棄嗎?

△札希停下筆,抬頭看她。

札希
想過。尤其是那些年,找了許多地方,得到的不是空歡喜,就是毫無根據的傳聞。但每當我想到祖母臨終前的心願,就知道自己不能輕易放棄。

△他輕輕合上筆記簿。

札希
那卷手稿不只是幾首詩。它記錄著祖先的情感,也承載著家族一路走過來的歷史。如果真的還留在世上,我希望有生之年能親眼見到它。

△安妮握住父親的手臂。

安妮
我會陪你找到它。

△札希看著女兒,露出欣慰的神情。

札希
好,我們繼續走。

△張揚回到駕駛座,發動引擎。客貨車再次駛上公路,朝納木措湖的方向前進。

△一路上,只要看見較大的牧民隊伍,張揚便放慢車速,停車讓札希上前詢問。從草原上的臨時營地到水源附近的聚落,他們走走停停,將一個又一個名字與傳聞記錄下來。然而,直到中午,仍然沒有任何人能指出那只金嵌檀香木盒的確切去向。

54-3 外景 納木措湖畔 午後

△午後,客貨車終於抵達納木措湖。

△遼闊的湖面在陽光下呈現深淺不一的藍色,遠處的雪山倒映在清澈的湖水裡。湖岸延伸至天際,水鳥成群飛過水面,偶爾掠過閃耀的波光。

△安妮坐在後座,望著眼前的景象,忍不住發出讚嘆。

安妮
天啊!這就是納木措湖。

美多
聽說納木措在藏語裡有「天湖」的意思。站在這裡看,真的會覺得天空和湖水連成一片。

△張揚將客貨車停在湖畔道路旁。

張揚
這裡的景色很美吧?不過,別光顧著看風景,今天還有正事要辦。我們先到牧民聚落去,問問這一帶的首領。

△眾人下車,整理好隨身物品,沿著湖畔道路步行前往不遠處的牧民聚落。

△聚落裡搭著數頂帳篷,婦女們正在整理乳製品、晾曬衣物,幾名孩子在帳篷之間追逐玩耍。有人看見陌生人走近,便停下手邊工作,好奇地打量他們。

△張揚向一名熟識當地情況的牧民說明來意,對方得知他們想拜訪首領,便指引他們前往較大的主帳篷。

△札希整理好衣襟,準備與張揚一同前往。

札希
安妮、美多,妳們先在這裡休息一下。等我和張揚拜訪完首領,再來找妳們。

安妮
好,爸爸。你們慢慢談,不用擔心我們。

△張揚朝兩人揮了揮手,帶著札希走向聚落中央的主帳篷。

△安妮與美多則留在附近,與幾名牧民婦女交談。

△一名中年婦女正坐在帳篷外整理羊毛。美多走過去,以友善的態度詢問她正在做什麼。

美多
您好,請問這些羊毛是要拿來做衣服嗎?

△婦女抬起頭,笑著回答。

牧民婦女: 不只是衣服,還能做毯子、帳篷裡的墊子。羊毛可以用很久,只要整理得好,就不容易浪費。

△美多蹲下身,仔細看著她手上的羊毛。

美多
這些都是自己養的羊剪下來的嗎?

牧民婦女
是啊!我們一家人靠放牧生活,羊毛、奶、肉都很重要。每個季節都有不同的事情要忙,不能只顧著一樣。

△安妮坐在旁邊,聽著兩人的對話。她對婦女手邊的奶茶壺感到好奇,便問起當地人的飲食習慣。

△婦女熱情地倒了一杯奶茶,遞給安妮。

牧民婦女
妳們從遠方來,一定累了。喝點奶茶吧!在這裡,客人來了,總要先喝一杯。

安妮
謝謝您。

△安妮雙手接過杯子,喝了一口。奶茶帶著濃郁的奶香與微鹹的滋味,和她在加州習慣的飲料完全不同。

安妮
味道很特別。我以前喝過奶茶,但沒有喝過這種做法。

牧民婦女
這是我們平常喝的。天氣冷的時候,喝一杯,身體就暖和多了。

△美多也接過另一杯,笑著點頭。

美多
難怪你們在高原上生活,總能隨時準備一壺奶茶。

△幾名婦女聽了,紛紛笑了起來。

▲旁白
她們開始詢問安妮和美多從哪裡來、為什麼會到納木措湖。美多簡單說明自己陪著札希教授進行研究,安妮則告訴她們,自己從美國回到西藏,是為了陪父親尋找家族傳下來的珍貴手稿。
婦女們對這段家族故事感到好奇,卻沒有聽說過相關的物品。

牧民婦女
這一帶的老人知道很多以前的事情。不過,你們要找的東西年代太久,恐怕得慢慢問。

安妮
我們明白。只要還有機會找到,我們就會繼續找下去。

△婦女看著安妮,親切地點頭。

牧民婦女
有耐心就好。這裡的人常說,走遠路不能只靠腳快,也要知道什麼時候該停下來問路。

△安妮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旁白
這句平實的話,讓她想起自己一路從美國回到西藏的經歷。她原本以為自己只是為了完成祖母的遺願而來,卻在一次次與陌生人的交談中,逐漸理解這片土地上的生活方式與人情。

△不遠處,張揚陪著札希走進主帳篷,準備拜訪牧民首領德格・旺堆。

△主帳篷比其他帳篷寬敞,中央擺著矮桌,桌上放著奶茶、乾酪與幾樣傳統食物。帳篷深處,一名年長的牧民首領正在翻閱一本舊冊子。

△他就是德格・旺堆。

△張揚先向他問候,接著介紹札希教授的來意。

張揚
阿淑,我今天帶了一位朋友來拜訪您。他是札希教授,研究西藏歷史,也一直在尋找一件家族留下的珍貴文物。聽說您熟悉這一帶的牧民,所以特地來請教。

△德格・旺堆放下手中的冊子,仔細打量札希。

德格・旺堆
札希教授,歡迎你。既然來到這裡,就是客人。先坐下喝杯茶,有什麼事情,我們慢慢談。

△札希向他致謝,坐到矮桌旁。

札希: 老哥哥,冒昧打擾。我正在尋找一只金嵌檀香木盒,據說裡面保存著情僧倉央・嘉措生前親筆寫下的情詩手稿。這份手稿對我的家族非常重要。

△德格・旺堆的神情微微一變,隨即凝神聽下去。

札希
我從一位寺院住持那裡得到消息。多年前,曾有一名僧人將一件珍貴物品交給遊牧部落保管,但住持已經記不起是哪一支隊伍。我想請教您,是否聽過類似的故事。

△德格・旺堆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沉思片刻。

德格・旺堆
這一帶的牧民過去確實常常替別人保管重要的東西。遇上動盪的年代,有人會把家中的物品交給信得過的人,等局勢安定後再取回。不過,你說的那只木盒,我現在還沒有印象。

△札希的眼神略微黯淡,仍然保持著禮貌。

札希
我明白。這件事情已經過了很多年,我也不敢期待每個人都知道。

德格・旺堆
你先別著急。這一帶有不少年長的牧民,也有人曾經在不同部落之間往來。我可以幫你問問看。只要有人聽過這件事,就值得查下去。

△札希連忙起身致意。

札希
那就太感謝您了。這份手稿不只是我個人的心願,也是我母親臨終前一直掛念的事情。我希望能在有生之年,把祖先留下的東西找回來。

△德格・旺堆看著札希,神情轉為鄭重。

德格・旺堆
一個人願意花這麼多年尋找家族的東西,必然有他的理由。我不能保證一定能幫上忙,但只要有值得追查的線索,我會告訴你。

△張揚在一旁接話。

張揚
阿叔,這件事情先麻煩您了。我們接下來還會在附近走訪,如果有消息,隨時可以聯絡我們。

德格・旺堆
好。你們先安心休息,別把自己逼得太緊。高原這麼大,事情急不來。

△札希點頭。

札希
謝謝您。

△三人繼續交談,話題逐漸轉向附近牧民的遷徙路線與過去的生活。札希仔細記錄每一個可能有用的名字,張揚則補充詢問幾個部落的往來情況,希望能從細節中找到下一步的方向。

54-6 外景 納木措湖畔 午後

△安妮離開牧民聚落,沿著湖畔慢慢散步。

△美多仍留在帳篷附近,和幾名婦女討論當地生活與研究資料。安妮想獨自走一段路,讓自己沉澱心情。

△湖水在陽光下閃爍,成群水鳥貼著水面飛行,有時突然升起,在湖面上盤旋一圈,又落回遠處。微風從湖上吹來,帶著濕潤而清冷的氣息。

△安妮沿著湖岸前行,偶爾停下腳步,俯身拾起一顆被湖水磨得光滑的小石頭,又將它放回原處。

她想起祖母的書,想起母親臨終前的叮嚀,也想起自己在拉薩遇見德格・格桑的那一天。

△正當她沉浸在思緒中時,前方不遠處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格桑
安妮?

△安妮猛然抬頭。

△一名年輕男子站在湖岸旁,身穿藏族傳統服飾外搭深色外套,肩上背著攝影包,手裡拿著筆記本。他正是德格・格桑。

△安妮驚訝得停下腳步。

安妮
格桑!你怎麼會在這裡?

△格桑微笑著走近。

格桑
真沒想到會在納木措湖遇見妳。

安妮
我也是!我原本以為你還在拉薩。

△格桑指了指遠處的牧民聚落。

格桑
我堂叔住在這裡,他就是這一帶的牧民首領德格・旺堆。我最近正在整理那曲年度賽馬會的相關資料,準備記錄活動的歷史與傳統,今天順道來探望他。

△安妮恍然大悟。

安妮
原來如此。難怪你會出現在這裡。我本來還打算回到拉薩以後,再去找你請教一些資料呢。

格桑
關於什麼資料?

安妮
西藏的歷史、傳統文化,還有寺院壁畫的研究。我這次回來,才發現自己以前知道得太少了。你給我的那兩幅文成公主與松贊干布的畫作,我一直很珍惜。

△格桑的神情柔和下來。

格桑
妳喜歡就好。那些畫作也讓我重新思考,自己與這片土地的關係。

△他停頓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一件事。

格桑
對了,安妮,妳回給我的那首詩,我看到了。

△安妮的臉頰瞬間泛紅。

安妮
喔?你看到了?

格桑
看到了。妳寫得很好,尤其是那種對生命與命運的思考,讓我讀了很久。

△安妮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安妮
那只是我當時的一點感受,沒有想得那麼深。你不要太認真看待。

格桑
可是我很認真。

△安妮抬起頭,與格桑四目相對。

△短暫的沉默之後,格桑將視線轉向湖面。

格桑
安妮,我想問妳一件事。妳相信輪迴轉世嗎?

△安妮微微一怔。

安妮
這……我說不上來。小昭寺裡那位老喇嘛說,我是轉世的文成公主。老實說,我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格桑凝視著湖面,神情比平日嚴肅。

格桑
我明白。這種事情,不是每個人都能立刻接受。

△他轉回頭,看著安妮。

格桑
可是,我相信妳是文成公主的轉世。

△安妮睜大眼睛。

安妮
你為什麼這麼肯定?

格桑
因為我自己也開始相信,我的前世是松贊干布。

△安妮一時說不出話。

△格桑接著說:

格桑
我回到西藏以後,腦海裡開始出現一些過去從未有過的記憶。有些畫面很模糊,有些卻異常清楚。我看見古老的宮殿、遠行的隊伍,也看見自己與一名來自長安的女子相處的情景。

△他停頓片刻,似乎正在努力尋找合適的語言。

格桑
那些記憶不是一下子全部出現,而是斷斷續續地浮現。我起初也不相信,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研究歷史太久,把讀過的故事當成了親身經歷。

安妮
所以,你說的前世記憶,就是這些畫面?

格桑
是的。我無法用科學的方法證明它們從哪裡來,但它們確實改變了我對自己的理解。

△安妮凝視著格桑,既好奇,又帶著一絲不安。

安妮
那位老喇嘛真的能看見我的前世嗎?

格桑
我不能替他回答。但他說的那些話,與我逐漸找回的記憶有些相合,這讓我開始相信,他或許看見了我們自己尚未理解的事情。

△安妮低下頭,望著湖水映出的天空。

安妮
如果你真的是松贊干布,而我是文成公主,那麼你認為,我們這一世也注定要在一起嗎?

△格桑看著她,語氣溫柔而堅定。

格桑
我相信前世的緣分仍然存在。我們今生能在西藏相遇,或許不是偶然。

△他稍稍停頓,沒有立刻逼近安妮,而是讓她有時間思考。

格桑
但我也知道,前世的故事不能替我們決定今生的一切。即使我們真的有過那段姻緣,這一世仍然需要重新認識彼此。

△安妮聽見這句話,神情稍稍放鬆。

安妮
你終於說了一句讓我比較能接受的話了。

△格桑微微一笑。

格桑
是嗎?

安妮
是啊!我記得你說過,你來自台灣。我來自美國,從小在加州長大。我們的生活背景完全不同,怎麼能因為一段前世傳說,就認定今生必須走在一起?

△格桑點頭。

格桑
妳說得有道理。妳來自美國,我來自台灣,而我們在西藏相遇。這正是我覺得不可思議的地方。至於這份緣分究竟意味著什麼,我們可以慢慢去了解。

△安妮望著他,眼神逐漸柔和。

安妮
其實,在拉薩八角井街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我就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那種感覺很奇怪,明明我們才剛認識,卻好像曾經在哪裡見過。

△格桑靜靜聽著,眼中浮現一絲喜悅。

安妮
但我還是覺得,即使如你所說,我們可能有前世的緣分,也需要一段時間相處。我們應該先從朋友做起,慢慢了解彼此,再看看能不能發展成情侶。那才是真正的戀愛,不是嗎?

△格桑沒有反駁,反而露出理解的笑容。

格桑
的確。我不希望妳因為我的相信,就感到必須接受什麼。妳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想法,也有權利決定自己要走的路。

△安妮看著他,微微點頭。

安妮
謝謝你能理解。

△格桑望向湖面。

格桑
那麼,就讓我們從朋友開始,好好認識彼此。

△兩人相視而笑。

△湖風掠過兩人身旁,水面上的波光不斷變化。

△格桑忽然想起安妮剛才提到自己陪父親旅行,便好奇地問:

格桑
對了,妳怎麼會來到納木措湖?札希教授也在附近嗎?

△安妮點頭。

安妮
我陪著爸爸四處旅行,尋找一件失落的家族傳家寶物。

格桑
傳家寶物?是什麼東西?

安妮
是情僧倉央・嘉措生前寫下的那卷情詩手稿真跡。我們是倉央的後人,爸爸找了很多年,一直希望能把它找回來。

△格桑的神情立刻認真起來。

格桑
倉央・嘉措的親筆情詩手稿?

安妮
是的。據說原本藏在一只金嵌檀香木盒裡,後來在動盪的年代失去了下落。爸爸一直相信,它可能還保存在西藏某個地方。

△格桑沉思片刻。

格桑
我讀過不少倉央・嘉措的詩,也研究過他的生平。他的作品不只是情詩,還反映了他在宗教身分、政治處境與個人情感之間的矛盾。如果真有一卷親筆手稿,確實具有很高的歷史與文學價值。

安妮
這也是爸爸一直不肯放棄的原因。

格桑
你們已經找到線索了嗎?

安妮
算是吧!我們在札什倫布寺得到一個消息。住持喇嘛說,他年輕時曾經看過一只金嵌檀香木盒。後來因為局勢動盪,寺院擔心珍貴物品遭到破壞,便把它交給一支藏族遊牧部落保管。

△格桑立刻追問。

格桑
住持有沒有說是哪一支牧民隊伍?

安妮
沒有。他只記得這件事,卻不知道那支隊伍的名稱,也不記得他們後來去了哪裡。

△格桑眉頭微蹙。

格桑
這樣找起來確實很困難。當年的牧民隊伍經常遷徙,經過幾十年,原來的人可能已經分散到不同地方。不過,我堂叔德格・旺堆是這一帶的牧民首領,認識不少部落的長者,也許他能幫忙打聽。

△安妮聽了,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安妮
真的嗎?如果他能提供一些線索,對我們就很有幫助了。

格桑
我可以先找他談談,看看他是否聽過類似的故事。

△安妮的神情卻忽然遲疑起來。

安妮
謝謝你,格桑。不過,這件事可能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格桑
怎麼了?

△安妮環顧四周,確認附近沒有人靠近,才壓低聲音說:

安妮
我們原本也想過請文物局協助。張揚認識文物局的一名朋友,便請對方幫忙尋找線索。沒想到,對方不但沒有讓事情變得更容易,反而一路跟蹤我們,想掌握我們的行蹤。

△格桑神情一變。

格桑
你們被文物局的人跟蹤?

安妮
是的。那個人叫李明,是張揚的朋友。我們起初以為他是真心想幫忙,後來才發現,他和另一名同事一直暗中跟著我們,甚至在車上裝了追蹤器。

△格桑沉下臉。

格桑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安妮
說來話長。爸爸札希教授認為,那卷手稿是倉央家族世代傳承的珍貴物品,他有責任把它找回來。但文物局的人可能認為,既然它是重要的歷史文物,就應該由官方接管。

△格桑稍作思索。

格桑
如果那份手稿具有重要的歷史價值,官方確實可能認為應該由文物機構典藏。但你們是家族後人,事情也牽涉到傳承與所有權,不能只憑一方的想法就決定。

安妮
爸爸並不是不願意讓學者研究,也不是反對保存文物。他只是擔心,一旦官方介入,事情就不再由我們掌握。萬一手稿被收走,家族可能永遠沒有機會把它找回來。

△格桑點頭,逐漸明白事情的癥結。

格桑
所以,札希教授不希望官方介入,而文物局卻積極追查你們的行蹤。

安妮
沒錯。現在我們不敢再隨便向外透露線索,連找牧民打聽,也得小心行事。

△格桑望著遠方的牧民聚落,神情沉思。

格桑
我明白了。這件事情不能只靠一味地詢問,還得保護你們已經掌握的線索。

△安妮輕輕點頭。

安妮
我不想因為自己的事情,讓你也惹上麻煩。

格桑轉頭看她,語氣堅定。

格桑
妳不必擔心。我不會隨便把事情傳出去,但如果我能透過堂叔找到線索,就會先和妳父親商量,再決定怎麼做。

△安妮眼中流露出感激。

安妮
謝謝你,格桑。

△格桑微微一笑。

格桑
先別急著謝我。我還不知道堂叔能不能幫上忙,不過,我會盡力。

△格桑與安妮並肩站在湖岸邊。

△遠方的水鳥在湖面盤旋,湖水被陽光照得金光閃閃。風勢稍稍減弱,兩人說話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彼此耳中。

△格桑思索片刻,終於開口。

格桑
安妮,我想先去找堂叔,問問他是否知道那支牧民隊伍的事情。如果他願意幫忙,我再陪你們繼續尋找。

△安妮有些猶豫。

安妮
可是,我爸爸可能不希望再讓更多人知道這件事。

格桑
我理解。這件事我會謹慎處理,不會擅自把你們的情況告訴其他人。首先,我只會詢問堂叔是否聽過相關的歷史傳聞。如果他知道什麼,我們再一起商量下一步。

△安妮想了想,終於點頭。

安妮
好。不過,找到爸爸以後,我會先把這件事告訴他,再由他決定要不要接受你的協助。

格桑
當然。這是你們家族的事情,應該由札希教授決定。

△他停頓片刻,目光落在安妮臉上。

格桑
安妮,還有一件事,我想問妳。

安妮
什麼事?

△格桑似乎鼓起了勇氣,神情少了平日的從容。

格桑
我知道我們才剛認識不久,也知道妳希望先從朋友做起。我不會催促妳,更不會要妳因為前世的傳說,就接受我。

△安妮安靜地看著他。

格桑
只是,和妳相處的時候,我總覺得很自在,也很珍惜每一次能和妳談話的機會。我想知道,妳願不願意讓我們再靠近一點?

△安妮的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

△格桑深吸一口氣,終於問出心裡的話。

格桑
安妮,我可以牽妳的手嗎?

△安妮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湖水映照著兩人的身影,遠處傳來牧民呼喚牲畜的聲音。她想起自己在八角井街初遇格桑時,那種難以解釋的熟悉感,也想起他在小昭寺裡陪她看壁畫時的神情。

▲旁白
她仍然無法確定前世輪迴是否真實,也不知道那位老喇嘛的預言究竟有多少可信之處。但她知道,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格桑,是一個願意聽她說話、尊重她選擇的男人。

△安妮微微一笑,輕輕點頭。

安妮
可以。

△格桑眼中閃過喜悅。他慢慢伸出手,沒有急著拉住她,而是等安妮主動將手放進他的掌心。

△兩人的手輕輕相握。

△安妮沒有躲開,格桑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們並肩沿著湖岸緩緩前行。

△陽光照在納木措湖面上,波光閃耀,水鳥在遠處盤旋飛翔。

▲旁白
兩人一邊散步,一邊談論各自熟悉的地方、童年的記憶,以及對未來生活的想像。格桑談起自己在台灣成長的日子,也談起回到西藏後,逐漸接觸家族歷史與地方文化的經歷。安妮則說起加州的校園、母親留下的回憶,以及祖母那本關於西藏密宗壁畫的著作。他們談得愈來愈自然,彼此之間的距離也逐漸縮短。
安妮偶爾抬頭看他,格桑便回以微笑。
此時此刻,兩人不必急著決定未來,也不必證明前世傳說是否真實。他們只是兩個在遼闊高原相遇的年輕人,願意用自己的時間,慢慢認識對方。

△遠處,札希與張揚結束了和德格・旺堆的談話,正從牧民聚落走出來。

△札希抬頭望向湖畔,遠遠看見安妮與一名年輕男子並肩散步。

△他停下腳步,仔細辨認對方的身影。

札希
那個年輕人……是格桑?

△張揚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露出意外的神情。

張揚
好像真的是他。他怎麼會在這裡?

△札希沒有立即回答,只是望著湖岸上的兩人。

△安妮與格桑仍然牽著手,沿著湖畔慢慢前行。

淡出。


第55場 前往那曲的引路人

55-1 內景 德格・旺堆家客廳 午後

△午後的陽光穿過帳篷區旁一棟傳統藏式住宅的窗戶,落在寬敞的客廳裡。牆上掛著藏族傳統圖案的織毯,木櫃上陳列著銅製器皿、經書與幾件年代久遠的生活用品。矮桌上擺著奶茶、酥油、乾酪和待客的點心。

△牧民首領德格・旺堆親自接待札希與張揚。

△旺堆坐在主位,札希坐在他對面,張揚則坐在札希身旁。三人先喝了幾口奶茶,寒暄過後,張揚便以藏語向旺堆說明札希此行的目的。

張揚(藏語)
阿叔,札希教授正在尋找一件家族傳承的珍貴物品。據說那是一只鑲金的檀香木盒,裡面保存著情僧倉央・嘉措親筆寫下的情詩手稿。教授已經找了很多年,希望能從熟悉地方歷史的長者口中,找到一些線索。

△旺堆聽完,放下茶杯,神情轉為慎重。

德格・旺堆:
札希教授,這件事情,我剛才已經聽張揚說過了。很遺憾,我從來沒有親眼見過那只鑲金檀木盒,也不敢隨便告訴你它在哪裡。

△札希點頭。

札希: 老哥哥,您願意聽我說明,已經讓我十分感激。我找這份手稿,不只是為了自己的家族,也是希望能保存祖先留下的文化記憶。只要還有一線希望,我都想繼續追查。

△旺堆凝視札希片刻,似乎對他的執著有所理解。

德格・旺堆
我雖然沒有見過那只木盒,但有一個人,你或許可以去問問。

△札希立刻坐直身子。

札希
請您指點。

德格・旺堆
我們的族長多仁・丹增,年紀比我大,見過的人和事也比我多。他熟悉各個牧民部落的歷史,對早年發生的事情尤其清楚。你要找的那件東西,也許他曾經聽過相關傳聞。

△札希眼中浮現一絲希望。

札希
多仁・丹增族長?請問他現在住在哪裡?

德格・旺堆
他人在那曲。這幾天,那曲正在舉辦年度賽馬會,許多部落的牧民都會前往參加。你若現在趕去,或許就能找到他。

△張揚一聽,立刻接話。

張揚
那曲的賽馬會?如果各地牧民都會聚集在那裡,確實比我們一路逐個部落打聽更有效率。

△旺堆點頭。

德格・旺堆
正是如此。平時要找到各個部落的人不容易,但賽馬會期間,許多族長和牧民首領都會出席。你們可以趁這個機會打聽消息。

△札希沉思片刻,隨即誠懇地請求。

札希
老哥哥,能否請您幫忙引見多仁・丹增族長?我從外地來,對當地的人際關係不熟悉,若能有您的介紹,事情一定會順利許多。

△旺堆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德格・旺堆
我可以替你寫一封親筆信。你帶著信去那曲,找到多仁・丹增,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他。他若願意協助,或許能讓你們少走一些冤枉路。

△札希聞言,立即起身。

札希
首領如此襄助,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感謝。

△他雙手抱拳,向旺堆行了三次禮。

札希
感謝老哥哥襄助。這份情誼,我會記在心裡。

△旺堆連忙抬手示意他坐下。

德格・旺堆
不必多禮。你是為了尋回家族的歷史而來,只要我能幫得上忙,就不會袖手旁觀。

△他隨即吩咐家人取來紙筆,準備親自寫信。

△札希重新坐下,眼神裡終於出現一絲久違的期待。

▲旁白
這些日子以來,他們走訪了寺院、牧民營地與不同的部落,得到的多半是模糊的傳聞。如今,終於有一條可以繼續追查的明確線索。

那曲。

多仁・丹增。

△札希在心中默默記下這兩個名字。

△旺堆取來紙筆,在矮桌前坐下。他先詢問札希的姓名、來歷,以及尋找手稿的主要原因,再以藏文寫下介紹信。

△札希坐在一旁,耐心等候。

△張揚則環顧客廳,注意到牆上掛著幾幅牧民生活的舊照片。他走近看了看,其中一張照片拍攝的是一群騎馬的牧民,背景裡有連綿的山丘與成群的牲畜。

張揚
阿叔,這張照片拍了多久了?

△旺堆抬頭看了一眼。

德格・旺堆
很多年了。那時候大家還年輕,有些人現在已經不在了。

張揚
時間過得真快。

德格・旺堆
是啊!人會老,部落也會遷徙。很多事情如果沒有人記下來,過了幾十年,就只剩下故事了。

△札希聽見這句話,忍不住接話。

札希
這也是我一直想找回那份手稿的原因。文字能留下當時的思想與感情,讓後人知道,曾經有一個人這樣活過、這樣思考過。

△旺堆停下筆,抬頭看著札希。

德格・旺堆
我不懂你們學者研究的那些大道理,但我知道,祖先留下的東西,不能因為年代久遠,就認為它沒有價值。

△札希鄭重點頭。

札希
老哥哥說得對。

△旺堆繼續寫信,直到最後一筆完成,才將紙張仔細摺好,放進信封。

△他在封口處簽上自己的名字,再將信封交給札希。

德格・旺堆
這是我寫給多仁・丹增的親筆信。你到了那曲,先找人打聽賽馬會的主會場,再問問多仁族長在哪裡。把信交給他,他就會知道是我請你去的。

△札希雙手接過信封,像是接過一件極為重要的物品。

札希
我一定會親自交到他手上。

德格・旺堆
還有一件事。賽馬會期間人多,部落之間往來頻繁,你們到了那裡,不必急著到處打聽。先找到多仁,聽聽他的意見,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札希
我明白。這次有您的介紹,我們就不必像先前那樣毫無方向地尋找了。

△張揚也點頭附和。

張揚
有了族長的線索,我們總算知道接下來該往哪裡走。

△旺堆看了看兩人,語氣沉穩。

德格・旺堆
希望你們這趟能有收穫。只要找到對的人,事情就有可能往前走一步。

△札希將信封妥善收進隨身文件袋,神情慎重。

札希
不論結果如何,我都感謝您今天的幫助。

△客廳外傳來腳步聲。

△旺堆的家人掀開門簾,格桑與安妮一前一後走進來。

△安妮的臉上還帶著湖畔散步後的笑意,格桑肩上仍背著攝影包,手裡拿著筆記本。兩人原本正在談論那曲賽馬會的行程,走進客廳後,才發現札希、美多與張揚都在場。

△美多首先注意到他們。

美多
安妮?妳怎麼跟格桑一起回來了?

△安妮微微一笑。

安妮
我們剛才在湖邊碰見的。原來格桑的堂叔就是旺堆首領,他今天正好來探望堂叔。

△張揚坐在矮桌旁,原本輕鬆的表情瞬間僵了一下。

△他先看了看安妮,又看向格桑,眼神裡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意外。

△札希也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來。

札希
格桑,你怎麼會在這裡?

△格桑向札希行禮,態度恭敬。

格桑
札希教授,幸會。剛才我在湖濱巧遇安妮,才知道你們也來到納木措湖。我堂叔住在這裡,我原本就打算過來探望他,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們。

△旺堆笑著向眾人介紹。

德格・旺堆
格桑是我的姪兒,最近常常回來探望我。他在研究西藏的歷史與文化,這次還要去那曲記錄年度賽馬會的活動。

△札希點頭。

札希
原來如此。格桑,你回來得正是時候。我們今天也正準備前往那曲。

△格桑眼神一動。

格桑
你們要去那曲?

札希
是的。旺堆首領剛才告訴我們,多仁・丹增族長目前在那曲參加賽馬會。他願意替我們寫一封介紹信,希望我們能從族長那裡找到一些線索。

△格桑聽完,目光轉向旺堆。

△旺堆微微點頭,表示確有此事。

格桑
那就太巧了。我本來就要去那曲參觀賽馬會,記錄相關的文化活動。如果札希教授不介意,我可以陪你們一起前往。

△張揚聽見這句話,臉上的笑容明顯淡了幾分。

▲旁白
他原本打算親自帶著札希一行人前往那曲。一路上,從尋找牧民隊伍到甩開文物局的跟蹤,他已經習慣由自己安排路線、處理突發狀況。如今格桑突然出現,又主動提出同行,讓他心裡頓時有些不是滋味。

△美多注意到張揚的神情變化,卻沒有立刻開口。

△安妮則站在格桑身旁,神情自然,似乎沒有察覺張揚的心情。

△格桑走到旺堆身旁,微微俯身,在堂叔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旺堆轉頭看了他一眼,也壓低聲音回答。

△兩人的交談很短,札希與張揚只聽見零星幾個字,無法確定他們談論的內容。

△格桑說完,退開一步。

△旺堆重新面向眾人,神情顯得更加篤定。

德格・旺堆
札希教授,我剛才和格桑商量了一下。他正好要去那曲參觀賽馬會,也熟悉那一帶的情況。既然你們的目的地相同,就由他帶你們過去吧!

△札希微微一怔,隨即露出感激的笑容。

札希
老哥哥,您不但替我們寫了介紹信,還替我們安排同行的人,實在太感謝了。

△他再次起身,雙手抱拳,向旺堆行禮。

札希
感謝您大力襄助。這份恩情,我們一定會記得。

△旺堆連忙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德格・旺堆
札希教授,不必如此客氣。格桑熟悉那曲的情況,讓他帶路,也能省去你們不少麻煩。至於能不能找到手稿,就要看你們與多仁族長談得如何了。

△格桑向札希點頭。

格桑
教授,請放心。我會先帶你們找到賽馬會的主會場,再設法聯絡多仁族長。至於手稿的事情,我會尊重你們的安排,不會擅自向外透露。

△札希看著格桑,神情逐漸放鬆。

札希
那就麻煩你了。這一路上,我們確實需要一個熟悉當地情況的人協助。

格桑
能幫上忙,是我的榮幸。

△安妮站在一旁,眼神流露出欣喜。

安妮
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一起去那曲了。

△格桑看向安妮,微笑點頭。

格桑
是啊!而且賽馬會是了解藏族傳統文化的好機會。妳如果有興趣,我可以帶妳看看比賽,也能介紹一些當地的歷史與習俗。

安妮
我很期待。

△兩人相視而笑。

△張揚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手指不自覺地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他很快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試圖掩飾心中的不快。

△美多察覺到他的反應,悄悄看了他一眼。

△旺堆站起身,將札希所需的介紹信交代清楚,又吩咐家人替眾人準備一些路上可以攜帶的食物。

眾人起身道謝,準備告辭。

德格・旺堆
你們到了那曲,先找到多仁族長,把我的信交給他。如果他有任何消息,請他直接告訴你們,不必急著下結論。

札希
我一定照您的交代去做。

德格・旺堆
還有,賽馬會期間人多,消息也雜。你們要找的是一件年代久遠的物品,不能只憑一兩句傳聞就認定方向。凡事多確認幾次,才不會白費力氣。

△札希鄭重點頭。

札希
謹記老哥哥的提醒。

△格桑也向旺堆行禮。

格桑
堂叔,那我先陪札希教授他們前往那曲,等賽馬會的事情告一段落,再回來看您。

△旺堆拍了拍格桑的肩膀。

德格・旺堆
去吧!路上照顧好大家。

△安妮也向旺堆道謝。

安妮
謝謝您,旺堆首領。今天承蒙您招待,也謝謝您幫助我爸爸。

△旺堆慈祥地笑了笑。

德格・旺堆
不必客氣。希望你們一路順利,早日找到想找的東西。

△眾人走出客廳。

△屋外陽光明亮,湖面反射的光線映在遠方的山坡上。

△張揚率先走向停在路旁的客貨車,打開後車門,開始整理行李。他將札希的文件袋放在容易取用的位置,又確認水壺、食物和其他用品都已備妥。

△格桑與安妮則走在後面,兩人低聲交談。

格桑
妳爸爸找到多仁族長的線索了,這次去那曲,應該能有一些收穫。

安妮
希望如此。爸爸找了這麼多年,每次有一點線索,他都會很認真地追查。我真的希望這次能讓他離找到手稿更近一步。

格桑
我會盡力協助。不過,我們還是得先聽聽多仁族長怎麼說。

安妮
我知道。只要有一點希望,我們就不能放棄。

△格桑微笑著點頭。

△走在前面的張揚聽見兩人的談話,腳步微微一頓。

△他回頭看了一眼。

△安妮正專注地聽格桑說話,神情愉快,偶爾露出笑容。格桑也始終將注意力放在安妮身上。

▲旁白
張揚看著他們,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失落。
他想起前一晚在星空下與安妮的談話。那時,安妮曾說過,回到加州完成學位後,也許會再回西藏。他原本以為,自己至少有機會繼續陪伴她,讓她慢慢了解自己的心意。然而,格桑的出現,讓他第一次清楚感覺到,安妮的世界裡,可能已經有另一個男人占據了重要的位置。

△張揚轉回身,重重關上車門。

△聲音比他預期的更大。

△安妮聞聲望過來。

安妮
張揚,怎麼了?

△張揚立刻換上平常那副爽朗的笑容。

張揚
沒事!只是把行李放好了。大家準備一下,我們很快就出發。

安妮
好,我來幫忙。

△安妮走向客貨車,格桑也跟了過去。

△張揚看著兩人一前一後走來,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旁白
他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趟前往那曲的旅程,原本只是為了尋找倉央・嘉措失落的情詩手稿;如今,格桑將加入隊伍,而安妮對他的好感也逐漸顯露。張揚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他已經感覺到,自己與安妮之間的距離,可能不會再像從前那樣單純。

△他深吸一口氣,拉開駕駛座的車門。

▲旁白
遠方的高原公路通向那曲,年度賽馬會即將展開,而那份失落多年的手稿,也許正藏著更多尚未揭開的秘密。

淡出。



第56場 阿里山的約定

56-1 外景/內景 納木措牧民部落/客貨車內 日

△清晨,高原的陽光越過遠方山脈,照亮納木措湖畔的草原。牧民帳篷旁,幾匹馬低頭吃草,遠處的犛牛緩緩移動,湖面映著湛藍的天空。

△札希一行人向德格・旺堆道別,將行李放進客貨車。格桑背著攝影包,手裡拿著記錄賽馬會的筆記本,拉開後車門坐進車廂。

△張揚坐在駕駛座,瞥見格桑上車,眼神微微一沉。

△他發動引擎,客貨車駛出牧民部落,沿著通往那曲的公路前進。

△車輪捲起一陣塵土,沿途是遼闊的草原、起伏的山丘,以及散布在遠處的牧民帳篷。

△張揚專心開車,卻不時透過後照鏡看向後車廂。

△安妮坐在窗邊,美多坐在她旁邊,格桑則坐在兩人對面。三人談得十分投機,不時傳出笑聲。

△格桑說起西藏各地的風俗,美多好奇地追問,安妮也不時插話。格桑回答安妮時,總會多看她一眼;安妮看著他,眼裡帶著笑意。

△張揚看在眼裡,嘴角浮現一抹苦笑,隨即將視線移回前方。

△札希坐在副駕駛座,察覺他的異樣,卻沒有立即開口。

56-2 內景 客貨車後車廂 日

▲旁白
美多想起大學同學去台灣旅行的經歷,興致勃勃地向格桑打聽阿里山。

美多
我有個大學同學,春天時去台灣自由行。她回來以後,一直跟我們說阿里山的櫻花季有多漂亮。她說,走在森林裡,櫻花花瓣從樹上飄落,整條步道都是粉紅色的。格桑,阿里山真的那麼漂亮嗎?

△格桑一聽到阿里山,神情立刻親切起來。

格桑
當然漂亮。不過,很多大陸遊客去阿里山,大多只到森林遊樂區看神木、搭森林小火車。其實,真正想了解阿里山,還可以去達邦、特富野、山美這些鄒族部落住幾天。

美多
住在部落裡?

格桑
對。那裡有不少民宿,有些就在海拔兩千多公尺的茶園附近。清晨起床,窗外可能全是雲霧;太陽升起後,山林和茶園才慢慢顯露出來。你可以在部落裡走走,認識當地人的生活,聽他們說自己的歷史。這樣的旅行,比只看幾個景點更有意思。

△美多聽得入神。

美多
聽你這麼說,我真的想去看看了。以前我總覺得阿里山就是神木和小火車,沒想到還有這麼多值得探索的地方。

格桑
阿里山不只是觀光景點,也是鄒族人的家園。你願意花時間住下來,才會知道那片土地真正吸引人的地方。

△安妮望向車窗外的高原草地,想起自己曾經去過台灣的那趟旅行。

安妮: 我那次去台灣,只去了日月潭。湖景很美,我還記得水社碼頭的景色。可惜當時沒安排去阿里山。

△格桑看向她,語氣自然地接話。

格桑
那就留給下一次。

安妮
下一次?你已經替我安排好了?

格桑
當然。我會帶妳回台灣,去阿里山走走。

△安妮轉頭看他,眼裡帶著幾分好奇。

安妮
你為什麼這麼肯定?

△格桑笑了笑。

格桑
因為我外公家就在阿里山的達邦部落。等妳去了,我可以帶妳認識那裡的人,看看我外公生活過的地方。

△他故意停頓一下,接著補上一句:

格桑
台灣有句話叫「醜媳婦總得見公婆」。既然要帶妳回去,總不能不讓妳見見我外公家的人吧?

△安妮一聽,立刻紅了臉,伸手輕拍他的手臂。

安妮
你這個人!都還沒跟我正式談戀愛,就已經把我當媳婦了?你是不是占我便宜?

△美多忍不住笑出聲。

△格桑一臉無辜地看著安妮。

格桑
我只是說帶妳回去見見家人,怎麼就算占妳便宜了?

安妮
你明明就是話裡有話!

格桑
那我問妳,我們現在是不是已經開始談戀愛了?

△安妮頓時語塞,隨即故意別過臉。

安妮
哪有人像你這樣談戀愛的?

格桑
那妳說,應該怎麼談?

△安妮轉回頭,故意擺出認真的神情。

安妮
至少要有一點浪漫吧?你連花都沒送過我,也沒約我喝咖啡、看電影,就想直接帶我回家見長輩。你不覺得順序弄反了嗎?

△格桑想了想,故意攤開雙手。

格桑
我們現在人在西藏高原,這裡不流行喝咖啡、看電影啊!不信妳問美多。

△美多立刻接話。

美多
格桑,這個理由不成立。城市裡的青年男女,還是喜歡浪漫的約會。送花、喝咖啡、看電影,這些都很正常。

△安妮立刻笑著指向格桑。

安妮
哈!你被美多打臉了!

△格桑搖頭苦笑,故作認輸。

格桑
好吧,看來我得好好補課了。

安妮
現在知道還不晚。

格桑
那妳可要給我機會。

△安妮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抿著嘴笑了笑。

△美多看看兩人,忍不住打趣。

美多
我看到了那曲,除了找多仁族長,我還得負責教格桑怎麼追女孩子。

安妮
美多!

△三人再次笑成一團。

△駕駛座上的張揚聽見後車廂傳來的笑聲,透過後照鏡看了一眼。

△安妮正笑著和格桑說話,神情輕鬆自在。

△張揚的笑容漸漸消失。他看著前方的公路,沉默了片刻,終於忍不住低聲說:

張揚
安妮跟我在一起時,好像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

△札希聽見了,轉頭看他。

札希
你說什麼?

△張揚連忙搖頭,試圖掩飾自己的失落。

張揚
沒什麼,教授。我只是覺得,安妮跟格桑好像特別聊得來。

△札希透過後照鏡看了女兒一眼。

△安妮仍然和格桑、美多談笑,似乎沒有察覺前座的對話。

札希
可能是文化差異吧。安妮從小在美國長大,言行舉止比較美式。她習慣直接表達自己的想法,也比較不拘束。

△張揚皺起眉頭。

張揚
教授,什麼是美式風格?

△札希想了一下,簡單解釋。

札希
就是直率、放得開,不喜歡拐彎抹角。喜歡什麼,就坦然表達;不喜歡什麼,也不藏在心裡。

△張揚聽完,立刻替自己辯解。

張揚
我懂了!可是我也很放得開啊!

△札希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札希
是嗎?

張揚
當然!這一路上,我帶安妮看布達拉宮、逛八廓街,陪她去寺廟,也帶她認識牧民。我對她有什麼好隱瞞的?她想知道什麼,我就告訴她。這還不夠直率嗎?

△札希聽得出他話裡的醋意,沒有立即回答。

△車子駛過一段彎曲的公路,窗外的草原向遠方延伸,幾頭犛牛正穿越路旁的緩坡。

△札希沉吟片刻,語氣平和地說:

札希
張揚,我知道你這一路很照顧安妮,也很感謝你替我們安排交通、帶路,還幫忙尋找那份手稿。

張揚
教授,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札希
但是,兩個人相處得愉快,不代表一定會發展成戀人。安妮剛回到西藏,對這裡的一切都很好奇,也正在認識不同的人。

△張揚握著方向盤,沒有接話。

△札希看著前方,語氣仍然溫和,話意卻很明確。

札希
張揚,你和格桑都是安妮剛認識的朋友。我不干涉她交朋友,也不會替她決定應該喜歡誰。感情的事,還是要由她自己選擇。

△張揚勉強笑了笑。

張揚
我明白,教授。我又不是她的父親,哪能替她作主?

札希
我不是要責備你,只是希望你別讓自己太為難。

△張揚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張揚
放心吧,我知道分寸。

△然而,他的目光仍然不時飄向後照鏡。

△車內的氣氛有些沉悶。

△張揚伸手打開置物格,拿出一片光盤,放進車載播放器。

△音樂聲很快響起,流行歌曲的旋律在車廂裡流動,蓋過了前座兩人的談話。

△札希轉頭看了他一眼。

札希
怎麼突然想聽音樂?

△張揚故作輕鬆地笑了笑。

張揚
開長途車,總得聽點音樂提神。再說,大家一路聊天,也該換個氣氛了。

△札希沒有拆穿他,只是點了點頭。

札希
也好。路還很長,你注意安全。

張揚
教授,您放心。

△張揚重新專注於路況,雙手握緊方向盤。

△後車廂裡,音樂聲中仍傳來安妮與格桑交談的聲音。

安妮(畫外音)
等我們回台灣,你真的會帶我去阿里山?

格桑(畫外音)
當然。我答應妳的事,一定會做到。

安妮(畫外音)
那我可要記住了。到時候,你不但要帶我去達邦,還要讓我看看你說的茶園、森林和雲海。

格桑(畫外音)
沒問題。不過,妳也得答應我一件事。

安妮(畫外音)
什麼事?

格桑(畫外音)
等到了阿里山,讓我好好安排一次約會。

△安妮笑了起來。

安妮(畫外音)
這還差不多!

△張揚聽著音樂,目光凝視前方。

△公路蜿蜒伸向遼闊的高原,遠方的山脈在陽光下顯得清晰而遙遠。客貨車載著眾人,繼續朝那曲前進。

△張揚沒有再回頭。

淡出。


第57場 那曲街頭的追蹤

57-1 外景 那曲市區入口/十字路口 日

△高原公路一路延伸,客貨車穿過遼闊的草原,終於抵達那曲市區。

△沿途的景色逐漸改變,牧民帳篷與成群的犛牛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沿街商店、旅館、餐館,以及往來穿梭的車輛和行人。街道兩旁懸掛著藏文與漢文招牌,摩托車穿過車陣,商販在店門口整理貨物,市區呈現出忙碌的日常景象。

△張揚駕駛客貨車,準備通過前方十字路口。

△車廂裡,札希低頭翻看德格・旺堆交給他的介紹信。美多整理著研究筆記,安妮則望著窗外,格桑拿著攝影機,拍攝沿街的建築與行人。

格桑
那曲每年都有賽馬活動,各地牧民會帶著馬匹來參加。等找到多仁族長,我們就能進一步打聽手稿的消息。

札希
希望他真的聽過那只檀香木盒的事。這麼多年,我們找到的線索太少了。

安妮
爸爸,既然旺堆叔叔願意幫忙,至少我們現在知道該去找誰了。

△札希點了點頭,將介紹信仔細收進外套內袋。

△客貨車駛近十字路口。

△路口旁,一名交通警員正在執行勤務。他站在路邊觀察往來車輛,目光掃過客貨車前方的車牌時,忽然停了下來。

△警員低頭核對手中的協尋資料,再抬頭看向駕駛座。

△車牌號碼完全吻合。

△警員的神情立刻變得警覺。他迅速跨上停在路旁的警用機車,發動引擎,趁著車流移動時跟上客貨車。

△客貨車轉過路口,警用機車保持一段距離,緊跟在後方。

△警用機車跟隨客貨車穿過十字路口,沿著市區道路前進。

△交通警員一手控制車把,一手拿起無線電,向交通警察隊部通報。

交通警員 LS0157
回報隊部,回報隊部,我是編號 LS0157,Over。

△無線電傳出短暫的雜音,隨後響起隊部值勤人員的聲音。

交通警察隊部
這裡是隊部,編號 LS0157,請講,Over。

交通警員 LS0157
發現通報協尋車輛,車牌號碼藏 A25NA0。目前車輛正往市區內部行駛,我正在後方跟蹤監控,Over。

交通警察隊部
收到,編號 LS0157。我們看到你的位置了,請繼續跟蹤監控,不要失去目標。我們即刻派警車過去支援,Over。

交通警員 LS0157
收到,繼續跟蹤監控,Over。

△警員將無線電放回裝置,調整機車速度,繼續跟在客貨車後方。

△前方,客貨車隨著車流緩慢前進。

△警用機車始終沒有超車,也沒有鳴笛攔截,只是遠遠地保持距離。

57-2 內景 客貨車前座 日

△張揚正準備變換車道,札希無意間從後照鏡看見一部警用機車。

△機車與客貨車保持著一段距離,卻始終跟著他們轉彎、前進。

△札希的神情逐漸凝重。

△他再次確認後方的情況,壓低聲音。

札希
張揚,我們被交警跟蹤了。

△張揚聞言,立刻瞄向後照鏡。

△他看見警用機車的身影,臉色一沉。

張揚
李明還真不死心!我們都已經甩掉他一次了,他居然動用公務系統緊盯我們。

△札希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觀察後方車流,確認警用機車仍然跟著他們。

張揚
教授,我們現在怎麼辦?要不要直接開出市區?

札希
不行。這裡是那曲,不是荒郊野外。警察既然已經盯上我們,貿然逃走,只會讓事情變得更麻煩。

△張揚皺起眉頭。

張揚
可是,他們一路跟著我們,肯定不是單純查車牌。交警一定已經把我們的行蹤通報上去了。

札希
知道。

△札希望著前方,語氣冷靜。

札希
我們以靜制動。先到市中心鬧區找一家旅館投宿,照常辦理住宿,不要露出異樣。等摸清楚情況,再找機會擺脫他們。

張揚
如果他們直接跟進旅館呢?

札希
那就見機行事。現在最重要的是不要讓他們知道我們真正的目的地。

△張揚點頭,重新握穩方向盤。

張揚
好,我知道怎麼做了。

△他故意放慢車速,跟著前方車流行駛,沒有急著轉彎,也沒有突然加速。

△札希回頭看向後車廂。

△安妮、美多和格桑已經察覺前座的氣氛不對。

安妮爸爸,發生什麼事了?

△札希稍稍轉過身,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

札希
沒什麼。我們先找地方住下來,大家整理好行李,再商量接下來的安排。

△安妮看著父親,知道他沒有把話說完。

△她轉頭望向車窗外,果然看見後方有一部警用機車。她的神情也跟著嚴肅起來。

57-2 外景 那曲市中心街道/旅館門前 日

△客貨車駛進市中心較熱鬧的街區。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餐館門口擺著桌椅,幾名旅客拖著行李走進旅館。路邊有商販正在整理貨物,行人不時穿越街道,車流在路口緩緩移動。

△張揚透過後照鏡觀察警用機車的位置,隨後將客貨車開向一間位於街邊的旅館。

△旅館門前有一小片停車空間,幾輛車停在入口旁。

△張揚打亮方向燈,將客貨車平穩地停在旅館門口。

張揚
到了,先下車吧。

△札希推開車門,拿起自己的行李。美多將研究資料收進背包,安妮拿著隨身行李下車,格桑則背起攝影包,順手關上車門。

△幾人站在旅館門前,抬頭看了一眼招牌。

美多
我們就在這裡住嗎?

札希
先住一晚。等找到多仁族長,再決定後面的行程。

△格桑點頭,跟著眾人走進旅館。

△張揚最後鎖好客貨車,提起行李,快步跟上。

△就在此時,街道另一端傳來機車引擎聲。

△交通警員騎著警用機車經過旅館門口,沒有停下來盤問,只是迅速掃視停在門前的客貨車,以及剛走進旅館的札希一行人。

△警員繼續往前騎了一小段路,隨即轉進旅館旁邊的巷子。

△他將機車停在巷口轉角,選了一個不容易被旅館門口的人察覺的位置。

△警員取下安全帽,拿起無線電,透過巷口的空隙觀察旅館出入口。

△巷子裡相對安靜,只有遠處街道傳來的車聲與商販叫賣聲。

△交通警員靠著機車,目光始終留意旅館大門。

△他再次按下無線電通話鍵。

交通警員 LS0157
隊部,隊部,我是 LS0157。協尋車輛已停靠市中心一家旅館,車上人員全部進入旅館。我目前在旅館附近監控,請指示,Over。

△無線電很快傳來回覆。

交通警察隊部
LS0157,收到。請繼續監控車輛及相關人員的動向,保持聯繫。支援警力正在前往你的位置,Over。

交通警員 LS0157
收到,繼續監控,Over。

△警員放下無線電,重新戴上安全帽,站在巷口觀察。

△旅館門口不時有人進出,街道上的車流也沒有停歇。

△那輛藏 A25NA0 的客貨車安靜地停在旅館門前,車窗映著午後的陽光。

△警員的目光沒有離開它。

淡出。


第58場 文物局的下一步

58-1 內景 拉薩文物局主任辦公室 日

△拉薩市區,午後。

△文物局辦公大樓裡,工作人員各自忙碌。辦公室內,電話鈴聲此起彼落,桌上堆放著待處理的公文、文物登錄資料,以及幾份尚未完成的數位化建檔報告。

△主任達瓦坐在辦公桌後,正翻閱一份文物調查文件。

△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

△達瓦放下文件,拿起話筒。

達瓦
喂,我是達瓦。

△電話另一端傳來那曲公安局值勤人員的聲音。

那曲公安局人員(電話)
達瓦主任,向您通報一下。根據協尋資料,我們已經在那曲市區發現札希一行人所乘坐的客貨車,車牌號碼是藏 A25NA0。目前交通警員正在附近監控,車上人員已經進入市中心一家旅館。

△達瓦神情一凜,身體微微前傾。

達瓦
確認是札希那一行人嗎?

那曲公安局人員(電話)
車牌號碼吻合,相關人員的行蹤也已經掌握。我們已派員持續監控,等待下一步指示。

△達瓦沉吟片刻,語氣轉為嚴肅。

達瓦
好的,請貴單位繼續派人員嚴密監控。沒有我的通知,不要擅自行動。

△電話另一端停頓了一下。

那曲公安局人員(電話)
請問長官,是否需要我方協助逮捕這夥人?

△達瓦立刻否定。

達瓦
不需要。這夥人並非刑事犯,我們目前只是要掌握他們的行蹤,了解他們正在調查什麼。你們只需協助監控,我會立即派人過去接手。

那曲公安局人員(電話)
是,長官。

達瓦
有任何新的情況,立即向我通報。

那曲公安局人員(電話)
明白。

△達瓦掛斷電話,靠向椅背,眉頭緊鎖。

△他走到辦公室窗邊,望著拉薩街道上往來的車輛與行人。

▲旁白
札希已經從拉薩一路前往日喀則、納木措,如今又到了那曲。一路上,他們不斷尋訪寺院與牧民,顯然沒有放棄尋找倉央・嘉措手稿。

△達瓦回到辦公桌前,拿起札希的資料,翻看上面的紀錄。

達瓦(自語)
你到底找到什麼線索了?為什麼連一個消息都不肯透露?

△他將資料放回桌上,拿起電話,按下內線號碼。

達瓦
讓李明和央金接我電話。

△李明坐在辦公桌前,螢幕上顯示著文物數位化建檔的工作頁面。他一邊核對資料,一邊不時查看桌上的手機。

△旁邊的央金正在整理一批壁畫圖像檔案,將不同寺院的文物照片分類存檔。

△內線電話響起。

△李明拿起話筒。

李明
喂,我是李明。

達瓦(電話)
到我辦公室來一趟,現在。

李明
是,主任。

△李明掛斷電話,轉頭看向央金。

李明
主任找我們,走吧。

△央金將手上的資料放進文件夾,站起身。

央金
是不是有消息了?

李明
應該是。主任不可能再讓我們留在拉薩等消息。

△兩人快步穿過辦公區,走向主任辦公室。

58-3 內景 拉薩文物局主任辦公室 日

△辦公室門被敲響。

達瓦
進來。

△李明和央金推門而入,站到辦公桌前。

李明、央金
主任。

△達瓦沒有寒暄,直接將桌上的資料合起來。

達瓦
剛接到那曲公安局的通知,札希一行人已經進入那曲市區,目前住在市中心一家旅館。當地交通警員已經找到他們的車,正在監控。

△李明聞言,神情一振。

李明
他們到了那曲。主任,我們現在就過去嗎?

達瓦
沒錯。你和央金立刻啟程,前往那曲接手。到了那裡,先跟當地聯絡人會合,了解目前掌握的情況,再決定下一步怎麼做。

△央金點頭。

央金
明白,主任。

△達瓦看向李明,語氣加重。

達瓦
李明,上次你們跟蹤到牧民營地,結果被張揚耍得團團轉。你們追著一隻帶著追蹤器的鷹跑了半天,最後連札希一行人往哪個方向離開都不知道。這件事,你應該還記得吧?

△李明臉色微變,低下頭。

李明
記得,主任。這次我們一定會更加謹慎。

達瓦
我不是要聽你保證,我要看到結果。張揚這個人看起來隨和,實際上相當機警。他熟悉當地環境,又跟札希合作多年,你們不能再低估他。

央金
主任,我們到了那曲,會先確認札希一行人的住宿情況,再掌握他們接下來的行動。

達瓦
記住,我們要找的是那份失落的手稿。札希為了這件事,已經追查了二十多年。如今他不願意透過文物局協助,反而自己四處尋訪,必然有他不願公開的理由。

△達瓦停頓一下,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

達瓦
那份手稿如果真是倉央・嘉措的親筆情詩,對西藏文化研究與文物保存都可能具有重要價值。我們不能讓線索再次中斷。

△李明聽見「親筆情詩」幾個字,眼神微微一動。

李明
主任,您認為札希已經掌握了更具體的線索?

達瓦
我不知道,所以才要你們查清楚。不要只盯著人,也要留意他們正在接觸哪些寺院、牧民與地方人士。只要弄清楚他們的調查方向,我們才有辦法判斷下一步。

△李明點頭,將主任的指示記在心裡。

△達瓦再次叮嚀。

達瓦
還有一點,這次不要輕舉妄動。札希不是刑事嫌疑人,公安方面只負責必要的監控與聯繫。你們是文物局的人,處理事情要有分寸,不要把事情鬧大。

李明、央金
是,主任。

△達瓦看著兩人,最後補上一句。

達瓦
切記,行動機靈些,別再搞砸了。

△李明和央金立刻挺直身子。

李明、央金
是,主任!

△達瓦揮了揮手。

達瓦
去準備吧,越快出發越好。到了那曲,隨時向我回報。

李明
明白。

央金
主任,我們現在就出發。

△兩人轉身離開辦公室。

△走廊裡,李明的步伐明顯加快。央金抱著文件夾跟在旁邊。

央金
這次可不能再讓張揚搶先一步了。

△李明看著前方,神情嚴肅。

李明
我知道。上次是我太大意,這次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央金
希望札希還沒有找到真正的線索。否則等我們趕到那曲,事情可能就更難辦了。

△李明沒有回答,只是加快腳步。

△兩人走出辦公大樓,午後的陽光照在門前的台階上。李明從口袋裡取出手機,確認交通安排,央金則拿出筆記本,重新核對此行需要準備的資料。

△他們迅速走向停車處,準備前往那曲。

△辦公室的另一端,達瓦仍站在窗邊。

△他望著兩人離開的方向,神情凝重。

達瓦(自語)
札希,希望你不要把事情弄得太複雜。

△窗外,拉薩的車流持續前進。

▲旁白
而遠在那曲,札希一行人尚不知道,文物局派出的兩名調查人員正朝他們所在的城市趕來。

淡出。

第59場 分頭行動

59-1 
內景 那曲市區旅館客房 
日

△午後,陽光透過旅館窗口,照進不算寬敞的客房。窗外街道車聲不斷,偶爾傳來商販的叫賣聲與行人的交談聲。

△札希背對窗口,坐在靠牆的椅子上,神情凝重。張揚和格桑坐在他對面,安妮與美多則並肩坐在床緣。

△房間裡沒有人說話。

△張揚雙手交握,低頭沉思片刻,終於苦笑著開口。

張揚
沒想到繞了一大圈,我們還是被公安給盯上了。從拉薩一路到日喀則、納木措,好不容易才甩掉李明,結果到了那曲,又被人認出車牌。

△格桑將攝影包放到腳邊。

格桑
這表示他們已經把我們的車牌和行蹤通報給沿途的公安單位。只要我們繼續開著這輛車走動,就很難完全避開他們。

美多
那我們還能照原來的計畫去找多仁・丹增嗎?如果連我們住在哪一家旅館,他們都掌握了,恐怕我們一出門就會被跟上。

△安妮望向父親。

安妮
爸爸,文物局的人到底想做什麼?他們既然知道我們在尋找手稿,為什麼不直接跟我們談?

△札希沉默了一下,才緩緩回答。

札希
因為他們想知道我們掌握了多少線索,也想知道那份手稿可能藏在哪裡。我已經拒絕過他們的協助,他們卻還是一路追查到這裡。這表示,他們對這份手稿的重視,恐怕不只是出於研究興趣。

格桑
如果手稿真是倉央・嘉措的親筆作品,文物局自然會認為它具有重要的文化價值。

札希
我明白它的文化價值,也從來沒有否認過這一點。但對我而言,那不只是一件文物,更是我們家族失落多年的傳家之寶。我母親臨終前,最放不下的就是這件事。我不能讓她的遺願還沒完成,就把尋找的主導權交到別人手上。

△安妮聽著父親的話,神情漸漸嚴肅。

安妮
媽媽臨終前也希望我回來完成祖母的遺願。爸爸,我會陪你找到它。

△札希看著女兒,眼神柔和了幾分。

札希
我知道。只是接下來,我們得更加謹慎。

△張揚抬起頭。

張揚
教授,你有什麼辦法?

△札希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口,稍稍掀開窗簾一角,向街道望去。

△旅館外,行人來來往往,一輛汽車從路口駛過。遠處有幾名穿著制服的人影,但看不清是不是警察。

△札希放下窗簾,轉身回到眾人面前。

札希
為今之計,就是裝得若無其事,像普通觀光客一樣參加那曲的賽馬節。既然他們想監控我們,我們就不要讓他們看出真正的目的。

△札希拿起桌上的地圖,攤在幾人面前。

△地圖上標示著那曲市區的主要街道,以及即將舉辦賽馬活動的場地位置。

札希
賽馬節期間,人潮多,活動也多,來自各地的牧民、商販和遊客都會聚集在一起。我們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分成兩組行動。

△他指向地圖上的賽馬會場。

札希
格桑和安妮一組。你們以參觀賽馬會為名,趁著人群聚集時,想辦法擺脫監控,再去找多仁・丹增。

△格桑點頭。

格桑
沒問題。丹增是熟悉那曲牧民事務的長輩,我會先向他說明來意,再請他協助打聽手稿的下落。

札希
找到他以後,你先代我向他問候,並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告訴他,我們正在尋找一只鑲金檀香木盒,裡面可能保存著倉央・嘉措的親筆情詩。

△札希從外套內袋取出德格・旺堆寫的介紹信,遞給格桑。

札希
這封信是旺堆親手寫的,你們見到丹增時交給他。至於手稿的事情,先聽聽他知道多少,不要急著追問。

△格桑接過介紹信,小心收好。

格桑
我明白。

△札希轉向安妮。

札希
安妮,妳跟著格桑行動,但要記住,不要因為急著找出手稿,就讓自己陷入危險。如果發現有人跟蹤,先以安全為重。

安妮
爸爸,我會小心。

札希
找到丹增,確認手稿的線索後,妳再用手機通知我。我會想辦法過去和你們會合。

△安妮點頭。

△札希接著看向張揚與美多。

札希
張揚、美多,你們跟我一組。這幾天先照常在街上走動,等賽馬節活動正式開始,我們三人就去會場,故意找幾位老人攀談閒聊,讓監控的人以為我們只是來看熱鬧。

美多
也就是說,我們要讓他們把注意力放在我們身上,替安妮和格桑爭取時間。

札希
正是如此。不必刻意演戲,只要像平常一樣聊天、看賽馬、逛攤位就好。活動結束後,我們再回旅館休息,等待安妮的消息。

△張揚看著地圖,眉頭微微皺起。

張揚
教授,我有一個問題。

札希
你說。

張揚
那曲這一帶,我比格桑熟悉。要找牧民、問路、打聽消息,我都可以幫忙。為什麼不是由我陪安妮去見丹增,反而要讓格桑跟她一組?

△他說得有些急,話裡帶著明顯的不滿。

△格桑沒有反駁,只是將目光移向札希,等候他的解釋。

△安妮察覺張揚的情緒,神情略顯尷尬。

△札希看了張揚一眼,語氣依然平和。

札希
我這樣安排,自然有我的考量。

△札希將地圖稍稍移向張揚,耐心說明。

札希
格桑是在我們抵達納木措之後才加入的。對一路跟蹤我們的人來說,他不像你這麼早就和我們同行。讓他陪安妮去見丹增,比較不容易引起李明那夥人的注意。

△張揚低頭看著地圖,沒有說話。

△札希繼續解釋。

札希
更重要的是,格桑和丹增有旺堆這層關係,彼此之間比較容易建立信任,能夠把事情說得更清楚。我們現在最需要的,不是急著追問,而是讓對方願意相信我們,願意把知道的事情告訴我們。

△格桑點頭補充。

格桑
張揚,你熟悉這裡的環境,這一點沒有人能取代。但如果我們一開始就由你出面,丹增可能會先問我們為什麼要找這份手稿,甚至會擔心背後另有目的。由我先去拜訪,拿出旺堆叔叔的介紹信,再慢慢說明事情的緣由,會比較妥當。

△張揚抬頭看了格桑一眼,心裡雖然仍不舒服,卻也知道他說得有道理。

張揚
好吧,教授的意思我懂。既然你們已經決定了,我就照安排做。

△札希拍拍他的肩膀。

札希
張揚,我知道你一路上為我們做了很多事。這次分組不是不信任你,而是希望每個人都能發揮自己的長處。你負責和我一起吸引注意,這件事同樣重要。

△張揚勉強笑了笑。

張揚
教授,您別多想。我只是覺得,自己對那曲比較熟,能幫上的忙應該更多。

札希
我明白。

△張揚不再爭辯,將目光轉向窗外。

△安妮看著他,似乎想說些什麼,最後卻沒有開口。

△格桑則將介紹信放進隨身背包,確認收妥。

△札希看了一眼手錶,接著交代接下來的行動。

札希
還有一件事。格桑,今晚你不要留宿在這家旅館。

△格桑微微一怔,隨即明白札希的用意。

札希
你帶著簡單行李,先單獨離開旅館,在市區裡走動一段時間。不要直接去找丹增,也不要立刻前往固定的住宿地點。

格桑
好的,教授。

札希
等你離開一段時間後,安妮再帶著隨身衣物出門。你們各自留意身後的情況,確認沒有被人跟蹤,再透過電話聯絡,另找隱密的地方會合。

△安妮點頭。

安妮
我們要在哪裡會合?

札希
先不要把地點固定下來。等你們各自離開旅館,確認情況之後,再決定下一步。格桑,你在那曲有熟識的朋友,可以請他協助找個安全、方便落腳的地方。

格桑
沒問題。我在這裡有認識的人,可以先聯絡看看。

△札希看向兩人,語氣鄭重。

札希
記住,今晚最重要的是確保你們不會一直被同一批人盯著。不要急著見丹增,也不要因為擔心我們而頻繁聯絡。等賽馬節正式開始後,再依照計畫行動。

安妮
我知道了。

格桑
教授,您放心,我會照計畫辦理。

△札希接著看向張揚與美多。

札希
至於我們三個,今晚照常留在這裡。明天開始,先在市區走動,熟悉活動周邊的情況。賽馬節開始後,我們就去會場看比賽、逛攤位,找幾位老人聊天。只要我們的行動看起來自然,就不容易讓人看出真正的目的。

美多
我會帶著研究筆記,順便記錄賽馬節的民俗活動。這樣即使有人問起,我們也有合理的理由。

札希
很好。不過,別只顧著記錄,還是要隨時注意周圍的情況。

美多
明白。

△張揚點頭。

張揚:
的,教授,就這麼辦。

△札希環視四人,確認每個人都清楚自己的任務。

札希
格桑負責拜訪丹增,安妮負責在取得重要線索後通知我;張揚、美多跟我一起吸引監控者的注意。任何人發現異常,都不要擅自行動,先確保安全,再設法聯絡其他人。

△房間裡的氣氛再次凝重起來。

△安妮與格桑不約而同地對望一眼。

▲旁白
兩人的目光短暫交會,彼此都明白,接下來的行動不只關係到手稿能否找到,也可能決定他們能否繼續坦然相處。

△札希站起身,將地圖收好。

札希
任務分配,四位都聽清楚了嗎?

安妮、美多、張揚、格桑
聽清楚了。

△札希點頭。

札希
好,我們分頭行動吧!

△四人各自起身,開始整理隨身物品。

△格桑將攝影包背上肩,安妮拿起自己的外套與隨身包。美多把研究筆記收進背包,張揚則走到門邊,確認走廊外沒有可疑的人影。

△札希最後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圖,將德格・旺堆的介紹信副本收進文件夾。

▲旁白
他知道,這一次,他們必須在文物局的人再次介入之前,找到多仁・丹增,問出那只鑲金檀香木盒的真正下落。

△房門打開,眾人陸續走出客房,各自準備執行任務。

淡出。

第60場 戲院裡的金蟬脫殼

60-1 外景 那曲市區旅館門口 傍晚

△夕陽西斜,那曲市區的街道逐漸亮起燈火。商店陸續點亮招牌,餐館門口飄出食物的香氣,街上的行人比白天更多。

△旅館大門打開,格桑背著簡單的行李,獨自走了出來。

△他穿著深色外套,戴著一頂帽子,神情平靜,先站在門口看了一眼街道,隨後沿著人行道往前走。

△街道斜對面的旅館二樓,一名便衣公安站在窗簾後,手裡拿著望遠鏡,密切注意格桑的動向。

△另一處巷道裡,兩名便衣公安守在一輛停靠路邊的汽車旁。其中一人看見格桑出現,立刻拿起藏在衣袋裡的無線電。

便衣公安甲
目標已經離開旅館,男性,背著行李,穿深色外套,戴帽子,正往東側街道走去。請各組注意。

△無線電裡傳來回覆。

監控人員(無線電)
收到。二組立即跟上,保持距離,不要驚動目標。

便衣公安甲
明白。

△兩名便衣公安交換眼色,隨即分頭行動。

△一人從巷口走出,沿著格桑前進的方向跟上;另一人繞過街角,從另一條人行道接近。

△格桑看似漫不經心地走著,偶爾停在商店櫥窗前,看看陳列的商品,又繼續往前。

△經過一家販售戶外用品的商店時,他透過玻璃反射,看見身後一名男子停在不遠處,假裝低頭查看手機。

△格桑沒有回頭,只是稍稍放慢腳步。

走過下一個路口,他又看見另一名男子從對街走來,經過他身旁後,刻意放慢速度。

△格桑心裡已經有數。

△他抬頭望向街道盡頭的商店街,嘴角微微一動,隨即若無其事地走了過去。

△商店街人潮熙攘。

△街道兩旁排列著服飾店、雜貨店、餐館和小吃攤。幾名牧民穿著傳統服飾,正與店家交談;旅客拿著相機拍攝街景,路邊攤販忙著招呼客人。

△格桑走進人群,刻意在幾家商店前停留,拿起商品查看價格,又放回原處。

△跟在後方的便衣公安甲不敢靠得太近,只能隔著幾名路人觀察他的動向。

△另一名便衣公安乙則從商店街另一側繞行,保持斜對面的監控位置。

△格桑走到一家餐館門口,抬頭看了看招牌,隨即推門進去。

△餐館裡桌椅排列緊密,幾桌客人正在用餐。櫃檯後方的店員忙著招呼客人,廚房不時傳出鍋鏟碰撞的聲音。

△格桑挑了一張靠近牆壁的桌子坐下,將行李放在腳邊。

△店員拿著菜單走過來。

店員
先生,想吃點什麼?

格桑
來一份氂牛肉,再加一壺酥油茶。

店員
好的,請稍等。

△店員離開後,格桑解下圍巾,放在桌邊,拿起桌上的餐具擦拭。

△幾秒鐘後,便衣公安甲推門進來。

△他掃視餐館一圈,很快便看見格桑,卻沒有立即走過去,而是挑了一張能看見格桑側面的桌子坐下。

△店員走上前。

店員
先生,您要吃什麼?

便衣公安甲
隨便來碗麵,再給我一杯熱茶。

店員
好,請稍等。

△便衣公安甲低頭看著手機,偶爾抬眼觀察格桑。

△餐館對街,便衣公安乙坐在一家小店門口,手裡拿著飲料,透過玻璃窗觀察餐館出入口。

△格桑的氂牛肉送上桌。他拿起筷子,慢慢吃著,偶爾喝一口酥油茶,神情毫無異樣。

△吃到一半,他抬頭看向窗外,目光在街道上停留片刻,隨後繼續用餐。

△便衣公安甲假裝專心吃麵,卻始終留意格桑的一舉一動。

格桑吃完最後一口,將碗筷放好,招手叫來店員。

格桑
結帳。

△店員報出金額,格桑付清餐費,拿起圍巾,重新圍在脖子上。

△他背起行李,推門走出餐館。

△便衣公安甲立刻放下筷子,匆匆付帳,跟著離開。

△街道另一側,便衣公安乙也站起身,將飲料杯放在桌上,從另一個方向繼續監視。

△格桑沿著商店街往前走,像一個剛吃完晚餐、準備繼續逛街的普通旅客。

△兩名便衣公安一前一後,繼續分頭尾隨。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商店街上的霓虹燈與路燈照亮街道,電影院門前聚集了不少觀眾。售票窗口前排著隊伍,海報欄裡貼著正在上映的電影宣傳畫。

△格桑走到電影院門口,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電影海報。

△他看了片刻,走到售票窗口前排隊。

△便衣公安甲遠遠看見他停在電影院門口,立刻拿起無線電。

便衣公安甲(低聲)
目標進入電影院售票區,準備購票。請二組注意出口。

監控人員(無線電)
收到。保持監控,不要讓目標脫離視線。

△便衣公安甲收起無線電,快步走到隊伍末端,排在格桑後面幾個位置。

△另一名便衣公安乙則繞到電影院對街,坐在一家小吃攤旁。

△他買了一份小吃,又向攤販借來一份報紙,攤開放在面前,假裝專心閱讀。

△報紙遮住了他的部分臉孔,但他的視線不時越過報紙上緣,盯著電影院大門。

△格桑排到售票窗口,買了一張電影票。他接過票根,隨意看了一眼場次時間,便轉身走向入口。

△便衣公安甲緊接著買票,刻意與格桑保持距離,等他進場後才跟上。

△電影院工作人員撕下兩人的票根,讓他們進入放映廳。

△門口的小吃攤旁,便衣公安乙仍然低頭看著報紙,眼睛卻沒有離開大門。

60-3 內景 那曲電影院放映廳 夜

△放映廳裡燈光昏暗,銀幕上正播放著電影。

△觀眾分散坐在座位上,有人專心看戲,有人低聲交談,也有人拿著飲料慢慢喝著。

△格桑走進放映廳,沿著走道往前走,最後選擇前排靠近廁所的位置坐下。

△他將行李放在腳邊,摘下帽子,整理了一下衣領,隨即抬頭看向銀幕。

△幾分鐘後,便衣公安甲走進放映廳。

△他先站在入口旁,適應昏暗的光線,再沿著走道觀察前方座位。

△看見格桑坐在前排後,他沒有直接坐在附近,而是往後走了幾排,選擇格桑斜後方的位置坐下。

△這個位置既能看見格桑的背影,也能留意他是否離開座位。

△便衣公安甲將帽子放在膝上,身體稍稍前傾,假裝專心看電影。

△銀幕上的光影不斷變換,映亮觀眾的臉孔。

△格桑坐得很安靜,目光始終停留在銀幕上。

△過了一會兒,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錶,隨即起身,沿著座位間的走道往廁所方向走去。

△便衣公安甲立刻抬起頭,目光跟著他移動。

△格桑推開廁所的門,走了進去。

△便衣公安甲沒有立即起身,只是盯著那扇門,等了幾秒鐘,才慢慢站起來,走到放映廳後方較靠近廁所的位置。

△他停在走道旁,假裝等待其他觀眾通過,實際上留意廁所門口的動靜。

男△廁裡燈光明亮,洗手台旁有幾名觀眾正在整理衣服。

△格桑走進最裡面的區域,確認附近沒有其他人後,才轉向靠牆站著的一名男子。

△那名男子身材、肩寬和格桑相近,戴著帽子,身上穿著一件深色外套。

△兩人以藏語低聲交談。

格桑
你來得很準時。

男子
我在附近等了一會兒。外面有人跟著你?

△格桑微微點頭。

格桑
兩個人,一前一後。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男子看著他,沒有多問。

男子
你說。

格桑從口袋裡拿出幾張紙鈔,遞給男子。

格桑
等一下,我們交換外套和帽子。你穿我的衣服,回到放映廳,坐到我原來的位置。電影散場前不要離開,也不要刻意看四周。其他事情交給我。

△男子看了看手裡的鈔票,又看了看格桑。

男子
你要避開什麼人?

格桑
有人不想讓我自由行動。

△男子聽懂了他的意思,沒有再追問。

男子
好,我幫你。

△兩人迅速脫下外套,交換衣服和帽子。

△格桑穿上男子的外套,將帽子戴好;男子則穿上格桑的深色外套,把帽沿壓低。

△兩人站到鏡子前,簡單整理衣領。

△從背影看去,兩人的身形確實十分相似。

△格桑仔細看了男子一眼。

格桑
記住,不要做多餘的動作。坐下以後就看電影,直到散場。

男子
放心,我知道怎麼做。

△男子把鈔票收進口袋,壓低帽沿,推開廁所門,若無其事地走出去。

△格桑留在廁所裡,等了片刻。

△他拿出圍巾,將下半張臉遮住,再把帽沿壓低,確認衣服穿戴妥當後,才走向廁所出口。

△便衣公安甲仍守在靠近廁所的走道旁。

△廁所門打開,一名穿著深色外套、戴著帽子的男子走了出來。

△男子低著頭,步伐與格桑相近,沿著走道往前排走去。

△便衣公安甲只看見對方的背影,沒有上前攔截。

△男子走到前排,找到格桑原來的座位,坐了下來。

△便衣公安甲回到自己的座位,隔著幾排椅背觀察他。

△銀幕上的電影仍在播放,觀眾不時因為劇情而發出笑聲或嘆息。

△便衣公安甲看著前方的男子,確認對方仍然坐在原處,逐漸放下戒心。

△此時,真正的格桑已經走到放映廳後方。

△他壓低帽沿,將圍巾拉高,遮住大半張臉,混在幾名剛從外面進來的觀眾之間,沿著最後一排座位慢慢移動。

△他沒有看向前方,也沒有停留,趁著銀幕上光線暗下來的瞬間,悄悄走出放映廳。

△走廊裡,幾名觀眾正在買飲料,也有人站在海報欄前討論電影。

△格桑穿過人群,走向電影院側門。

△側門外是一條較安靜的通道,連接著另一條商店街。

△格桑推門走出去,回頭看了一眼電影院的招牌,隨即將圍巾重新整理好,快步融入夜色中的行人。

60-5 內景/外景 電影院放映廳/電影院門口 夜

△電影接近尾聲,銀幕上的畫面逐漸進入高潮。

△便衣公安甲仍然坐在格桑原來的位置斜後方,視線不時落在前排那名穿著深色外套的男子身上。

△他拿起手機,低聲向同伴通報。

便衣公安甲
目標仍在放映廳內,目前沒有異常。我會等散場後再跟上。

便衣公安乙(電話)
收到。我還在正門外,沒有看見他離開。

△便衣公安甲掛斷電話,繼續等待。

△銀幕上的片尾字幕出現,放映廳燈光逐漸亮起。

△觀眾陸續起身,拿起外套和隨身物品,沿著走道往出口移動。

△便衣公安甲站起來,目光鎖定前排那名男子。

△男子跟著人群起身,拿起行李,低著頭往出口走。

△便衣公安甲立刻跟上,始終保持幾步距離。

△電影院門口,便衣公安乙收起報紙,將剩下的小吃放到桌上,起身走向大門。

△人潮從放映廳湧出,觀眾三三兩兩地走到街上,有人討論劇情,有人拿出手機查看時間。

△便衣公安甲在人群中看見穿深色外套的男子,立即向便衣公安乙打了個手勢。

便衣公安甲(低聲)
目標出來了,跟上。

△便衣公安乙點頭,迅速混入人群。

△兩人一前一後,跟著那名男子離開電影院。

△男子沿著人行道往前走,始終沒有回頭。

△兩名便衣公安繼續尾隨,沒有察覺他們跟錯了人。

△與此同時,真正的格桑早已從電影院側門離開,穿過另一條街道,走進燈火稀疏的小巷。

△巷子盡頭,一輛汽車緩緩駛過。

△格桑停在牆邊,等汽車遠離後才繼續前進。他經過一間已經打烊的商店,轉入另一條街,逐漸遠離電影院所在的區域。

△他取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隨即收回口袋。

△夜色籠罩那曲街頭,路燈將他的身影拉長在地面上。

△格桑沒有再回頭,迅速消失在夜幕深處。

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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