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與製糖會社交手
1
六個製糖會社社長(「鹽水港」社長荒井泰治、「大日本」社長藤山雷太、「台南」社長鈴木梅四郎、「台灣」社長山本悌二郎、「新興」社長陳中和、「明治」社長相馬半治)，在台南廳長辦公室裡，座椅一字排開。會議由台南廳長枝德二、土木科長真田榮作共同主持。
枝德二備感壓力，謹慎地問：「諸位大社長，今天連袂大駕前來，不知是什麼大事驚動各位？」
荒井說：「實不相瞞，我們聽到消息，說總督府方面有意在嘉南平原推動一項大型的水利建設計劃，我們非常憂心那些蔗農一旦獲得灌溉水源，就會改種稻米，沒有原料來源，製糖會社勢必會關廠倒閉。」
枝德二說：「原來如此？這個案子就我所知，總督府目前還在評估階段，是否推動仍是個未知數，大社長，你們操心得似乎太早些。」
藤山冷笑說：「是嗎？我聽說土木局山形局長，要八田與一技師帶隊前來嘉義台南一帶考察水源，總督府似乎已開始推動此案。」
相馬說：「希望廳長為我們製糖業者的生計設想，向總督府反應，不要貿然推動這項水利計劃。」
枝德二說：「各位社長，這案子要真推動起來，經費恐怕是個天文數字，總督府能否有此預算，還有待商榷，而且整個水利灌溉系統要弄出來，少說也得十年八載。」
山本說：「話雖然這麼說，但若總督府有此決心，這案子的實現只是遲早問題。我們希望廳長能發揮你的影響力，去改變這個決策。」
枝德二表情為難說：「我身為派任官，不可能不配合總督府的施政，也沒那麼大的權限去阻撓這項水利計劃，包括不同意施工單位向民間徵收水利用地。只能婉轉地將各位社長的訴求，呈報給下村宏長官。」
商業科長真田廣信說：「各位社長，請不要再為難廳長，若各位認為總督府這項政策，會嚴重影響各位業者的生計，可以組團直接遊說總督府長官。」
荒井說：「各位社長，看來枝廳長真有他的為難處，我們再從長計議吧！廳長，多所叨擾，我們就此告辭。」
枝德二搖頭，鬆了一口氣：「真田，幫我送這幾位社長。」
真田說：「嗨！」
2
在廳長辦公室裡，相賀廳長正在和枝德二廳長講電話。
枝德二說：「你自己要先有心理準備啊！這兩天這夥製糖會社的社長遊說團，很可能會去找你，你謹慎應對、見招拆招吧。」
相賀說：「我知道了！謝謝學長。」
枝德二說：「這夥資本家，只會從自身利益思考問題，哪管我們地方官員改善老百姓生活條件的用心呢？」
相賀說：「嗨!學長說的是。」
講完電話，相賀起身走到窗口，望著院子裡早開的山櫻花，抽出雪茄點燃，緩緩地吐出煙霧。
3
台北總督府土木局水利課辦公室裡，下班前，藏成信一、阿部貞壽、林信義、瓦歷斯‧貝林圍在與一辦公桌旁。
阿部說：「勘察報告和計劃書終於整裡出來，我可以放心地去休假了！」
信一說：「是啊！這兩個多月的辛苦，總算有了代價。」
與一說：「信義，你跟了我兩個多月，很操勞喔？」
信義說：「不會啊！我喜歡這種有挑戰性的生活。」
與一說：「信義，你最好趁著還年輕，去內地取得大學土木科的學位，如果你想實現成為一位土木技師的夢想。實務經驗固然重要，但學位是入門的門檻。」
信義說：「嗨！這問題最近我也開始在思考。」
與一說：「你回家和你母親商量一下，我會幫你安排好，讓你順利通過入學考試。」
阿部說：「信義，技師長有心栽培你，你得把握機會喔。」
信義說：「嗨！我會和我母親說清楚的。」
與一說：「貝林，你的表現相當好，我已經將你列入晉升名單，報給山形局長，等核定下來，你就是水利課裡編制內的技師。」
貝林感動地說：「技師長如此提攜貝林，貝林感銘肺腑，願意永遠追隨你。」
4
晚間，信義在客廳裡擦拭測量儀，滿妹端了一碗雞湯來。
滿妹說：（台語）「阿母燉了一碗雞湯給你，趁熱喝。」
信義說：（台語）「阿母，我有件事想和妳參詳（商量）。」
滿妹問：（台語）「什麼事？你說。」
信義說：（台語）「八田長官建議我去內地取得大學學歷，他說這樣將來我才能夠晉升成為技師。」
滿妹問：（台語）「你想去內地讀書？」
信義說：（台語）「嗯！八田長官願意幫我忙，讓我順利通過入學考試。」
滿妹說：（台語）「那你就接受他的安排，去內地讀書。阿母也不想你一直是個助理，那會有什麼出息呢？」
信義說：（台語）「阿母，可是去內地讀書，很花錢的。」
滿妹說：（台語）「錢的事不用你操煩啦！既然你有心上進，阿母當然得支持你。」
信義說：（台語）「還有，我放心不下米雅。」
滿妹問：（台語）「你說的是那位邵族公主？」
信義說：（台語）「嗯！」
滿妹說：（台語）「那麼你就寫信和她說清楚，問她肯不肯等你學成回來囉？」
信義憂心地：（台語）「如果她不願意呢？」
滿妹說：（台語）「除非現在人家願意嫁給妳，否則你想呢？」
信義說：（台語）「所以，我想拜託八田大人幫我去提親。」
滿妹說：（台語）「提親？」
信義說：（台語）「如果米雅的頭目阿爸不同意，我就死了這條心。」
滿妹說：（台語）「好吧！成不成總得試試，請八田大人幫忙去說說看。」
5
晚間，在與一家的客廳裡。
信義欣喜說：「八田長官，我母親已經同意讓我去內地讀書。」
與一說：「這樣很好啊！」
滿妹說：「八田大人不僅提拔我兒子，更鼓勵他上進，真心感謝。」
與一說：「說真心話，我很欣賞信義，在探勘濁水溪時，他還機警地救了我一回呢！」
滿妹說：「喔？回來後，信義沒和我提起過這件事。」
與一說：「這就是信義可愛的地方，他不會把對別人的恩惠，掛在嘴上。
滿妹說：「八田大人，還有一件事想拜託你去說。」
與一笑著說：「是去跟米雅提親，我猜得沒錯吧？」
滿妹驚訝說：「大人，你早就預料到了？」
與一說：「沒錯！我早就預料到，信義會來找我當媒人。」
信義雙手抱拳說：「請大人務必幫忙！」
與一說：「這個忙我是一定要幫的，因為我要喝他們兩個的喜酒啊！」
外代樹說：「老公，哇！你真是神機妙算哩！」
6
與一帶著信義和滿妹母子以及貝林，前來埔里支廳魚池庄思麻丹社，拜會頭目西那瓦南家。
與一說：「西那瓦南頭目閣下，義弟信義與你家千金米雅兩相意愛，希望頭目能成全，讓他們這對有情人結為連理。」
貝林說：「八田大人公忙中專程前來貴社，為義弟林信義，向頭目瓦南提出結親的請求。信義與你家千金米雅兩相意愛，希望頭目能成全，讓他們這對有情人結為連理。」
瓦南說：(邵族語)「八田大人，我有兩個條件，不知林信義是否接受？」
與一說：「頭目，願聞其詳。」
瓦南說：「其一是林信義必須有正式的公職；其二是入贅，長住部落。」
貝林：(邵族語)「林太太，頭目開出兩個條件，一是妳兒子必須取得正式公務員身份，另一個是入贅，長住在部落裡。」
滿妹說：「那怎麼成呢？我只有這個兒子，林家還得指望他延續香火。」
與一說：「信義目前是我土木局水利課之下的技師助理，他工作表現優異，我鼓勵他前往內地取得學位，以期將來升等為技師，信義年輕有為，跟在我的身邊，日後前途不可限量。至於入贅貴部落，林母請頭目收回成命，她只有這個兒子，還得指望信義延續香火。」
瓦南說：(邵族語)「我族以往很少與外族通婚，為免婦女因嫁給外人而離開部落，血脈流落在外，祖先才立此規矩，並非存心刁難，還望大人諒察。」
貝林把意思轉達給與一。
與一思考著：「這樣啊？他們兩人既然相互意愛，我有個辦法，或許可以解決這問題。」
瓦南說：(邵族語)「有請大人明示。」
與一說：「婚後米雅先跟隨夫君居住，等夫君手邊工作告一段落，兩人再回部落定居。兩人所生子女，一半從母姓。頭目，這辦法可行嗎？」
貝林將與一的意思轉達給瓦南夫妻。
瓦南問身旁的夫人烏蘭：(邵族語)「夫人，妳的意思呢？」
烏蘭說：(邵族語)「就照大人所說的辦法吧？女兒如果心不在部落，強留她又能如何呢？」
與一說：「夫人是明理人啊！」
瓦南說：(邵族語)「好吧，就這麼約定，親家母應該也同意吧？」
滿妹這時開懷地微笑說：「親家公，我完全同意啊！」
與一提醒說：「信義，你該上前去叫人囉！」
信義上前跪拜：「多謝父親母親大人成全。」
瓦南說：(邵族語)「先讓兩人訂婚，等信義學成回來，取得公職，再正式完婚。」
與一說：「頭目，我有一個提議。」
瓦南說：(邵族語)「大人請說。」
與一說：「令千金米雅公主相當聰慧，不如讓她和信義一起去內地讀書，將來也能相夫教子。」
瓦南說：(邵族語)「夫人，大人提議，妳覺得如何？」
烏蘭說：(邵族語)「也好，讓米雅跟著去見世面，兩人生活上彼此有個照應。」
瓦南說：(邵族語)「那就這樣決定下來，大人。」
與一說：「信義，你將聘金和戒指手飾取出來，正式向女方下聘。」
信義打開禮盒，跪呈：「嗨！奉請父母親大人點收。」
烏蘭接過禮盒，交給米雅。
烏蘭說：「你給的聘禮，我們形式上收下，先交給米雅保管。至於嫁妝，等你們正式完婚時，我們會按照漢人婚俗如數備妥。」
7
在嘉義廳長辦公室裡，相賀照鄉廳長面對六位社長，雙方展開一番唇槍舌劍。
荒井說：「相賀廳長，我等所顧慮的，正是這個水利開發計劃，會扼殺製糖業者的生機，我們的顧慮並非無端的臆測之詞，尚請廳長諒察。」
相賀面不改色說：「諸位社長，你們站在自身立場，從商業角度思考，我能充份理解；但我身為地方官員，積極改善農民生活條件，是我的職責所在。」
鈴木說：「扼殺製糖業者生計，不僅許多員工失業，產生新的社會問題，還會使地方政府稅收大幅減少，影響地方各項建設，這應該不是廳長的初衷吧？」
相賀說：「當然不是，我並非要為難你們業者，坦白說，這個水利開發案，正是我主動向總督府下村長官提出來的請求。」
六位社長聽到相賀這麼說，臉上同時出現驚訝表情。
陳中和說：「廳長當初有此構想，應該先和我們業者溝通過才是！」
相賀說：「我的想法只是要充份開發境內土地，提高單位產量，以全面改善農民生活。至於衝擊到製糖業者生計這部份，我希望你們能和主事的土木局坐下來好好商量，找出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解決辦法。」
山本說：「廳長態度如此堅決，似乎此開發案勢在必行，難到不擔心影響你將來的出路？」
相賀面露不悅：「山本社長，請不要以此要脅，我為官但求問心無愧，行事從不考慮將來如何！倘有利於多數百姓，就算困難重重，我仍然勇往直前！」
荒井語帶警告說：「廳長，請你記得今日說過的話！」
相賀說：「多謝諸位指教，我別有公務，不便再與諸位多談，諸位請回吧！」
荒井一行人吃了閉門羹，離開時臉色都很難看。
8
台北總督府員工宿舍區阿部貞壽宿舍，有人在按電鈴，阿部貞壽去開門。
阿部見來人是生面孔，於是問：「請問兩位是…？」
經理（部長）大原二郎遞出名片：「我是鹽水港製糖會社台北行銷所部長大原，這是我的名片。」
阿部弄清楚對方身份，態度轉趨謹慎：「大原部長，不知有何指教？」
大原說：「我們荒井社長，想和你進一步談話，能不能先讓我們進到屋裡。」
「兩位請進吧？」阿部貞壽領兩人進到客廳。
阿部說：「兩位就便請坐，單身宿舍，平常沒什麼人來，也就沒刻意去整理。」
大原說：「阿部技師，我們不拘小節。」
阿部說：「兩位稍待，我去沖一壺茶來。」阿部貞壽端來茶盤和茶壺，沖了三杯熱茶。
阿部說：「兩位請用茶。」
大原說：「阿部技師，這只水果禮盒，是一點心意，請笑納。」大原部長將禮盒擱在桌上。
大原說：「事情是這樣的，聽說總督府土木局將要在嘉南平原推動水利灌溉計劃，敝社荒井社長和幾位製糖會社社長，非常憂心這項計劃將會扼殺業者的生計，希望透過你的安排，和主持這項計劃的水利課八田技師長當面商談，討論出不影響業者生計的解決辦法。」
阿部說：「兩位原來是為了這個案子？」
大原說：「是的！還請阿部技師代為安排。」
阿部說：「其實這個案子，我聽技師長說過，最初是嘉義廳的相賀廳長提出來的，他曾經任職土木局庶務課長。相賀廳長向下村長官請求，仿照桃園大圳，在他嘉義聽境內興建一套取水灌溉系統。此提案經過土木局評估，認為應該以整個嘉南平原做通盤考量，來進行規劃。」
荒井說：「這部份的訊息，我們才剛從相賀廳長口中獲悉。」
阿部驚訝地問：「喔？你們也知道了？」
荒井說：「嗨！」
阿部說：「後來，山形局長將此案交給八田技師長，因為他正是桃園大圳的設計者，熟悉引水道工程。」
荒井又說：「嗨！這部份我們也問清楚了。」
阿部說：「這案子目前尚在紙上作業階段，是否推動仍須由土木局進行專業評估後，做成提案上呈明石總督，所以未來仍充滿變數，兩位其實不需憂心得太早。」
荒井說：「我們幾個社長針對此案，聚會討論過數次，我們的估計是總督府方面，倘若解決經費來源問題，未來幾年之內，就可能開始推動，我們不能不為生計而未雨綢繆。」
阿部說：「社長，你們的憂心我能理解，等八田技師長休假回來，我會主動向他請示，並代為安排你們業者，直接和技師長見面會談。」
大原說：「那就有勞阿部技師了，我們多有叨擾！」
兩人隨即告辭離開。阿部收拾好茶具，打開禮盒，在蘋果底下發現鋪著一層紙鈔，阿部趕緊把禮盒包回去，追出屋外，但對方已搭乘人力三輪車走遠了。
9
台北總督府民政長官辦公廳裡，下村宏的桌面上擺著八田與一的〈水力資源勘察報告〉和〈嘉南平原水利灌溉計劃書〉。下村宏和土木局長山形要助正在討論這兩份文件。
下村宏說：「八田技師的報告和計劃書我都看過了，他真的很用心。」
山形說：「嗨！長官，八田的計劃書建議在急水溪支流龜重溪和曾文溪支流官佃溪，分別興建一座水庫和一套引水道灌溉系統，以滿足嘉義廳和台南廳境內，約十一萬甲農地的灌溉需求。」
下村說：「問題就在這裡，以目前總督府四千萬元的年度預算，實在無力同時負擔兩套灌溉系統的興建支出，這點你要和八田與一說清楚，思考如何解決。」
山形説：「嗨！計劃書裡提到台南縣境內有七萬甲土地，因為有水量較豐沛的曾文溪，所以旱季缺水情況反而沒有嘉義廳來得嚴重。嘉義廳境內雖然只有四萬多甲農地需灌溉，但主要溪流急水溪旱季裡幾乎乾涸見底，我想，這是八田技師會提議在龜倫溪另外建水庫的主因。」
下村宏問：「山形局長，以你的專業角度來看，這兩套灌溉系統能不能合併成一套？」
山形說：「長官，你的意思是指把嘉義廳和台南廳的送水道聯結起來？」
下村說：「是啊！官佃溪的水量豐沛，建在官佃溪上游的水庫，分出三分之一的水量，經由送水道送到嘉義廳境內。」
山形說：「這樣兩廳境內的灌溉用水恐怕都會不夠吧？」
下村宏說：「那就要八田技師想想辦法吧？」
山形說：「嗨！我會把長官的意思，告知八田技師。年假結束後，我會再派一組技師，前往急水溪和曾文溪，進行覆勘，之後再決定如何解決。」
下村宏說：「打狗港的第二期擴建工程，你們土木局開始規劃了吧？」
山形說：「年假後開始規劃。」
下村宏：「打狗這名稱不太文雅，雖然有歷史意義，你覺得呢？」
山形說：「打狗這名字來自早先住在那裡的平埔族打狗社，台灣話音譯的確是不文雅，長官，請你賜給它新的名字。」
下村宏想了一下說：「就叫高雄，如何？高雄的發音和打狗相似。」
山形說：「這名字好啊！很有氣派！」
下村宏說：「等高雄港擴建完成，接下來就是中部的港口和台中廳，配合大甲溪的水力發電系統，是吧？」
山形說：「嗨！這部份是本局中長程的建設計劃，還包括花蓮開港。」
下村宏說：「你必須讓八田技師瞭解，我支持他的灌溉計劃，但這些建設都得按部就班來，不可能一次到位。」
山形說：「嗨！我會把長官的意思告訴他。」
下村宏說：「你去忙吧！」
山形說：「嗨！」行禮後轉身離開。
10
在土木局長辦公室裡，局長辦公桌上，擺著一只水果禮盒。
山形說：「阿部技師，你知道你犯了一個錯誤嗎？」
阿部聞之色變，表情既驚訝又緊張：「局長，我犯了一個錯誤？」
山形說：「你不該擅自承諾荒井社長，讓他們見八田技師長，這不是你作為八田部屬所該做的事，你懂嗎？！」
阿部神情沮喪說：「局長，我原本以為技師長遲早得面對製糖會社這夥人，既然對方主動找上門來，與其避不見面，不如面對他們把話說清楚。我為自己魯莽的決定，向您道歉！」
山形說：「當然，我知道你做此決定的出發點，所以我不忍心責備你。此其一。再者，你主動呈報荒井向你行賄，足見你是個潔身自愛的公務員，此其二。」
阿部說：「感謝局長不追究我失職之過！」
山形說：「荒井對你這個引介人，都能出此大手筆，可見他們認為金錢賄賂，可以打動承辦人八田與一，此事我們必須謹慎應對。」
阿部說：「嗨！」
山形說：「等八田技師長休假回來，你就按照和對方的約定，安排荒井和八田技師長見面，我想知道他們是否真的打算用金錢收買承辦人。」
阿部說：「嗨！」
山形說：「沒事了，你可以回去休年假。」
11
土木局長官辦公室裡，山形局長會見技監原田貞介。
山形說：「原田技監，你這趟考察的重點是濁水溪、急水溪和曾文溪，並評估八田技師所提的同時在龜倫溪和官佃溪建水庫，是否有其必要性？以及是否有其它可行的替代方案？」
原田問：「山形局長，八田技師的兩個灌溉系統提案，固然受限於總督府的預算，難以實現，但從專業的角度來思考，未來若經費許可，還是必須在急水溪或其支流龜倫溪興建一座水庫，方能徹底解決嘉義廳缺水的問題。」
山形說：「這道理我理解，請技監從水利課挑選幾個技師，我叫瓦歷斯‧貝林給你帶路。貝林前一趟跟著八田技師走完全程，他熟悉路徑。」
原田說：「局長，考察回來後，我希望能和八田技師當面交換意見。」
山形說：「那是當然，等你的考察資料出來，我會請下村長官一道來聽聽你和八田之間的討論，畢竟他是拍板的決策者。」
12
土木局長官辦公室裡，山形局長召見八田與一。
山形說：「八田技師長，你的勘報告和計劃書，下村長官和我一起研究過了。」
與一說：「局長，下村長官怎麼說？」
山形說：「下村長官的意思，重點有兩個，其一以目前總督府的歲入預算，無力同時負擔兩套水庫和灌溉系統的興建支出，他要求你以水量較豐沛的官佃溪為主要水源，也就是以官佃溪的水庫，將嘉義廳和台南廳的送水道聯結起來。」
與一想了一下說：「這樣啊！？恐怕很難滿足相賀廳長的願望。」
山形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你再思考看看，有沒有別的方法，可以在有限的水源條件下，灌溉較大面積的土地。」
與一說：「好的！我回去思考。」
山形說：「我另外請內務省的技監原田貞介，帶一組人員去急水溪和曾文溪覆勘，等原田他們回來，我會安排你和原田當面討論，我和下村長官會出席，聽聽你們兩方的構想。」
與一說：「嗨！」
山形說：「下村長官要我轉告你，說他支持你的計劃，但必須進行修改，希望你不要氣餒。」
與一說：「嗨！」
13
土木局水利課辦公室，與一正在桌上對著一幅嘉南平原的水道圖沉思。阿部貞壽和藏成信一走過來。
阿部問：「在傷腦筋啊？技師長，都快下班了。」
與一說：「是啊！剛才局長和我談過我們的計劃案，要我想出解決的辦法。」
信一問：「局長說了什麼？」
與一說：「局長說我們那份兩套灌溉系統的計劃，必須修改。」
阿部問：「喔？怎麼修改？」
與一說：「保留官佃溪的水庫，同時把嘉義廳和台南廳的送水道聯結起來。」
阿部表情驚呀說：「那怎麼可能？這樣的水量根本不夠灌溉那麼大面積的農田，十一萬甲吔！」
與一說：「下村長官的意思是以有限的水源，儘可能灌溉更多面積的農地。因為以目前總督府的預算，無力同時負擔兩套水庫的興建經費用。」
信一說：「這的確是件傷腦筋的事。」
與一說：「這樣吧！兩位到我家來晚餐，今晚我們討論一下。」
阿部說：「好啊！有一頓美味的晚餐，我當然去囉。」
14
阿部貞壽手上提著一籃水果禮盒，進到客廳。阿操在廚房裡忙著，信一和秀子幫忙擺餐具。
與一說：「阿部，都是熟朋友了，人來就好，何必還提個伴手禮來呢？」
阿部說：「技師長，這可不是我的，是製糖會社的荒井社長帶來給我的，裡頭的蘋果我拿來借花獻佛。」
信一好奇：「喔？製糖會社的業者找上你。」
阿部說：「過新年前啊！那時你們去南部渡假，荒井找到我宿舍去。禮盒裡表層鋪著幾顆蘋果，底層是一疊厚厚的紙鈔，我沒敢碰！方才在辦公室，不方便提起這件事，所以我把禮盒帶來，和技師長討論看看，要如何處理這個禮盒。」
與一問：「荒井找上你，提出什麼要求？」
阿部說：「荒井要求我安排你和他們幾個社長，見面商談。」
與一說：「遲早我還是得面對這些製糖業者的。這禮盒下回見面時，咱們當面退還給荒井社長。」
阿部說：「當時我也是這樣想啊！所以我答應安排他們幾個社長，和技師長見面商談。這件事我主動向山形局長報告，還被局長給訓了一頓，說我不該未經你同意，擅自作出這樣的承諾。」
與一說：「局長的本意是要你別當白手套，被對方給利用了。」
阿部說：「這道理我後來想通了！聽荒井的意思，製糖業者堅決反對這個計劃案，他們應該是會不擇手段來阻撓吧？」
與一說：「那是可以預見的，業者認為這個水利灌溉計劃，會使多數蔗農轉而種植水稻，導致他們沒有足夠的製糖原料。」
信一問：「姐夫，和荒井見面這件事，要不要向山形局長報告？」
與一說：「我會向局長先口頭報備過，然後阿部，你就可以安排他們來見我。」
阿部說：「要安排在哪裡和業者見面呢？技師長。」
與一說：「就安排在總督府的招待所吧？讓局長能夠充分掌握狀況，因為這件事關係到我們這些承辦人員的操守，我不想局長對我們有任何疑慮。」
阿部說：「嗨！我明白了。」
外代樹說：「你們別顧著談公事，要開飯囉。各位男士，請就座吧！馬上要上菜囉。」
與一說：「先吃飯吧？待會兒我還有要緊事，和你們兩個討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