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鸞鳳
2015/05/13 1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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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鸞鳳
曼湫如背靠樹幹,望着夜空的虛無而休息。很多的想法劃過腦海,但她累得無力思考。白玉側坐她身旁,頭挨在她肩頭,睡得正熟。四周太寂靜了,聽着她淺淺的呼吸聲,曼湫如焦慮不安的心也放緩下來。
夜深,世界萬物在細風的輕彿,進入了溫柔的夢鄉。只有她,月光,風清醒着。月光隔着雲層凝望沉睡的月戀花,清風忙著把春晚的柔語送進眾人的夢裡,而她則想起了那夜。
她與米朵在無數個夜中,也如今晚她與白玉頭挨頭,坐在樹下等着天亮,或等着月光跨過層層雲海,與月戀花久別重逢的一刻。有時等了一星期,都無月亮的踪影,她們就會意氣消沉,說等太久了,下次不會再這樣傻,還是睡在床上舒服,反正每天的夜空永遠都在,月亮也總會出現與月戀花敘舊情的。於是兩個孩子又把時光花在通山亂跑抓野獸上。
曼湫如沒想到,等到月戀花得到月光的照耀而含羞盛放時,兩人經常緊靠談天的大樹已燒成灰燼,她的身邊從此形單影隻。
曼湫如若有所思看向睡意濃濃的白玉。如果那天她遵守米朵的約定,一切都會不一樣嗎?
無論我做了什麼,你都會無條件支持我嗎,湫如?米朵烏溜溜眼睛誠懇看着她。
會,當然會。她報以真摯回答。
湫如,明晚你來這樹下,我會告訴你一切。
告訴我什麼?你有秘密瞞着我?
是,我一直不敢說,是怕會連累你,我一直都很想可以跟你分享,這幸福的喜悅。
好,我會來。
一言為定,我就在這裡等你哦。
米朵卻沒猜到,她的到來是一場災難,一場命運噩耗。
已經四年了,所有人都把那次的事當作鬧劇,沒再放在心上,她卻怎樣都放不下。
曼湫如沒辦法忘記米朵的臨死前的眼神,在熊熊烈火中米朵的聲音穿透她的心,也把一團火燒進她的心間。
自此她就經常精神彷彿,靈力修煉停滯不前,每天木然在樹林遊蕩,把之前與米朵走過的地方都走一遍,簡直如行屍走肉沒分別。在一次獵獸行動中受了重傷,母親一氣之下,將她仍到靜芷師姐的守月殿,要她完全痊癒了,才回去見她,不然就一輩子別回去。
曼湫如其實對母親的話毫無知覺,只跟隨多年對母親言聽計從的性格,腦海一片空白來到清清冷冷的守月殿,接待她的靜芷師姐也是一臉冷清,只說了一句「隨我來」,就收容了她。一年後曼湫如選擇回去母親身邊,靜芷師姐也考過了巫女的資格,在眾人的譁然下調到去神月壇。
思及此,曼湫如亦驚嘆原來自己已經三年沒有見過師姐了。不知道此刻她收到水美替自己捎去的信,會作何感想?一想到此事,過去哀傷就淡了幾分,靜芷師姐雖然待人冷冷淡淡,卻讓人有種沉實穩重的安全感。
瞬時,鸞曜深藍的眼睛一時出現在她的回憶中,手背火灼的感覺也隨之而來,她忍不住哎一聲摸向左手。
「痛嗎?」白玉被她痛呼驚醒,抬頭關切問。「嗯,還可以。」曼湫如輕鬆回答。比起血咒的傷害,她這種小咒語引起的痛根本不值一提。白玉看懂她的心思,輕笑一下,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呵着。
「曜就是這樣不懂愛護女孩,你別怪責他,因為從小,他也沒被人愛護過,也許因為這樣經歷,使他很容易懷疑別人。」聽到她替鸞曜的解釋,曼湫如好奇心興起,也不顧手背的痛捉住白玉。
「四大家族的故事,從神族時代就數之不盡,他們真的如外界傳般,冷酷無情,為了至尊無上的門主之位,至親也可殺?」白玉臉容淒白,避開她目光,頓了一會才開口。「外人只看到四大家族的富貴權勢,卻不瞭解他們為了這個位子,付出多少的心血和性命,面對族中無止境殺戮、鬥爭、算計,他們的痛和累又有誰明白?」像是觸及她心頭的苦楚,白玉語調失落說。
「難道鸞曜他們,現在正進行鸞家新一任的門主之爭?」因為這樣,他們才會三番四次遭到襲擊?見白玉眸色一沉,卻沒有開口反駁,那便是真的了。
四大家族的門主之位的產生程序都各有不同。在神族時代,四大家族的祖先, 鸞鳳、朔月、辰星、水舞是人族的最高領主,負責以代表身份與神族、皇族溝通、傳遞他們的旨意。
雖然無法與神族相比,但他們在人族中是地位崇高的家族,加上營商有道,懂魔法的秘技,對於那些平凡的農民,可謂如神族奇妙般的存在,所以深受人們的敬畏。
四大家族起初的歷史,史料沒有詳細的記載,不過對於他們如何一躍成為名門之家,則記錄得十人分清楚。
鸞鳳原是家中最卑微的庶子,天生瘦削,到五歲都未能言語,在俊才輩出的鸞家中,他飽受輕視冷眼,眼見丈夫對兒子的關愛也日漸退卻,他的生母氣兒子不爭氣,對他也愛理不理起來,後來她又懷孕,更生下另一個雪白俊俏的男孩,心思就全放在二兒子上,再沒理會長子在家中的生死,任由他自生自滅。
當鸞鳳帶領日後三族的門主,朔月、辰星、水舞,以及古元的軍隊節節勝利,榮歸鸞家,又施展出色的法術能力時,驚倒以前嘲笑他所有人,在眾人又驚又畏目光下,他接過帝君策封他為大將軍的聖旨,之後毫不留情逼退父親,取得領主之位,在鸞家造成極大的震動。這也是鸞、朔、辰、水四大家繁榮的開始。
因為家中勢力未定,許多不屑他的表兄弟子,開始聚合反對勢力,有些野史更指出神族亦有參與其中,是形成神族與鸞家交惡的起始。他們以鸞鳳多年離家出走,不孝地趕走父親為由,逼他退下領主之位,他的親生母親,謝妙容,在這場叛亂中,為了推舉自己二兒子登上領主之位,亦十分積極地聯繫不同的人反抗鸞鳳,似乎她已經忘記這個她深深憎恨的人,也是自己所生的。
他們定在新領主慶典中,列舉鸞鳳的罪並逼迫他退位。就在他們浩浩蕩蕩前往祭壇時,卻發現原來認為是獵物的人,扭轉自己的角色,成為獵人,黑壓壓的軍隊把氣勢洶洶的反叛者消去一半膽,他們沒有想到鸞鳳會調動軍隊來壓場。
鸞家以營商為主,大多族人都只是拿算盤的商人,對於魔法咒術一竅不通,瞧見鸞鳳穿着一身黑色金邊的法袍,披頭散髮從祭壇緩緩走下,背後燒得旺盛的火盆將天地染紅,鸞鳳一臉陰雲不定,族人開始不安騷動,信心動搖。
「忘記了通知你們,今天慶典取消了。」鸞鳳的話使眾人吃了一驚。
「鸞家不能只滿足於現狀,我決定重新挑選領主。」
「你這是什麼意思?」謝妙容衝開人群無懼上前。鸞鳳冷漠看着她。
「誰完成我的指示,得到我身邊三個巫師的肯定,就可以成為下一任的領主。」
「你的意思是願意退下領主之位?」鸞鳳母親目露精光。
「對,只要打敗了我。」
雖然歷史是那樣遙遠,但曼湫如都可以感受到現場窒息的恐懼。
鸞鳳在戰場的表現,被史書描繪得有聲有色,他騎在千年火龍上劃破天空,一次次趕走了入侵古元北方的支崎山人,支崎山人是非人非妖的魔族,他們世代與妖魔鬼怪毗鄰而居,因為長期以妖魔肉體為食,而體質突變,後裔出生後總承繼一、兩種魔怪的能力,或力大無窮,或有千里目,而且原本正常的模樣也變為妖魔邪魅的樣子,弄得他們非人非妖,怪異非常,但隨着時間的流逝,支崎人數量不斷增加,為了擴闊生活空間,他們開始向不同部落發動戰爭,一開始只是零零落落的戰爭,對蒼穹各族無重大威脅。
但當支崎山人其後被一個人身獸頭的男子團結訓練,力量開始增強,也有規模地對外擴張後,支崎山附近的部族開始措手不及,或面臨滅族之災,連像古元的強國,也不敢再小覷這群烏合之眾。
在紫羅二十七年,已經殲滅四個大部落的支崎山人,終於派遣十萬大軍,在古元北邊進駐,這個連國號都未有的部落竟然這樣囂張,神族也派出三將和十萬軍隊與之交戰,但都落敗而回,還接連失了絕境之城、白茫森林和北甫縣等地,全國上下立即陷入恐懼中,朝中甚至有軟弱的大臣提議議和,避免戰事漫延。就在神族和皇族,為議和進攻兩個方案爭執不已時,戰事一時出現轉機 ,北甫縣的長官在一名男子的協助下,打退了支崎山人,重奪縣中的控制權。那個人,就是失蹤很多年的鸞鳳。
在鸞鳳的領軍下,支崎山人最終退出古元北方邊境,原本浩浩蕩蕩十萬軍隊,只剩下數千人,聖城離邊境很遠,人平民只能靠說書人的不着邊際的口沫橫飛,想像戰爭的經過,幻想鸞鳳怎樣坐在千年火龍上,讓火龍噴火消滅了數萬兇殘的支崎山人。雖然難辨固中真假,但史實是,在紫羅三十年,支崎山人確實漏夜放棄所有軍器和糧草,全部徹出古元的邊境。
鸞鳳名聲大振,也在所有人心中留下戰神的形象。對着眼前傲視天下的鸞鳳,誰敢上前與神一般存在的他對戰?一時沒人敢上前。
他的母親卻一直盯着他沒有移開視線,她沒有猜錯,一個身影走近,握住她的手。那是她的二兒子。鸞董挺直站在母親身邊。
鸞鳳沒有訝異,眼睛裡仍然沒有一絲感情,只向他指向祭壇,說出一句話。
「今天就用鮮血來決定我們的新領主。」
最後鸞鳳當然獲勝了,祭壇上的魔法陣圖騰注滿了鮮血,他弟弟的血,還有他母親自盡的血。歷史記錄對這場戰役的結果只有寥寥五字—眾懼而俯首。
曼湫如唯有運用自己的想像力去推敲,在母親面前向自己的親弟弟下殺手,任由發狂的母親自盡,到最後立在一眾彎下的腰身中,到底他心中是歡喜,還是苦澀?
無論如何,鸞鳳成功保住自己地位,自此鸞家中反對聲音也靜了下來。
四世家也在他改革下名聲大振,魔術法力大增,甚至威脅神族地位。鸞鳳、朔月、辰星、水舞讓人族知道,他們亦可以擁有了如神族的能力,不用懷著低等聽從的姿態過活。
許多人開始昂首對之前高高在上的神族提出質疑批評。鸞鳳不單令四大家族崛起,也令人族的地位上升,在面對神族時不再懷着濃烈的自卑和失落,低頭哈腰賣笑,為免惹惱一個乳臭都未乾的神族小孩丟掉自尊,神族和人族的衝突故此大增。
鸞鳳很快退下朝廷職位,至力專注改革了四大家族舊制度,領主改名門主,四家門主主修不同範疇\法術,他又創設四門陣,將四位門主的法術結合,作為四大家族解決險境的秘技。
為了鞏固鸞家至首的地位,鸞鳳創立比其餘三家更殘酷的選拔方式,鸞家的孩子自少分派不同法師門戶學習,在他們九到十五歲的階段,這班孩子的生死完全沒有保障,他們犯下罪行,或者被人毒殺陷害,鸞家都不會以特權和地位為他們辯護或提供協助,他們要靠着自己力量尋找生存下去的方法,直至剩下孩子長到十五歲後,才可以進入鸞家,接受三師,即是主帥、御使和監師的指導和訓練。
原本四家對門主年期沒規限,但鸞鳳把鷥家改為三十年一選,只要有新的繼承者出現,又得到三師的支持,舊任門主便要退位,不可續位,這樣的變更也擴大了族中的危機感,每任的門主都要小心留意才能彰顯的後人,亦要提防三師的異心,防止他們背叛了自己。
鸞鳳這樣大張改革,令原本安於日逸的四大家族勢力大增,在商務上他們逐漸壟斷國家不同經濟範疇,在魔法的領域,他們取得了驚人進步,鸞族的子弟在神族三年一載的戰神賽中,多次壓倒眾多神族的子嗣,一次一次領走了神器中最具殊榮的戰品—孔翎箭。
就在鸞家的子弟第十五次取得這項獎品時,神族的忍耐也到達頂點。紫羅皇在神族的逼迫下,發下逮捕四大家族的命令, 鸞、朔、辰、水四大家的人全部發下監房,等候神族收集他們所有罪狀後,就一班一班推上大街處死。
那時是古元遠古時代,紫羅皇朝四十三年,鸞鳳已經退下門位,由另一位剛上任不久,就遭逢滅門之禍的白髮青年,鸞白露,開創四家族的新時代。
曼湫如不喜歡練法術,卻對閱讀很感興趣,在她學習寫字的時候,就經常一整天躲在書房鑽書堆。
她對沉悶厚重的傳統史書沒興趣,卻好一些道聽旁說的歷史秘聞,她總覺得可以從中透過隱秘的一面,瞭解歷史人物不為人知的生活。
鸞鳳是天生異才,史書記他力大無窮,法術無邊,以神龍為騎,戰場上驍勇善戰,所向披靡,卻沒人知道他的法術師尚何處,他所統領的鸞家成為四家之首,富可敵國,直至他在七十歲宣告自己退位了,鸞家的門主之位才換上新的主人,之後他就隱姓埋名,沒有在世俗露面,有人說他過了不久就舊疾復發去了,也有人說在深山幽林中瞧見他身影。一代的傳奇人物,最終以這樣結局終止,曼湫如總是有種意猶未盡感覺。
不過不單鸞鳳如是,鸞家大多數的門主最後命運都是如此,看多了反而漸漸產生應是如此的感覺。若果鸞曜在這場試煉勝利了,取得門主之位,日後也會被史書如此記錄嗎?
那雙深不可測的藍眼睛又浮現眸前。曼湫如用力甩頭。她是中障了吧,怎麼自從遇見鸞曜後,腦海裡就全是他影子?
「怎麼了,感到什麼了嗎?」靜思一會的白玉見她瘋了般搖頭,憂心問。
「呀,我見水美這麽久還未回來,心煩吧了!」
現在她們的處境可說危險至極,水宏與那班亡靈隨時都會發現她們踪跡,吸干她們的精魂,越等下去,曼湫如心中多加一分愁緒,對水美信任也一分一分離失。
看着懷中身體越趨冰冷的白玉,曼湫如暗嘆一息。她竟然把自己與族人命運,全放在一個法力低微的小女孩身上,要是白玉等不及,一切就完了!
在曼湫如心思千迴百轉糾結,達到忍耐極限時,一道青光從空中降下,曼湫如未叫一聲師姐,那灰撲撲的嬌小身影就衝向她,「我們來了,湫如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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