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歲那年,我和媽媽去探訪跟著奶媽住在山裡的二弟。
長年居住在城市的我,只對圖畫書、玩具和零食最感興趣,一下子接觸到豐
富的草原色彩,興奮中夾雜著新奇,有一些景象至今依舊栩栩如生。
有一條路上有一棵樹,樹上停留了一百隻以上的麻雀,吱吱喳喳個不停,是
在開會呢?還是在合唱?
接近奶媽家,連續有好幾戶人家老舊的院落,盛開一簇簇不知名的花朵,細
長的花柄,頂端一朵朵小小的白花,由下而上,依序綻放。有的開過的花結成了
一粒粒三角形的果實,好像一排排琴鍵,好想拿來當樂器彈奏。後來知道那是薺
菜花,薺菜遍佈全世界,一種人們喜愛食用的野菜。
走進奶媽家的曬榖場,看見地上舖著一條草蓆,不到一歲的弟弟正在上面匍
匐爬行,旁邊還有兩個三、四歲大的小孩,還有三三兩兩的雞、鴨、鵝,到處遍
灑著點點滴滴它們拉的屎。
母親心疼的抱起弟弟,急忙用手帕擦拭他嘴裡和手裡的髒污,才看見奶媽慌
慌張張的從屋裡跑過來。母親是個優雅柔弱的女子,她沒有去責怪,只是含著眼
淚,無論如何要把弟弟帶回家。奶媽哭著說,她是多麼的疼愛弟弟,比她親生的
小孩還要疼。
最後,二弟還是抱回家了。
二弟和大弟隔兩歲,母親產後生了一場大病,不得已,找到了了山裡這位剛
生產、孩子不幸夭折的奶媽,以為她有充分的奶水,可以哺育出一個白白胖胖的
二弟。萬萬沒想到,她竟是這樣的帶養孩子,相信她沒有惡意,因為她對待她的
孩子也是一樣。
奶媽後來到過家裡兩次,希望把二弟帶回山裡。她說,二弟就像她的親生骨
肉一般,她捨不得。記得母親總是大包小包的送她吃的穿的東西,二弟始終沒有
再離開家。
長大後和母親提起這些往事,她還是耿耿於懷的不忍,二弟抱回家後看了醫
生,調養了一段時間,才把肚子裡的寄生蟲驅逐乾淨,真不知奶媽山裡的孩子是
怎麼養大的?
或許,像山中路邊生長的薺菜,一枝草一點露的長大了。
(我的童年夢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