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小學二年級時，頭一次搬家，住到爸爸設計、監工的二層樓洋房。爸爸念

的是土木工程，畢業後當了警察，後來從商，這是他畢生唯一完成的建築作品。

　　那是一排連續九棟的兩層樓房，我們家位居於中央。其實，爸爸買地許久，

一直無暇處理。但房子蓋好之後，因為急需一筆資金做生意，把一樓賣給別人，

我們住在二樓。

　　那一排樓房的都是深灰色的外牆，唯獨我們家是青綠色。樓梯除了最下面三

階是磨石子水泥外，其他都是木造的，通往一樓的小門也是木造，賣掉之後小門

一直深鎖，從未打開過。長大後我想過，我們家小孩多，光是在樓梯間上上下下

的腳步聲就夠吵鬧的，樓下人家從未有半句怨言，他們真是溫厚大量。

　　爸爸對室內裝潢也自有一套，客廳裡除了沙發、圓桌、風琴、書桌、書櫥外

，牆壁掛著許多他珍愛的字畫，左邊一幅猛虎出山的膠彩畫，右邊一幅高山流水

的水墨畫，一動一靜之間掛上了一幅字，是畫家高拜石寫給爸爸的書法「文天祥

正氣歌」；另一面牆擺放一對天然的黑牛角。圓桌上舖一條鑲金絲華麗的桌巾。

　　至於臥室的構造，完全仿照舊家的和室，上面舖著榻榻米，赤腳踏著或滑行

，氣味清香，觸感舒適。每個房間都有壁櫥，上面收藏棉被，下方存放一些不常

用的舊物或衣箱。

　　房間以一扇扇可拉開的木門作為隔間，木門的上端是鏤刻著四季花果的木窗

，緊連著天花板，作為通風之用。令我難忘的是，每到大掃除，必需用手指頭套

著濕抹布，清理木窗那些曲折圖案的孔洞，是我最受不了的苦差事。那時我大概

是四、五年級，阿柑已經返鄉結婚，除了洗衣、擦地雇用女佣做，其他家事都由

年紀較大的孩子分擔。

　　屋內有一個長梯通往小閣樓，是阿柑的房間，她走了之後，改為儲藏室，擺

放的物品無奇不有，有祖父開中藥房的帳簿、父親讀書時期的作業簿、還有一箱

古本小說，包括「隋唐演義」、「薛丁山西征」、「西廂記」、「陳三五娘」等

，以及許多日文書籍，還有一些不用的舊家具、捨不得丟的鍋碗瓢盆，都堆放在

那裡。偶爾媽媽會上去整理，我藉機要去幫忙，趁媽媽不注意時挾帶一些古本小

說下來，我大約十歲便囫圇吞棗讀完了那些書，開啟了我對人生奇幻的想像。

     (我的童年夢11)(圖/俄國畫家/瓦希里 康丁斯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