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人鄭惟忠，名聲與行為都符合忠信二字，受到天下人的推崇與敬重。在唐高宗李治、儀鳳三年，鄭惟忠進士及第，被任命為井陘縣（今河北省石家莊市井陘縣）的縣尉後，又轉任山陰縣（今山西省朔州市山陰縣，《舊唐書》為「湯陰縣（今河南省安陽市湯陰縣）」）縣尉。到了武周朝、聖神皇帝武曌（武則天）、天授年間，鄭惟忠奉詔前往朝廷開會（註），武則天站在正殿前的平臺上，問大家什麼是忠？，所有奉詔與會的人所回答的內容都不合武則天的意。輪到鄭惟忠時，鄭惟忠說：

 

「臣聽聞忠是臣子對外要宣揚君王的美行，對內要匡正君王的錯誤。」

 

武則天聽了之後點頭稱讚，說：

 

「很好！」

 

就擢升鄭惟忠為左司禦率府胄曹參軍。幾次升遷後擔任水部員外郎（註）。

 

武則天御駕返回長安，鄭惟忠因擔任待制之職獲得武則天親自召見。武則天見到他後，說：

 

「朕記得你，先前在東都洛陽，你說『忠臣外揚君之美，內匡君之惡』。這句話朕到現在都不曾忘記。」

 

不久之後就對鄭惟忠增加朝散大夫的職稱，再遷任鳳閣舍人。

 

武則天退位、唐中宗李治復辟後，唐中宗對鄭惟忠也非常敬重，任命他為黃門侍郎。當時朝臣討論是否要禁止嶺南地區的地方首領家中積蓄兵器，鄭惟忠說：

 

「為政者不可以突然改變地方習俗，況且《吳都賦》中說：

 

『家有鶴膝，戶有犀渠。』（註）

 

嶺南一帶自古以來便是民風強悍，家家戶戶都藏有武器。如果突然改變他們的習俗、強制禁止，又怎麼不會使他們驚慌騷亂而引發動亂呢！」

 

最終這樁嶺南禁武器令的提案便以作廢告終。

 

不久之後，鄭惟忠轉任大理寺卿。適逢節湣太子李重俊與將軍李多祚等人舉兵誅除了擅權的武三思父子，但最終因士卒倒戈以致節湣太子李重俊身亡的「重俊之變」。因太子率兵經過而遭牽連的宮城守門的官員、士兵等都遭到發配、流放的處分。在即將執行出發前夕，有韋皇后的黨羽向唐中宗密奏，請求將這些人都殺了。昏庸的唐中宗下令司法部門重新審理相關案件，有傾向改判為死刑的跡象。鄭惟忠上奏說：

 

「現在這樁重要刑案才剛判決，百性的心還未安寧，如果重新推審改變判決結果，必導致人們驚恐，則那些曾參與叛亂或有勾結的人因心虛恐懼，就沒有辦法讓自己安定下來。」

 

唐中宗就下令由眾官員們一同討論，結果還是維持原判、不作更動。因此許多因此案被牽連的人都得以保全性命。

 

不久之後鄭惟忠轉任御史大夫，奉旨持節前往河北道執行開倉放糧的救災任務，並握有罷黜或升遷當地最高行政長官的權力。任務完成返回京城向皇帝奏報工作內容，讓皇帝很滿意，獲加銀青光祿大夫的職銜，並受封為滎陽縣男。

 

到了唐玄宗李隆基、開元初年，鄭惟忠擔任禮部尚書，後轉任太子賓客。開元十年鄭惟忠過世，朝廷追贈為太子少保。

 

鄭惟忠有一位同期的同學魏元忠，二人之間的故事略見《小小說 – 魏元忠〈六〉富貴生死皆有命》。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註：「應制」，亦稱「奉制」，指古代帝王詔令發起的宮廷文學創作活動，參與者多為侍臣及官員。又指奉皇帝詔命進行某項工作。

 

註：「水部」，隸屬工部，職掌天下水利、航運、堤防、河渠、橋樑、水路運輸以及水權分配等事宜。

 

註：原文此處的《蜀都賦》，然「家有鶴膝，戶有犀渠」出自西晉、左思的《吳都賦》，《舊唐書》為《吳都賦》、《新唐書》為「且吳人所謂家鶴膝、戶犀渠，此民風也，禁之得無擾乎？」，故確定《大唐新語》此處內容應為錯誤。

「鶴膝、犀渠」分別為武器與防具：鶴膝矛，矛刃下部細如鶴脛的長矛。犀渠盾，用犀牛皮製成的盾牌。

 

改編自 《大唐新語》

 

原文：

 

《大唐新語》．《卷四》．《政能第八》．鄭惟忠

 

鄭惟忠，名行忠信，天下推重。自山陰尉應制，則天臨軒，問何者為忠，諸應制者對，率不稱旨。惟忠曰：

「臣聞外揚君之美，內匡君之惡。」

則天幸長安，惟忠待制引見，則天曰：

「朕識卿，前於東都，言忠臣外揚君之美，內匡君之惡。至今不忘。」

中宗朝，拜黃門侍郎。時議禁嶺南首領家蓄兵器，惟忠議曰：

「夫為政不可驟革其習俗，且《蜀都賦》（《吳都賦》）云：『家有鶴膝，戶有犀渠。』如或禁之，豈無驚撓耶！」

事遂不行。

 

 

《舊唐書》．卷一百．列傳第五十：（節錄）鄭惟忠

 

鄭惟忠，宋州宋城人也。儀鳳中，進士舉，授井陘尉，轉湯陰尉。

天授中，應舉召見，則天臨軒問諸舉人：

「何者爲忠？」

諸人對不稱旨。惟忠對曰：

「臣聞忠者，外揚君之美，內匡君之惡。」

則天曰：

「善。」

授左司禦率府胄曹參軍，累遷水部員外郎。則天幸長安，惟忠待制引見，則天謂曰：

「朕識卿，前於東都言『忠臣外揚君之美，內匡君之惡』，至今不忘。」

尋加朝散大夫，再遷鳳閣舍人。

中宗即位，甚敬重之，擢拜黃門侍郎。時議請禁嶺南首領家畜兵器，惟忠曰：

「夫爲政不可革以習俗，且《吳都賦》云：

『家有鶴膝，戸有犀渠。』

如或禁之，豈無驚擾耶？」

遂寢。無何，守大理卿。

節湣太子與將軍李多祚等舉兵誅武三思，事變伏誅。其詿誤守門者並配流，將行，有韋氏黨與密奏請盡誅之。中宗令推斷，惟忠奏曰：

「今大獄始決，人心未寧，若更改推，必遞相驚恐，則反側之子，無由自安。」

敕令百司議，遂依舊斷，所全者甚多。俄拜御史大夫，持節賑給河北道，仍黜陟牧宰。還，敷奏稱旨，加銀青光祿大夫，封滎陽縣男。

開元初，爲禮部尚書，轉太子賓客。十年卒，贈太子少保。

 

 

《新唐書》．卷一百二十八．列傳第五十三：（節錄）鄭惟忠

 

鄭惟忠，宋州宋城人。第進士，補井陘尉。天授中，以制舉召見廷中，武后問舉者，何所事為忠，對皆不合旨。惟忠曰：

「外揚君之美，內正君之惡。」

後曰：

「善。」

擢左司禦胄曹參軍事，遷水部員外郎。後還長安，復以待制召。後曰：

「非嘗於東都對忠臣者乎？朕今不忘。」

遷鳳閣舍人。

中宗立，擢黃門侍郎。時議禁嶺南酋戶不得畜兵，惟忠曰：

「善為政者因其俗。且吳人所謂家鶴膝、戶犀渠，此民風也，禁之得無擾乎？」

遂止。進大理卿。節湣太子敗，守衛詿誤皆流，已決，諸韋黨請悉誅之，帝欲改推。惟忠奏：

「大獄始判，復改訊，恐反側者不自安，且失信天下。」

有詔百司參議，卒論如前，所全貸為多。俄授御史大夫，持節賑給河北道，且許黜陟守宰。還奏稱旨，封滎陽縣男，遷太子賓客。卒，贈太子少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