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唐高宗李治、總章二年，唐高宗將要前往涼州。當時隴右（註）一帶因為吐蕃不再臣服唐朝，雙方屢屢發生衝突，使得當地的人力物力幾近空竭（註），對此，議論的人們都認為此時唐高宗要巡幸隴右很不適宜（註）。唐高宗聽說後，召集了五品以上的官員們，對他們說：

 

「每五年帝王進行ㄧ次考察各地諸侯（註），地方諸侯分四次前來朝見天子（註），這本就是通常的禮節。朕想要暫時巡幸涼州，就聽聞朝廷內外都有認為不適當的意見，這是怎麼一回事？」

 

面對唐高宗不怎麼高興的詢問，從宰相以下的大小官員，沒有人敢出聲回答。就見詳刑大夫（註）來公敏上前進諫，說：

 

「陛下巡幸涼州，是為了宣揚王德、大略的求訪民情，所以實質上並沒有違反典章制度（註）。但根據眼下的條件預想陛下聖駕屆時將遇到的情況（註），微臣私下也有所疑慮，只是已經收到陛下的命令這次的巡行就要開始進行了，所以臣等不敢因為據實稟告而造成對陛下不敬（註）。現在陛下下令詢問臣等原因，微臣怎麼敢不都說出來呢！

 

因為高黎（應是指高麗、高句麗）雖然已經平定，原百濟國的王子扶餘還在試圖連絡高麗的餘孽以及倭國（日本國，註）以企圖復國；在經營通往西域的道路，因為吐蕃的緣故，與之爭戰尚未停歇。況且隴右地區的各州郡，本就戶寡人少，要當地提供待奉陛下的車駕，單就準備乾肉條（註）一事就稍微有些困難。因此臣聽聞朝中內外，對此次陛下出巡隴西一事，的確在私下多有議論。」

 

唐高宗聽完後，說：

 

「既然大家有這樣的意見，我度過隴山後就停下車駕，慰問當地的長者，舉行ㄧ場秋獵後就馬上返回京城。」

 

就下詔停止西行巡幸涼州之舉，並拔擢來公敏為黃門侍郎（註）。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註：「隴右」，指位於今陝西、甘肅二省交界的陝山（又名隴山、六盤山）的西側地區。

 

註：「虛耗」，白白地消耗或浪費，也指空竭。

 

註：「非便」，不方便、不合適。

 

註：「巡狩」，巡視和狩獵。此處指古代帝王巡視諸侯國、考察地方治理的禮儀活動。

 

註：網路版原文此處的「群后肆朝」，文本掃描版為「群后四朝」，「肆」同「四」。

另「帝五載一巡狩，群后肆（四）朝」，意思是以五年為一個週期，第一年天子親自巡視諸侯一次，第二年東方諸侯來朝，第三年南方諸侯來朝，第四年西方諸侯來朝，第五年北方諸侯來朝。然後再重複。

 

註：「詳刑大夫」，即「大理寺少卿」。唐朝、唐高宗李治、龍朔二年，朝廷將「大理寺」改設為「詳刑寺」，該部主官「大理寺卿」改稱為「詳刑寺正卿」，原「大理寺少卿」則被稱為「詳刑寺大夫」。但到了咸亨年「詳刑寺」又改回「大理寺」，主官管職稱也隨之恢復原稱謂。

 

註：「令典」，此處指好的典章法度，泛指憲章法令。

 

註：「隨時度事」，根據當時的條件或情況，衡量、推測事情發展的趨勢，並據此採取行動。

 

註：「陳黷」，陳辭而有黷（不敬）聖聽。

 

註：唐朝時稱當時的日本為倭國，唐高宗時倭國人不喜此名，改稱日本。但直至唐玄宗時唐朝才正式承認日本這個國名。

 

註：本文此處的「挺」通「脡」，乾肉條。

 

註：文本影印版的「黃門侍郎」ㄧ詞為「黃門左侍郎」，為黃門侍郎的左職，位階比右職略高。隸屬門下省，為其副官。

 

改編自 《大唐新語》

 

原文：

 

《大唐新語》．《卷二》．《極諫第三》．來公敏

 

總章中，高宗將幸涼州。時隴右虛耗，議者以為非便。高宗聞之，召五品以上，謂曰：

「帝五載一巡狩，群后肆（四）朝，此蓋常禮。朕欲暫幸涼州，如聞中外，咸謂非宜。」

宰臣以下，莫有對者。詳刑大夫來公敏進曰：

「陛下巡幸涼州，宣王略求之，故實未虧令典。但隨時度事，臣下竊有所疑，既見明敕施行，所以不敢陳黷。奉敕顧問，敢不盡言。伏以高黎雖平，扶餘尚梗，西道經略，兵猶未停。且隴右諸州，人戶寡少，供待車駕，備挺稍難。臣聞中外，實有竊議。」

高宗曰：

「既有此言，我止度隴，存問故老，搜狩即還。」

遂下詔，停西幸，擢公敏為黃（左）門侍郎。

 

 

《資治通鑑》．卷第二百一．唐紀十七：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中之上（節錄）

 

(緫章)二年……秋八月丁未朔，詔以十月幸凉州。時隴右虛耗，議者多以為未宜遊幸。上聞之，辛亥御延福殿，召五品已上，謂曰：

「自古帝王莫不廵守，故朕欲廵視逺俗。若果為不可何不面陳，而退有後言，何也？」

自宰相以下莫敢對。詳刑大夫來公敏獨進，曰：

「廵守雖帝王常事，然今髙麗新平，餘冦尚多，西邊經略亦未息兵，隴右戶口彫弊。鑾輿所至，供億百端，誠為未易，外間實有竊議。但明制己行，故羣臣不敢陳論耳。」

上善其言，為之罷西廵。未幾擢公敏為黄門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