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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lected poems：卡瓦菲斯（Constantine P. Cavafy）的《在時間塗改一切之前》-2
2026/11/08 0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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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lected poems：卡瓦菲斯（Constantine P. Cavafy）的《在時間塗改一切之前》-2
書名：在時間塗改一切之前
作者：卡瓦菲斯（Constantine P. Cavafy）
譯者：阿九
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6/6
這本詩集收錄了二百餘首詩，包括卡瓦菲斯生前發表的全部作品，並精選了一批生前未發表的作品。
作著：康斯坦丁諾斯．卡瓦菲斯(Constantine P. Cavafy, 1863-1933)，希臘詩人，生於埃及亞歷山大城，少年時代曾在英國待過七年，後來除若干次出國旅行和治病外，他都生活在亞歷山大城。他的詩歌既延續了希臘詩歌的古典氣質，又充滿驚人的現代感，將歷史空間的恢弘與個體生活的私密、哲學的嚴謹與感性的直觀融為一體，使他成為二十世紀最具影響力的詩人之一。
譯者：阿九，原名李絢天，詩人、學者，浙江大學工程熱物理博士，加拿大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化學工程博士，詩歌作品收入三十餘部選本，譯著有《菲利普·拉金詩全集》(2018)等四部。
〈刻刻皆摧命，秒盡即殺生①〉
布魯日大都市，由古時一位強大的
弗萊芒公爵所建，並為之慷慨解囊，
有一座鐘樓，門面皆是純銀打造，
多少世紀以來，它一直在報時。
鐘樓說：“我的一生寒冷，
艱辛而灰暗。
地上的每一天對我皆是雷同。
週五和週六、周日、週一
難分彼此。我活著，但一無希望。
我宿命般粗礪的單音裡
唯一的消遣，唯一的變化
就是這世間的敗壞。
當我如痴呆般沈悶地轉動手臂，
世間萬物的騙局便向我揭示。
末了，遍地都是衰敗。死戰廝殺的喧鬧，
身邊吁天的哀號——我敢斷言：
刻刻皆摧命，秒盡即殺生。”
大主教聽聞這番放肆的話語
便說：“鐘樓啊，你的話荒謬至極，
與你崇高的佈道地位極不相稱。
這種邪惡的想法如何進入
你的頭腦？這異端而荒謬的想法！
一種陳年的無聊
想必給你的靈蒙上了一層迷霧。
從主那裡，
時辰的詩班領受了另一項使命。
行行復燃信，曲終寓新生。”
1893
譯註：
①原文為拉丁語：Vulnerant Omnes, Ultima Necat，是中世紀刻在鐘錶即日各表面的常見銘文，意思是錶盤上的每個刻度都代表時光的流逝，最後一刻則是生命的盡頭。
〈俄狄浦斯〉
——讀古斯塔夫．莫羅的《俄狄浦斯和斯芬克斯》作品解析後
斯芬克斯倒在他的身上；
她的牙齒和利爪仍然張開，
帶著本性全部的狂野。
俄狄浦斯在她的第一擊下當即倒地，
僅僅看她一眼便讓他受了驚嚇——
此前他從未想象過那種面孔，
聽過那般的叫囂。
但即便那怪物將兩只利爪
搭在他的胸口上，
他還是迅速冷靜下來，並且
不再感到害怕，因為他心裡
已有答案，相信自己必得大勝。
但勝利並未讓他喜樂。
他的目光因為帶著傷感，
並未看見斯芬克斯，卻落在更遠處
那條通向忒拜的小道上，
一直延伸到克隆諾斯。
他的心裡有一個清晰的預感：
斯芬克斯還會對他放出謎語，
只是更艱澀，更難
破解，更無任何答案。
1896
〈波德萊爾所言之契合〉
香氣激發我的靈感，如同音樂，
又如節奏，如美麗的詞語，
我靈歡欣，當波德萊爾
在和諧的詩行間表達著
喜出望外的靈魂在貧瘠的騷動中
依稀感受到的一切。
“自然是一座聖殿，其中活著的
柱石不時說出含混的
詞語。人類穿行於
符號的密林深處，它們
以似曾相識的目光凝視著他。
“如同悠長的回聲，來自極遠之地，
在晦暗的統一性中交融，
如此，在無邊如黑暗，
又無垠如光的統一中，
色彩、聲音與氣息契合呼應。
“有的氣息潤澤如甘露，
如幼童的肌膚；甜美如雙簧管
青翠如草原。
“另一些氣息
油膩、腐朽、洋洋得意：
它們歌頌心靈與感官的
縱情；它們克制無限事物的
傾瀉——如龍涎香，
麝香、安息香與乳香。”
不要只信你所見的。
詩人的異象更為銳利。
對於他們，自然是一座熟悉的花園。
在陰影籠罩的樂園中，其他人
還在殘酷的路上摸索前行。
唯一的亮光，如同轉瞬即逝的
火花，有時會在夜間照亮他們的路，
那是對偶然的短暫感受，
也是一種不可抗拒的親近——
短暫的懷舊，片刻的戰慄，
日出時分的睡夢，一種
無緣無故的喜悅，突然盈滿
內心，又驀然消逝無蹤。
1891
〈不可能的事〉
只有一種快樂，只有這一種是被祝福的，
是這痛苦中唯一的安慰。
因為這個結局，錯過了多少
忙碌庸常的日子，多麼無趣。
有位詩人說過：“最美妙的音樂
是無法演奏的音樂。”
而我敢說，最最美好的生活
是無法活過的生活。
1897
書名：在時間塗改一切之前
作者：卡瓦菲斯（Constantine P. Cavafy）
譯者：阿九
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6/6
這本詩集收錄了二百餘首詩，包括卡瓦菲斯生前發表的全部作品，並精選了一批生前未發表的作品。
作著：康斯坦丁諾斯．卡瓦菲斯(Constantine P. Cavafy, 1863-1933)，希臘詩人，生於埃及亞歷山大城，少年時代曾在英國待過七年，後來除若干次出國旅行和治病外，他都生活在亞歷山大城。他的詩歌既延續了希臘詩歌的古典氣質，又充滿驚人的現代感，將歷史空間的恢弘與個體生活的私密、哲學的嚴謹與感性的直觀融為一體，使他成為二十世紀最具影響力的詩人之一。
譯者：阿九，原名李絢天，詩人、學者，浙江大學工程熱物理博士，加拿大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化學工程博士，詩歌作品收入三十餘部選本，譯著有《菲利普·拉金詩全集》(2018)等四部。
〈刻刻皆摧命，秒盡即殺生①〉
布魯日大都市，由古時一位強大的
弗萊芒公爵所建，並為之慷慨解囊，
有一座鐘樓，門面皆是純銀打造，
多少世紀以來，它一直在報時。
鐘樓說：“我的一生寒冷，
艱辛而灰暗。
地上的每一天對我皆是雷同。
週五和週六、周日、週一
難分彼此。我活著，但一無希望。
我宿命般粗礪的單音裡
唯一的消遣，唯一的變化
就是這世間的敗壞。
當我如痴呆般沈悶地轉動手臂，
世間萬物的騙局便向我揭示。
末了，遍地都是衰敗。死戰廝殺的喧鬧，
身邊吁天的哀號——我敢斷言：
刻刻皆摧命，秒盡即殺生。”
大主教聽聞這番放肆的話語
便說：“鐘樓啊，你的話荒謬至極，
與你崇高的佈道地位極不相稱。
這種邪惡的想法如何進入
你的頭腦？這異端而荒謬的想法！
一種陳年的無聊
想必給你的靈蒙上了一層迷霧。
從主那裡，
時辰的詩班領受了另一項使命。
行行復燃信，曲終寓新生。”
1893
譯註：
①原文為拉丁語：Vulnerant Omnes, Ultima Necat，是中世紀刻在鐘錶即日各表面的常見銘文，意思是錶盤上的每個刻度都代表時光的流逝，最後一刻則是生命的盡頭。
〈俄狄浦斯〉
——讀古斯塔夫．莫羅的《俄狄浦斯和斯芬克斯》作品解析後
斯芬克斯倒在他的身上；
她的牙齒和利爪仍然張開，
帶著本性全部的狂野。
俄狄浦斯在她的第一擊下當即倒地，
僅僅看她一眼便讓他受了驚嚇——
此前他從未想象過那種面孔，
聽過那般的叫囂。
但即便那怪物將兩只利爪
搭在他的胸口上，
他還是迅速冷靜下來，並且
不再感到害怕，因為他心裡
已有答案，相信自己必得大勝。
但勝利並未讓他喜樂。
他的目光因為帶著傷感，
並未看見斯芬克斯，卻落在更遠處
那條通向忒拜的小道上，
一直延伸到克隆諾斯。
他的心裡有一個清晰的預感：
斯芬克斯還會對他放出謎語，
只是更艱澀，更難
破解，更無任何答案。
1896
〈波德萊爾所言之契合〉
香氣激發我的靈感，如同音樂，
又如節奏，如美麗的詞語，
我靈歡欣，當波德萊爾
在和諧的詩行間表達著
喜出望外的靈魂在貧瘠的騷動中
依稀感受到的一切。
“自然是一座聖殿，其中活著的
柱石不時說出含混的
詞語。人類穿行於
符號的密林深處，它們
以似曾相識的目光凝視著他。
“如同悠長的回聲，來自極遠之地，
在晦暗的統一性中交融，
如此，在無邊如黑暗，
又無垠如光的統一中，
色彩、聲音與氣息契合呼應。
“有的氣息潤澤如甘露，
如幼童的肌膚；甜美如雙簧管
青翠如草原。
“另一些氣息
油膩、腐朽、洋洋得意：
它們歌頌心靈與感官的
縱情；它們克制無限事物的
傾瀉——如龍涎香，
麝香、安息香與乳香。”
不要只信你所見的。
詩人的異象更為銳利。
對於他們，自然是一座熟悉的花園。
在陰影籠罩的樂園中，其他人
還在殘酷的路上摸索前行。
唯一的亮光，如同轉瞬即逝的
火花，有時會在夜間照亮他們的路，
那是對偶然的短暫感受，
也是一種不可抗拒的親近——
短暫的懷舊，片刻的戰慄，
日出時分的睡夢，一種
無緣無故的喜悅，突然盈滿
內心，又驀然消逝無蹤。
1891
〈不可能的事〉
只有一種快樂，只有這一種是被祝福的，
是這痛苦中唯一的安慰。
因為這個結局，錯過了多少
忙碌庸常的日子，多麼無趣。
有位詩人說過：“最美妙的音樂
是無法演奏的音樂。”
而我敢說，最最美好的生活
是無法活過的生活。
18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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