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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厄凌.卡格(Erling Kagge)的《極地探險家的美好生活祕密》
2026/11/01 0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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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厄凌.卡格(Erling Kagge)的《極地探險家的美好生活祕密》

納斯雷丁要送一名老學究越過洶湧大海時,對方說了一句不合文法的話。
「你學過文法沒?」睿智老人問。
「沒有。」
「那你大半輩子都白費了。」
幾分鐘後,納斯雷丁轉頭問他:「你學過游泳嗎?」
「沒有。幹嘛?」
「那你一輩子都白費了,因為船要沉了!」
(本書引文)

書名:極地探險家的美好生活祕密
作者:厄凌.卡格(Erling Kagge)
譯者:謝佩妏
出版社:大塊文化
出版日期:2021/3

內容簡介
厄凌‧卡格是史上徒步抵達三極(北極、南極、聖母峰)的第一人。在這本書裡,他把多次探險的所想所得整理成十六堂精簡小課,談求生,談成敗,談雪地生活,也談柴米油鹽,從早起、吃分量剛好的食物,到學習獨處,內容包羅萬象。

【Excerpt】
〈別追逐快樂,讓快樂追逐你〉(Don’t Chase Happiness, Let It Chase You)

當我主動尋找快樂時,從來沒有真正找到過。

你曾經問過自己快樂嗎?然後認真想想,自己為什麼快樂?我曾經這麼做過。雖然覺得自己是快樂的,但是當我這麼問自己時,很快就開始質疑答案。
亞里斯多德的一個根本思想是,想過好生活的人必須努力發展潛能,並根據自己的潛能過活。人不應該追求錯誤的目標,例如名利。好的生活就是善用自己的判斷、追求知識、與他人共同生活,還有投入上述的努力過程。簡單地說,滿足感自會找上知足的人。只從亞里斯多德的《尼各馬科倫理學》(Nicomachean Ethics)擷取一、兩個概念是很危險的事,但是這帶給我很大的樂趣,因為那提醒了我,根本的思想和挑戰從古至今都沒有改變,而且今日完全不少於兩千三百年前。
當我主動尋找快樂時,從來沒有真正找到過。(When I’ve actively searched for happiness I’ve never found it.) 我不否認有人能找到生命的終極意義,但我沒有辦法。根據我的經驗,生命的意義每天、每年都在改變,而且因人而異。因此對我來說,在生命的不同道路上找到目標才是挑戰。於是,我選擇到荒山野地踏上極端之旅。至於美國單人攀岩家艾力克斯.霍諾德(Alex Honnold)則說:「沒人是在開心愜意的狀態下完成了不起的事。」
我現在的生活跟過去那個愛冒險的我差很多。凡事都有定時,用身體去冒險已經不像過去那麼吸引我。家庭生活和有趣的工作給了我過去生活缺少的目標。儘管如此,為了活得更充實,我時常需要擴展界線、為自己設下考驗。生命可能在各種狀態下都有其意義,我太容易忘記這點。那是我的選擇。考驗也不一定要多大。一趙短短的滑雪之旅、關心他人、讀一本好書、慷慨待人、陪伴小孩、欣賞藝術、跟街上的陌生人攀談,這些事能夠給人的喜悅和領略的生命意義,不亞於垂吊在世界第一高峰下。有時候,後者跟其他事比起來甚至毫無意義。在我之前就有很多人說過,重要的不是找到生命的意義,而是找到生命各種不同的意義……藉由留心每一天的生活和每一刻當下。(As many have noted before me, it’s not about finding a single meaning for life, but about finding a variety of meanings in life … by paying attention to the day-today stuff, the moment-to-moment.)
探險家很少談到一種美妙的經驗,或許那對他們來說太顯而易見——當你貼近大自然生活,一步接一步接著千千萬萬步把自己累到精疲力盡時,通常會感覺生命變長了。我在奧斯陸和在其他城市遇到的人,很多都覺得生命苦短,尤其是上了年紀之後。我認為那有點悲傷。在我看來,他們把物理學和自己的感知混為一談了。跟物理學比較起來,感覺時間的流動其實跟人體神經系統對外界的感知更為相關。
兩千年前,哲學家塞內卡(Seneca)寫下時間在情感層面上給人何種感受的睿智觀察:「你活得彷彿注定會長生不死。」他接著描寫人是如何透過他人而活著,從來不曾是自己生活的中心。我們對手中的時間漫不經心。人守護自己的財產和社會地位,彷彿那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物,卻對我們明知有限的時間粗心大意。存在這世上的人「為生活奔走,為了對未來的渴望和對現在的厭倦而煩惱」。生命將盡時,「可憐的人發現自己奔走了一輩子卻一事無成,但已經太遲。」對塞內卡來說,惡夢成真就是:到死都在忙碌,子孫卻在你身後享樂。
塞內卡在這裡當然太過簡化,但我確實同意他說的,如果不虛擲時間,我們就不會覺得生命苦短。這裡要說的是活在當下,盡可能避免透過他人或科技而活著。(Seneca is, of course, making sweeping generalizations here, but I do agree with him that our lives will feel long enough if we don’t throw away our time. It is about being present in the moment and living less through other people or technology.)

……

我有時會設法問出我遇到的人有多快樂。二〇一〇年十二月,我跟美國城市歷史學家兼探險家史提夫.鄧肯(Steve Duncan)深入紐約的水溝、地下鐵、火車和下水道組成的神秘網路,從北布朗克斯走到大西洋沿岸,穿越部分地下世界。穿過曼哈頓的西側隧道時,我們去拜訪了布魯克林(Brookdlyn),她從一九八二年開始就住在隧道裡。鐵道上十二呎長的水泥空間就是她的家,她稱之為「冰屋」。地上的床墊鋪得整整齊齊,那是她的床。角落的一堆空瓶罐是她的全部財產。一篇印著麥可.傑克森的雜誌文章被撕下來一張挨一張貼在牆壁上。她還有一張很美的自拍照。
我很好奇布魯克林對於快樂的看法。我跟史提夫之前在健行時認識了她,我們都認為,她看起來比我們在地面上看到的大多數紐約人還要快樂。我問她:「妳有多快樂,從一到十?」「七吧。」她回答,然後又說:「有時八。」布魯克林接著解釋,當她翻完街上的垃圾桶,尋找食物、飲料和衣服,回到冰屋餵小貓、跟小貓玩,是她最快樂的時刻。還有哼唱八〇年代早期流行歌的時候,她差不多就是那個年代搬進來。她說:「這就叫作『珍惜你所擁有的一切』。」
我問過世界各地許多人這個問題,幾乎每個必須很快給出答案的人都回答七。有一次,我跟女兒到烏干達的卡穆利區(Kamuli)旅行時認識了一個女人,她跟丈夫、七個兒女和母雞住在一個約四十平方呎的小屋裡,屋內只有三張床,沒水沒電,甚至沒有水桶可上廁所。想了想我的問題之後,她也回答七,但後來又改成接近八。她丈夫的答案從頭到尾都是七。他有兩個老婆、十七個小孩。卡穆利有兩個收成季節。兩夫妻說,辛苦了大半年,接近收成時他們會有一種幸福的感覺,尤其是收成好的話。在卡穆利的那三天,我最小的女兒英格麗說,真奇怪,這裡的人怎麼比大多數挪威人快樂許多,儘管我們那麼富有,他們那麼貧窮。事實上,要是去問挪威人,幾乎每個人(包括我自己)給自己的打的快樂分數都是七,有時是八。

假如忘了感覺快樂和沮喪的差別有多小,我一定會想起二十一歲那年從加勒比海歸來的經驗。當時我身旁還有跟我同年的朋友霍克.瓦爾和亞恩.索斯塔。我們在亞述群島(Azores)以北的海面上遇到惡劣的天氣,三十五呎長的帆船嚴重受創。強風把船帆撕成碎片,桅杆前的艙蓋被打落水,船隨時會沉沒。在這種情況下,唯一的希望就是抓著水桶驚慌失措的三個大男孩,於是我們硬著頭皮想辦法阻止船隻沉下去。
這種時候,人的心情會比平常變化更快。首先,眼睜睜看著前艙蓋被沖進大海,船開始進水,我們感到絕望無比。接著,我們在海面上找到了艙蓋,因此得以把水弄出船外。後來,一道滔天巨浪捲走了主帆,由於船上沒有引擎,情況顯得更危急,再加上廁所堵住,唯一的烹調器具又壞掉,我們完完全全不知所措。之後我們只能靠生醃牛肉、濕掉的餅乾和生馬鈴薯果腹,要方便的時候就把自己吊到船外。你可以想像,我們終於抵達英格蘭西南方德文郡的小漁村布里克瑟姆(Brixham)時有多高興。打從離開亞述群島十五天以來,我們終於再度踏上堅硬的土地,坐下來喝口水也不用擔心全身濕透。重點是,無論是順境或逆境,所有狀態終究會過去。陷入逆境時,通常只要撐過去就行了。
「我要不快樂,要不就不快樂,如此而已。」(‘Either I’m happy or I’m not, that’s all,’) 奧地利哲學家維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寫道。他對快樂的定義,就是我們從加勒比海回航途中的寫照。前一秒我們宛如置身天堂,下一秒就墜入地獄。
希臘哲學家蘇格拉底說了一個大自然給我們痛苦有其好處的故事。蘇格拉底被捕並戴上腳鍊。當腳鍊終於被拿掉時,他回想起之前腿有多痛,如今能拿掉真是太好了。蘇格拉底很清楚快樂和痛苦之間的關係,以及兩種感覺是如何互補,一者引發另一者並互相追著跑。
我很少體會到比前往北極途中更幸福的時刻,儘管那裡的溫度降到零下五十度,每天的食物一成不變。但我可以在帳篷裡躺下來,感覺暖意流入身體,還有吃東西減輕強烈的飢餓感。那時候,我知道蘇格拉底說得沒錯。我毫不懷疑自己的身心狀況良好,吃著我吃過最美味的食物。直到今天我都這麼相信。
挪威作家克努特.漢姆森(Knut Hamsun)在《流浪者在無聲的弦上演奏》(Wanderer Plays on Mutea Strings)一書中,說了一名囚犯被帶往刑場的故事。他坐在運囚車上,有根鐵釘扎著他的臀部,很不舒服。換了位置之後,他立刻覺得好多了。開心的時刻或美好的經驗是我們都會有的時光,漢姆森下了這個結論。
亞里斯多德認為人生必須從整體來看。如果一個人實現了潛能,就會擁有幸福的人生。換句話說,結局要等到最後一刻才知道。(Aristotle thought that a life had to be looked at holistically. If a person succeeds in realizing their potential, then they have had a happy life. The conclusion must wait, in other words, until the end.) 我同意這個看法,無論是身為探險家或父親都是。衡量一件事是否成功,只能把眼光放遠來看。同時我也喜歡偶爾停下腳步,對現況感到心滿意足。例如,寒冬將盡大地回暖的時候、女兒開心抱住我的時候、觀賞一場精彩足球賽的時候,生命如此美好,我感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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